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鳞绮纪46.

——

回到自己清冷寂静的厢房，忘忧只觉一阵难以言喻的疲惫席卷而来。

昨夜睡得不安稳，似乎做了个漫长模糊的梦，梦里有只流光溢彩的蝴蝶飞舞，翅膀扇动间洒落点点星尘……但具体发生了什么，醒来后却怎么也想不起，只觉心口空落落的。

他刚和衣躺下没多久，沉重的眼皮就粘在一起，意识迅速沉入黑暗。

不知睡了多久，半梦半醒间，耳边似乎传来极其轻微的窸窸窣窣声。

？

忘忧倏地睁开眼，两张放大的脸孔近在咫尺。

寄灵正弯着腰，娃娃脸几乎凑到他枕边，正一眨不眨地打量着他。而那位总是板着脸、英俊却透着凶煞之气的侍鳞宗统领历劫，则抱臂站在寄灵身后一步远的地方，面无表情，活像个忠诚的护卫。

虽只相识短短几天，忘忧已敏锐察觉，历劫对寄灵的保护几乎形影不离，带着一种超越同僚的绝对守护。这位看似年轻、甚至有些天真的法师，身份恐怕绝不简单。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骤然凝固。

寄灵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醒来，被抓了个正着，脸上闪过一丝窘迫，讪讪直起身，干笑两声。

寄灵：“咳……忘忧，你醒了啊？”

忘忧撑着身子坐起，乌黑长发凌乱地披散肩头，衬得脸色愈发苍白。他凤眼微眯，冰冷的目光扫过眼前两位不速之客。

“你们在我房里做什么？想趁我睡着谋财害命？”

寄灵：“怎么可能！我们……我们只是……”

“只是怀疑我？”

忘忧接过话头，语气带着嘲讽。他掀开薄被，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冷冷注视着两人。

寄灵：“不是！忘忧你明明是蝶…呃，我是说，你怎么可能是狐妖嘛！我们怎么会怀疑你！”

？

深吸一口气，他努力让自己显得更有说服力。

寄灵：“我和历劫想再仔细搜查线索。路过你房间时……感觉到这里有残留的微弱妖气！很淡，但确实是狐妖的气息，他可能趁你睡着时偷偷来过。”

寄灵：“所以我担心你的安全！你仔细想想，昨夜或刚才，有谁来过你房间？有没有察觉到什么异常？”

忘忧闻言，眸光微闪。他环视了一圈自己这间陈设简单的屋子，嘴角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

“都来过。”

“啊？”寄灵一愣。

“阿姐来过，送安神汤。罗管家来过，说查看窗户是否关严。玉薇姑娘……也来过，送新裁的衣裳。”

“还有柳为雪那个醉鬼，白天都来过。”

“现在，你们俩也来了。”

寄灵：“……”

这排查范围等于没缩小！寄灵有些挫败地垮下肩膀。

看着寄灵吃瘪的样子，忘忧心底因被打扰而生的烦躁反而散了些。他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冷茶，抿了一口，才慢悠悠开口。

“所以，你们查到了什么？怀疑谁？”

寄灵见他似乎没那么抗拒了，精神一振，凑近几步压低声音，坦然说出猜想。

寄灵：“目前，我们最怀疑罗帷！”

“哦？”

忘忧挑眉，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寄灵：“我们查到了一些罗帷的背景。”

寄灵：“她出生在城东最最混乱的贫民窟，是个孤儿，从小被游方的赤脚医婆收养长大。听说……那个老医婆不仅懂治病救人，对用毒之道也颇有研究，甚至还会  些邪门歪道…”

寄灵：“所以我们怀疑，给韦卿下慢性毒的人，很可能就是她！她有这个条件，也有机会。”

？

忘忧沉默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杯壁。

罗帷？她为什么要对韦卿下毒？他们之间似乎并无深仇大恨。若说动机……非要说谁有杀心，整个韦府恐怕只有他忘忧最希望韦卿死。

可罗帷图什么呢？

“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寄灵：“你也不是法师，就别操心这些了。”

寄灵：“这狐妖危险得很，心思歹毒，手段残忍，还是交给我们侍鳞宗来应付就好。”

“那你们找到证据了吗？”

“比如……毒药？”

寄灵被问得一怔，娃娃脸上掠过一丝尴尬。

寄灵：“呃……正准备去找呢。”

“我可以一起吗？”

寄灵愣了一下愣，望着少年苍白却异常坚定的脸庞，想起他房间残留的狐妖气息，犹豫片刻，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寄灵：“好吧，你跟紧我，别乱跑。”

他到底不放心让忘忧独自留下。

历劫对此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只是默默侧身让开了路。

·

三人趁着府中一片寂静，悄无声息地潜向罗帷的房间。作为管家，罗帷的房间并不奢华，位置却很僻静，便于处理府务。

房间内陈设简洁，带着老派管家特有的刻板。寄灵和历劫动作熟练而谨慎地翻找着，不放过任何可能的角落。

寄灵蹲在一个半人高的老旧木柜前，仔细摸索着柜壁内侧。忽然，他眼睛一亮，似乎触到了一个微小的凸起。

寄灵：“找到了！”

他低呼一声，手指往里一探，果然摸到一个冰凉的小瓷瓶。

？

就在他握住瓶身的同时，另一只修长白皙的手几乎同时覆了上来。是忘忧不知何时凑了过来，似乎也想看看那是什么。

寄灵触碰到少年微凉的指尖。触感细腻，骨节分明，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蛊惑的凉意。寄灵心像被羽毛轻轻搔过，一股奇异的酥麻感顺着手臂窜上来，脸颊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烫。

忘忧却像被烫到一般，飞快抽回手，面无表情地退开一步，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寄灵压下心底那点莫名的悸动，定了定神，将深褐色的小瓷瓶从暗格里取出。他拔开软木塞，凑到鼻尖仔细嗅了嗅。

一股清苦中带着奇异回甘的药味弥漫开来。

寄灵：“是解药……”

忘忧站在一旁，微微蹙眉。

“这也能闻出来？”

寄灵将瓶塞塞好，脸上露出一丝小得意，扬了扬下巴。

寄灵：“我可是博览群书、过目不忘的药理天才！这药的气味配伍，和我之前在古籍上看到的一种能解蚀心散慢性毒的药方极为相似。”

历劫：“证据确凿了。”

寄灵点头，神色变得凝重：“或许我们都小看这位罗管家了……她的目标，恐怕不止是韦卿的命。她真正想要的，或许是这座富甲一方的韦府，以及它所代表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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