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鳞绮纪57.
——
武拾光：“……忘忧？”
梦中的触感如此真实。
少年无意识地摇头，呢喃着。
“不要...呃...滚”。
床边的武拾光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呼吸一滞。忘忧裹在被褥里，墨发凌乱铺散，眼尾泛红，那张总是带着冷淡疏离的脸上此刻满是惊惶未褪的潮红。
这模样实在太过旖旎。他立刻掐断了脑中不合时宜的联想。
武拾光：“怎么了？是做噩梦了？”
噩梦？那远不止是噩梦。忘忧看清床边的人后，惊魂甫定的心被羞恼取代。
又是他，这个总是突然闯入他私人空间的男人，看到他难堪的一面。
“武法师不请自来，闯入我房间，意欲何为？”
忘忧迅速收敛所有脆弱的表情，声音冷硬，撑着手臂坐起身，将被褥裹得更紧。他不记得睡前是否闩了门，但这人总是如此神出鬼没。
武拾光对他的冷淡并不意外，直接说明来意。
武拾光：“韦卿死了。府上仍不太平，你一个人待着不安全。”
韦卿死了？忘忧蹙起眉毛，心头掠过一丝惊诧，却无多少悲伤。那个占据阿姐身心、让她深陷痛苦的男人……死了？这消息来得突然，却让他心底某个角落莫名一松。
阿姐…是不是终于可以解脱了？
武拾光：“走吧，一起去看看。”
武拾光伸手想拉他的手腕。
？
忘忧避开他的手，自己掀被下床，快速整理好微乱的衣襟。
“我自己会走。”少年声音依旧冷淡，径直越过武拾光走向门口。
武拾光看着少年单薄却挺直的背影，收回落空的手，无声地叹了口气，跟了上去。
·
夜已深，庭院里灯笼的光线昏黄摇曳。韦卿的尸身被安放在临时搭起的木板上，盖着白布。
玉笙帷、罗帷、柳为雪三人都被召集在此，脸色各异。寄灵正神色肃穆地为韦卿施行简单的净魂引渡仪式，以防怨气滞留。
忘忧看向阿姐，玉笙帷站在稍远的位置，脸色苍白如纸，用手帕紧紧捂着嘴，肩膀微微耸动，似乎在压抑哭泣。她看起来吓坏了，这模样让忘忧心头一紧。
他快步走过去，轻轻揽住阿姐颤抖的肩膀，将她拥入怀中，低声安抚。
“阿姐，别怕，没事了……”
他能感觉到阿姐的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即更紧地依偎过来，发出压抑的啜泣。柳为雪也在一旁温言劝慰，神色关切。
武拾光目光扫过在场诸人，沉声道。
武拾光：“在事情查明前，诸位还请不要擅自离开此院。”
·
时间一点点流逝，夜色更浓，寒风渐起。约莫过了一个时辰，柳为雪面露难色，提出要去茅厕。武拾光坚持陪同前往。不多时，玉笙帷也以风大寒冷为由，说要回房取件外袍披上，匆匆离去。
武拾光和柳为雪很快返回。忘忧实在不想继续与韦卿的尸体待在一处，胸口发闷，便起身朝院门口走了几步，想透透气。
柳为雪：“小忧。”
柳为雪叫住他，快步上前，脱下身上那件质地不错的锦缎外袍，不由分说地披在他肩头。
柳为雪：“夜里风大，仔细着凉。”
？
外袍还带着柳为雪的体温，以及一股极淡的清冽气息。忘忧想拒绝，柳为雪却已退开，固执地看着他。他抿了抿唇，没再推拒，低声道了句谢。
一旁的寄灵看着这一幕，心里莫名有点不是滋味。
寄灵：“外袍都给人家了，柳公子自己不冷吗？”
柳为雪笑了笑，语气轻松：“还好，心暖，人就不冷。”
寄灵眨了眨眼，话里有话：“心暖？你真的有吗？”
柳为雪看向他，脸上依旧是那副略他脸上带着疏懒的神情。
柳为雪：“什么？法师有话不妨直说。我一介习武之人，向来直来直往，不喜欢话里有话地绕弯子，容易头疼。”
“我的意思是，你既然这么喜欢忘忧，为何不直接去姻缘庙求张符来？日夜佩戴着，说不定就能心想事成呢。”
柳为雪明显愣了一下，盯着寄灵看了片刻，随即淡然一笑。
“我确实喜欢他。但求符就不必了。我心里只希望喜欢的人能常展笑颜、快快乐乐就好。靠求符得来的爱，能算真正的爱吗？不过是镜花水月，自欺欺人罢了。法师觉得呢？”
...
