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鳞绮纪58.

——

露芜衣走上前，似乎想安慰他，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露芜衣：“忘忧哥哥，节哀……”

忘忧身体一僵，猛地甩开她的手，往旁边缩了缩，眼神里充满惊惧和抵触。

“别碰我……”

？

他说。这个出现在他诡异梦境、与那个叫九婴的怪物面容重合的少女……不，是妖怪。即便那不是现实，他也本能地感到抗拒和恐惧。

露芜衣的手停在半空，神色黯了黯，退后一步。

·

寄灵：“我一定帮你找到凶手，忘忧。”

很快，寄灵和厉劫从门外捧着几样东西。寄灵将这些东西一一展示，开始串联诸般线索。

寄灵：“当年罗帷被玉小姐收留，二人情同姐妹。后来韦卿用姻缘符迷惑玉小姐，令她一度陷入虚妄情爱。玉小姐清醒后，不甘困于深宅，想远走他乡，又怕玉家报官追究，便萌生了借狐妖之名假死脱身的念头。”

寄灵：“按照她们最初的计划。”

寄灵拿起那狐形绣布和丝线。

寄灵：“先以狐妖皮影伪作妖影，待前院众人聚集行仪时，罗帷再将玉小姐亲手所绣的这狐形绣布高悬示众，引众人目睹狐妖现身。”

寄灵：“这绣线另一端系在风筝上呢，待厉劫准备和狐妖缠斗之际，罗帷偷偷放飞风筝。风筝升高，绣线被一点点抽离收回，狐影自然消散无踪。”

寄灵  “此计本有柳为雪从旁相助，可谓天衣无缝。”

寄灵的目光转向面如死灰的罗帷，声音转冷。

寄灵：“奈何有人早已失了初心，贪恋眼前富贵，竟将计就计，亲手杀害了真心待她的姐妹，妄图吞并韦府财产。”

“你胡说！”罗帷尖声反驳，但声音虚浮无力。

厉劫：“这绣布上的血迹，与玉小姐伤口残留的丝线纤维吻合。”

厉劫举起那绣布，冷硬地补充。

厉劫：“丝线断裂处有被利刃割过的痕迹。是你，罗帷，用玉小姐亲手做的道具，给了她致命一击。”

真相大白。原来是这样。

忘忧放下阿姐的尸体，扑向瘫倒在地的罗帷。双手死死掐住她的脖子，眼睛赤红，充满疯狂的恨意。

“你这忘恩负义的畜生！阿姐待你如亲妹！你竟敢杀她！我要你偿命！”

他用尽全身力气，罗帷被掐得脸色由白转青，眼球凸出，双手徒劳地抓挠着忘忧的手臂。

“忘忧！松手！不要出人命了！”

武拾光和寄灵连忙上前，费了好大劲才将几乎失去理智的忘忧拉开。罗帷瘫倒在地，捂住脖子，像濒死般大口喘息咳嗽。

·

片刻后，她抬起头，凌乱的发丝粘在汗湿的脸上，看着围在身边、眼神各异的众人，突然，嘴角咧开，露出一个笑容。

罗帷：“我确实不配……你们是神通广大的法师，是穿金戴银的名门望族，可你们试过吃不饱穿不暖、每天受人欺凌、被人像烂泥一样践踏的日子吗？”

她的目光扫过寄灵和武拾光：“侍鳞宗总说怜爱世人、保护苍生……那我问你们，贫民窟里的人，算不算苍生？贫民窟里彻夜不绝的孩童啼哭、病人呻吟，你们听不见是吗？”

罗帷：“那些高高在上的贵人随手丢弃的残羹冷炙，对我们来说就是救命的粮食！你们看不见是吗？”

寄灵：“但玉小姐从未欺凌过你，是她亲手把你拉出泥潭……再是心有不甘，你也不该把怨恨指向她，更不该恩将仇报。”

罗帷：“我只是不想再过那种饥寒交迫、朝不保夕的日子了！”

罗帷：“我不想再每夜从饿醒或被打的梦魇中惊醒了！我不想放弃眼前的富贵安逸，有错吗……有。但我认了。”

她仰起头，眼神空洞地望着漆黑的屋顶。

罗帷：“这富贵，这安稳，是我用命、用良心换来的，我认！”

寄灵摇头，眼神带着悲哀：“淋过雨的人，本应更愿意为别人撑伞。可你，却想着把别人好心借你的伞据为己有，甚至……折断了赠伞人的手。”

武拾光看着罗帷，眼神里没有太多情绪，只有一种看透世情的淡漠。

武拾光：“人心不足蛇吞象。妖尚知报恩，你连妖都不如。”

...

忘忧被武拾光拦在身后，浑身发抖，泪水无声地流淌。他看着地上阿姐再无生息的躯体，又看向状若疯狂的罗帷，心像被撕成了碎片。

他忽然转向一直沉默、神色复杂的柳为雪，带着最后一丝渺茫的期望，声音颤抖。

“柳为雪，阿姐…阿姐不是对你有恩吗？你是狐妖对不对？你救救她……你救救她好不好？求你…我什么都答应你……”

柳为雪看着忘忧绝望哀求的眼神，喉咙动了动，他哪有什么救人的能力？难道要动用龙神之力吗...

妖与人的区别在于情。

但这世间，人心有时比妖魔更可怕，也更可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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