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鳞绮纪45.

——

忘忧本不愿去柳为雪的房间。

阿姐正照料着昏迷不醒的韦卿，心力交瘁之际，仍记挂着昨夜扭伤脚踝的表亲，特意嘱托他代为探望。

忘忧不愿在此时违拗阿姐，哪怕心中对那个登徒子厌烦至极。他推开柳为雪厢房的门时，未散尽的酒气混杂着醒酒汤的苦涩，在屋内弥漫开来。

？

柳为雪半靠在床榻上，一手揉着太阳穴，银发散乱地垂在肩头，眉心紧蹙，脸上带着宿醉后的疲惫与不适。

晨光透过窗棂，落在他俊美却略显苍白的脸上，少了几分平日里的轻佻慵懒，多了些许真实的脆弱。

桌上那只空了的醒酒茶碗，印证了罗管家确实来过。

忘忧站在门口，冷淡开口。

“罗管事给你送了醒酒茶，喝完了？”

柳为雪闻声未睁眼，眉头却蹙得更紧，仿佛被光线或声音惊扰，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声音。

“阿姐让我带话，扭伤的脚要是还疼，记得擦药。”

？

听到这话，柳为雪紧闭的眼睫颤了颤，唇角却缓缓勾起一抹笑意。他终于睁开眼，那双天生带薄红、此刻因宿醉而水光迷蒙的眸子看向门口清瘦苍白的少年。

“小忧这是在…关心我？”他撑着身子坐直些。

柳为雪：“我好歹也是习武出身，这点小伤，不碍事的。”

忘忧被他故作姿态的模样弄得心头一阵恶寒，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他嫌恶地哼了一声，转身便要离开这个让他浑身不自在的地方。

脚步刚动，男人方才还一副宿醉萎靡的模样，此刻却握住了忘忧的腕骨。轻轻一带，忘忧跌入一个带着酒气与男性体温的怀抱。

“柳为雪！”

忘忧又惊又怒，脸颊瞬间涨红，挣扎着要起身。

柳为雪却顺势收紧手臂，将少年单薄的身体牢牢箍在怀中，另一只手轻易捉住他胡乱挥舞、试图推拒的手腕。两人身体紧密相贴，体温透过薄薄的衣衫传递，暧昧的姿势让忘忧头皮发麻。

柳为雪：“嗯？怎么了？”

柳为雪低下头，鼻息几乎拂过忘忧泛红的耳廓，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恶劣的笑意。

柳为雪：“叫哥哥。有什么难处，表哥都能帮你。”

“你…你这人！放开！耍无赖！恶心……下流！无耻！”

忘忧气急，苍白的脸上血色更盛，挣扎得愈发厉害，嘴里吐出能想到的所有骂人的话，却因气恼与羞耻显得语无伦次。

尤其是哥哥二字，像触动了某个隐秘开关，让他不由自主想起那个荒诞梦境。男人贴在他耳边，一遍遍诱哄他喊哥哥的情景……那些破碎而羞耻的画面碎片涌上来，烧得他耳根脖颈一片滚烫。

...

柳为雪看着他又羞又怒、眼尾泛红、像受惊小兽般的模样，眼底深处的暗色更浓，却笑得愈发愉悦。他稍稍用力按住怀中挣扎的少年，声音带着安抚般的磁性，却又藏着危险。

柳为雪：“乖一点，别乱动。”

柳为雪：“小忧你怕那挖心的狐妖吗？”

这个问题让忘忧的挣扎微微一顿。

怕？他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恐惧。妖物固然可怖，但更让他揪心的是阿姐的安危。

只要阿姐平安，其他人的生死、是人是妖，他根本不在乎，更不会为之掉一滴泪。

他唯一害怕的，是失去阿姐，是那妖物伤害阿姐。

“如果他敢伤害阿姐，我绝不会放过他。”

柳为雪似乎对他的回答很感兴趣，故意拖长语调逗弄。

柳为雪：“哦？那万一……你阿姐就是那狐妖呢？”

“不可能！我最了解阿姐！她绝不可能是妖！”

柳为雪：“那你觉得…我们之中，谁会是呢？”

忘忧瞪了他一眼。这还用猜？

除了阿姐，剩下的人里，罗帷和柳为雪嫌疑最大。罗帷行迹虽有些古怪，但动机不明。而眼前这个男人…神秘、危险、行为莫测，还总用那种令人不适的方式招惹他……

“就是你吧。”

忘忧没好气地冷声道，试图用指控掩盖心头那一闪而过的不安。

？

柳为雪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笑了起来，胸膛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身体传来。

柳为雪：“哦？我吗？”

另一只手的手指，暧昧地顺着忘忧的腰侧线条轻轻摩挲，感受到掌下少年身体瞬间的僵硬，又道。

柳为雪：“可我怎么觉得…小忧才像个小狐狸精呢？”

“瞧瞧这双眼睛，勾人的很……”柳为雪的目光流连在忘忧因羞怒而水光潋滟的凤眼上，语气轻佻。

“滚开。”

忘忧气得浑身发抖，所有羞赧都化作怒火。他猛地抬脚，用尽力气踩在柳为雪扭伤未愈的右脚上。

？

“嘶！”柳为雪猝不及防，疼得倒抽冷气，箍着忘忧的手臂下意识一松。

忘忧趁机挣脱，狠狠瞪了抱脚龇牙咧嘴的柳为雪一眼，头也不回地冲过去拉开房门，几乎是撞了出去。

房门哐当一声甩上，隔绝了室内柳为雪吃痛又带点无奈笑意的低哼。

·

忘忧站在廊下，急促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脸上红晕未消，只觉方才被柳为雪碰过的地方都火烧火燎。

他用力甩头，甩头，想把那心烦意乱的气息和触感甩掉。

寄灵：“忘忧？”

侧前方传来熟悉的声音，忘忧抬头，正对上寄灵那双亮晶晶、仿佛盛着星光的眼睛。

寄灵看到他，脸上立刻绽开灿烂笑容，几步上前关切地问。

寄灵：“忘忧啊，你…吃早点了吗？”

又是这种拙劣的搭讪开场白。忘忧额角青筋跳了跳。虽然寄灵此刻像极了大型犬科动物见主人时的兴奋雀跃，湿漉漉的眼神满是期待。

他面无表情，连眼神都吝于给予，直接侧身从寄灵和历劫身边擦肩而过，仿佛他们只是路边两尊石像。

？

寄灵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明亮的眼眸迅速黯淡，失落地看着忘忧冷漠的背影。

“噗。”旁边传来极轻的、几乎压抑不住的笑声。

寄灵猛地转头，瞪向身边沉默如山的历劫。历劫抱臂而立，刀刻般的俊脸上没什么表情，嘴角那抹上扬的弧度却出卖了他。

寄灵：“你笑什么！”

历劫耸耸肩，目光追着忘忧消失在回廊拐角的身影，语气平淡却带点调侃。

历劫：“笑你热脸贴冷屁股。而且贴得……挺执着。”

寄灵气得跺脚，娃娃脸上满是委屈和不甘，小声嘟囔。

寄灵：“真的不记得了吗？为什么啊……明明就是忘忧啊，连名字都一模一样……”

他百思不得其解，那种被最重要的人彻底遗忘的失落感，沉甸甸压在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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