月鳞绮纪14.
——
疼痛还在蔓延，周遭的声音却突然变了。
那些尖叫、咒骂、怒吼，所有嘈杂的声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到让人头皮发麻的安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
人类还在原地。他们举着武器，张着嘴，瞪着眼，保持着前一秒的动作，却像被冻在琥珀里的虫子般纹丝不动。
他们的眼神不再是对忘忧的恐惧和愤怒，而是空洞、涣散，仿佛看到了某种极其美好又极其遥远的事物。嘴角开始流出口水，武器从手中滑落，叮叮当当掉了一地。
然后...慢慢倒下了。
忘忧抬起头。
空中有一对紫蝶吸食完毕，它们满足地扇动了一下翅膀，竖瞳闭合。
紧接着，紫光一闪，两只蝴蝶消失不见。原地出现了两个身着华丽紫色长袍、长相一模一样的俊美少年。他们身形修长，面容精致得如同玉雕，眉宇间却萦绕着挥之不去的邪魅之气，嘴角噙着如出一辙的、似笑非笑的弧度。
其中一个少年，缓步走到蜷缩在墙角、满身血污尘土、惊愕抬头的忘忧面前，优雅地弯下腰，伸出了那只刚刚吸食过人类欲望的、白皙如玉的手。
无妄：“可怜的小蝴蝶~刚化形不久，就被这些肮脏的两脚兽欺负成这样？”
忘忧看着眼前这只伸来的手，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身上散发着与自己同源、却又更加驳杂阴暗的……蝶妖气息。
他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沾着血迹的手指微微蜷缩。
“你们也是蝴蝶？”
无妄：“我们是六目蝶。”
无妄：“我叫无妄。”
“他是我的弟弟，无涯。”无妄指了指身边的少年。
“谢谢你们救了我。”
无妄：“救你？”
无妄：“小蝴蝶，我们只是恰好饿了，来觅食。顺便救了你，而已。”
无妄：“跟我们走吧，小家伙。再待在这里，你就要被这些除妖卫道的大英雄们剁成碎片了。”
忘忧犹豫了一下。他能感觉到这对双生子身上强大的力量，但也本能地察觉到一丝危险。然而，身体各处传来的剧痛和失血的虚弱感，让他几乎没有选择。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却牵动了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冷气。光芒一闪，忘忧化作了一只蝴蝶，无力地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无涯蹲下身，伸出指尖，极其轻柔地、近乎怜爱地碰了碰忘忧脆弱的蝶翼边缘。他的指尖萦绕着淡淡的紫色光晕。
无涯：“你的本体是什么？”
“蝴蝶。”
无涯：“我们知道你是蝴蝶，具体是什么蝴蝶？”
忘忧思索了一下：“……普通的？”
无妄和无涯同时笑了。笑声不大，却十分悦耳，像风吹过两片紧贴的叶子，发出的声响几乎一模一样，重叠交织，难分彼此。
无涯：“没有蝴蝶是普通的，走吧。”
·
六目蝶的居所位于一处山谷，四周环绕着高大的树木，树冠遮天蔽日，将阳光筛成细碎的光斑洒落在地面。
山谷中央有一棵巨大的古树，树干粗壮得需十个人才能合抱，树冠如同一把巨伞撑在半空，隆起的树根形成了一个天然的洞穴。
无涯：“确实伤得不轻，翅膀都裂开了。”
无涯在他身边蹲下，伸出手，指尖凝出一缕紫色的灵力，轻轻点在了蝴蝶的翅膀上。那股灵力涌入体内的瞬间，忘忧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体验。像喝了一口烈酒，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再从胃里扩散至四肢百骸。
“有意思。像是…一张白纸，却在吸食我的力量。”
忘忧在树洞里躺了一夜，对一只蝴蝶而言，趴在苔藓上就已是很舒服的事了。
第二天他恢复了一些，又化为人形，坐在树洞口晒太阳。
无妄和无涯坐在他两侧，像两尊紫色的门神。
“你们昨天是怎么做到的？就是…让那些人突然不动了。”
无妄：“幻境。”
无妄：“我们六目蝶一族的能力就是制造幻境，让他们看到最渴望的东西，然后吃掉他们的欲望。”
忘忧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只蝴蝶当得有些失败。同样是蝴蝶，六目蝶会制造幻境、能吞噬欲望，而他呢？他会什么？
无涯：“你闻起来和别的蝴蝶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无涯：“不知道，但就是不一样，嗯~很奇妙的味道呢。”
忘忧在树洞里又待了两天，等身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便准备离开。
“我要走了，我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无妄：“什么事？”
“去找龙神大人。”
忘忧说这句话时，凤眼弯了弯，嘴角微微上扬，那藏不住的欢喜，像是提到了一个让他心头发软的名字。
？
无妄：“龙神螭吻？”
无妄脸上的笑容瞬间冷了下来，如同覆盖了一层寒冰，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刻骨的厌恶。
无妄：“呵，那虚伪的、高高在上的家伙？”
他俯视着地上脆弱的小蝶，声音变得冰冷而危险。
无妄：“那么，可爱的小蝴蝶，我们就更不能让你走了。”
无涯也直起身，脸上依旧是那副优雅的邪笑。
无涯：“是啊。如果你执意要去找那个讨厌的龙神…我们只好先吃掉你了哦。”
同类相食，在弱肉强食的妖界，并非骇人听闻。
忘忧没想到自己会面临这样的选择。
留下来，或者被吃掉。
“我选第三个。”
？
忘忧释放了幻境，六目蝶被涟漪扫到的瞬间，眼前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等他们回过神来，树洞里已没有忘忧的影子。那只蝴蝶的气息消失在四面八方，像是融入了风里，又像是从未存在过。
...
无涯站在他身边，紫色的长发垂在脸侧，遮住了半张脸。嘴角慢慢弯起，弧度比之前所有笑容都要真实。
无涯：“万化蝶可以吸食我们的力量。”
无妄：“好可惜啊，就差一点点就可以吃掉他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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