寄灵：“既然世人都知道用符咒强求的爱意是虚假的，那你说，姻缘阁的主人为何还要煞费苦心做这种事？”
柳为雪：“我只是个粗人，哪懂别人的心思。法师太高看我了。你该去问姻缘阁的主人才对。”
寄灵忽然倾身，那双清澈的眼睛直直望进柳为雪眼底，脸上带着无辜的笑意。
寄灵：“我正在问啊。”
...
气氛瞬间绷紧。
柳为雪缓缓抬眼，那双平日温和含笑的眸子此刻冷若冰霜，直直锁着寄灵。他伸出手，探向寄灵的领口。
一枚铜钱破空而来，正中他手背。
柳为雪吃痛缩手，武拾光已如鬼魅般掠至他身侧，一手擒拿扣住他的腕脉，另一手将一枚边缘锋利的铜钱抵在他脖颈动脉处。
武拾光：“别动。”
柳为雪：“拾光法师这是做什么？”
武拾光：“把手松开。”
柳为雪缓缓摊开手掌，掌心躺着一片枯黄的落叶，他笑了笑。
柳为雪：“寄法师领子上沾了片枯叶，我只是替他拿掉罢了。”
寄灵看着那片枯叶，眼中闪过一丝迟疑。
武拾光却丝毫没有放松，铜钱的锋利边缘几乎要割破柳为雪的皮肤。
武拾光：“还在演，你就是狐妖——”
忘忧透气回来时，看到的正是这剑拔弩张的一幕。
他刚想开口，“韦夫人被狐妖袭击了！” 罗帷指着染坊方向。
罗帷：“妖…狐妖……在染坊！厉劫法师……和狐妖打起来了！”
说完，罗帷腿一软瘫坐在地，抚着胸口大口喘息，满脸惊惧。
阿姐被袭击了？忘忧满脑子只剩这句话。他掀开肩头那件柳为雪的外袍扔在地上，提起衣摆，朝着阿姐房间的方向冲去。
月光不知何时穿透云层，清冷地洒落下来。阿姐的房间没有点灯，房门虚掩着。忘忧一把推开门，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
借着惨白的月光，他看见阿姐倒在地上，胸口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濡湿，衣衫被撕开一个大洞，隐约可见血肉模糊的伤口。
“阿姐！阿姐你看看我！别吓我……阿姐！”
他小心翼翼地想把阿姐抱起来，入手却是一片冰凉和黏腻的血液。泪水瞬间决堤，模糊了视线。
“阿姐…别离开我……求你了……”
“有没有人啊！大夫！有没有大夫！法师……法师救救我阿姐！求你们救救她！！”
他抱着气息奄奄的姐姐，无助地哭喊着，像个被遗弃在黑暗里的孩子。
武拾光等人已押着面色沉凝的柳为雪匆匆赶来。看到屋内的惨状，众人心头都是一沉。
寄灵：“忘忧……”
寄灵蹲下身，试图查看玉笙帷的伤势。
“是你！柳为雪！”
“是你伤了阿姐！我要杀了你！！”
忘忧扑过去，被武拾光及时拦住。
柳为雪看着玉笙帷的惨状，脸上也露出真实的悲恸与惊愕，他矢口否认。
柳为雪：“不是我！我从未想过伤害玉小姐！我怎么可能伤害她？”
柳为雪：“我与罗帷确实合谋对付韦卿。罗帷求得另一张姻缘符，先让韦卿对她动心，后又毁符反噬，最终导致韦卿被挖心而亡。但我对玉小姐绝无加害之心！小忧，你信我！”
不是柳为雪？那是谁？忘忧混乱的脑子无法思考，他只知道阿姐快要死了。
“寄法师……武法师……求求你们，救救我阿姐……她流了好多血……”
他无助地看向两位法师，泪水涟涟。
寄灵用戒指仔细检查了玉笙帷的伤势和气息，面色越来越凝重，眼神里流露出不忍。他沉默片刻，还是不得不说出那个残酷的事实。
寄灵：“忘忧，玉小姐她…心脉已碎，生机断绝……我们无能为力。”
忘忧呆呆地抱着阿姐逐渐冰凉的身体，整个世界仿佛都失去了颜色和声音。
“不……不可能……阿姐……”
他喃喃着，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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