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图穷匕见，府外杀机
燕州督办府，正堂大厅。
门外的风雪被厚重的棉帘挡住。屋内生着四个巨大的景泰蓝炭盆，烤得人身上发燥。
兵部左侍郎裴寂被请上了正中央的主座。他脱了紫貂大氅，穿着那身青色蟒袍，手里端着一只粉彩盖碗。
这个在京城摸爬滚打了三十年的老狐狸，此刻眼观鼻，鼻观心。他用杯盖一下一下刮着浮茶，细细地品着，对于那份揣在怀里的明黄圣旨，却是绝口不提。
他不开口，下面的燕州百官自然没人敢催。大厅里只剩下茶杯盖磕碰的清脆响声。
郑国勋坐在左首第一张太师椅上。
首席幕僚孙茂从后堂的屏风处悄声绕了出来，贴着墙根走到郑国勋身侧，俯下身，用极低的声音耳语。
“东翁，刚接到的电报。二爷的先锋骑兵已经到了城外十里。后晌大部队就能全数进城。”
郑国勋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那原本还带着几分紧绷的后背，瞬间松弛下来，整个人稳稳地靠在了椅背上。
老二可是带了三万多人来！北安军那是正儿八经跟罗刹人交过手的边军！
不是马奎，钱宽手上的人马能比的，周维钧的几千人马虽然装备精良，但也绝不是老二的对手。
更何况，自己要是在城里法办了周维钧，城外的部队，还有心思给他周维钧卖命吗？
到时候自己振臂一呼，连蒙带骗，人马，装备，都是他的。
郑国勋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大厅中央，冲着主座上的裴寂拱了拱手。
“裴大人。您代表朝廷中枢，不远千里来到这苦寒之地，燕州上下，感激涕零。”
郑国勋的声音洪亮，字字句句都透着一股忠臣良将的做派。
“我北境三州，十二边城，自太祖建国以来，便是大疆的北大门。将士们吃着冰碴子，喝着雪水，防着草原的蛮子，抵着罗刹的洋枪。几十年如一日，从无二心。”
说到这儿，郑国勋话锋突然一转。他原本温和的眼神，瞬间变得冷厉如刀，直接扫向坐在右首位置的周维钧和李虎臣。
“但是，就在这一个月内，北境出了一桩骇人听闻的祸事。”
郑国勋猛地转过身，面向裴寂，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刻骨的杀意。
“有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仗着手里有几条洋枪，竟然在边城公然举兵叛乱！此二人，杀黑水城守备马奎，灭知府赵德柱满门。这还不算，他们甚至带兵攻破了长辉城，将朝廷正四品的守备师长钱宽，活生生剥皮实草，悬尸城门！”
“桩桩件件，令人发指！此等行径，与造反何异！”
郑国勋猛地转身，手指如同利剑般指向周维钧。
“周维钧！钦差大人当面，你还有何话可说！”
图穷匕见。
这顶“造反谋逆”的帽子，郑国勋终于当着朝廷钦差的面，结结实实地扣了下来。
大厅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刘宗元、赵铁柱等一干边城官员，纷纷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连大气都不敢喘。但他们互相交汇的眼神里，却跟明镜似的。
郑老狗发难了。
这是要拿钦差当枪使，借朝廷的名义，把周维钧直接钉死在反贼的耻辱柱上。只要钦差一点头，今天这督办府，就是周维钧的法场。
主座上，裴寂依然端着茶碗。他耷拉着眼皮，仿佛睡着了一般，既不接郑国勋的话，也不看周维钧，把“装死”两个字发挥到了极致。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周维钧，却稳坐钓鱼台。
他靠在太师椅上，双腿交叠。手里把玩着一只纯银的防风打火机。
“咔哒。”砂轮摩擦，火苗蹿起。
“咔哒。”盖子合拢，火苗熄灭。
周维钧对郑国勋那番声泪俱下的控诉置若罔闻，看郑国勋的眼神，就像是在看戏台上的丑角。
……
同一时间，督办府外。
风雪交加的街道上，早已是刀枪林立。
胡万山骑在一匹黑马上，提着一把大号的毛瑟手枪。死死盯着督办府正门外的那片空地。
整整三千名燕州守备军，已经顺着四周的暗巷、民房，悄无声息地摸了过来，将督办府围了个水泄不通。
而在包围圈的最核心，是周维钧带进城的那一千名特务营精锐。
这一千人，此刻并没有躲进掩体，而是以三辆欧宝卡车为核心，在督办府外的大街上列出了一个标准的环形防御阵。
士兵们身上披着灰色的防寒大衣，头戴钢盔。清一色的毛瑟G98标准步枪。
只有每个班排的基层军官，胸前都挂着一把短小精悍的MP18冲锋枪。而在卡车的车厢顶部，三挺MG08水冷式马克沁重机枪已经架设完毕，黄澄澄的弹链从弹药箱里拖曳而出，副射手的手指已经搭在了供弹口上。
这是一支配置极其合理、火力层次分明的正规现代化步兵营。
胡万山隐藏在街角的一处牌坊后。他看着对面那严整的阵型，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今天带了足足三千人。三倍的兵力优势，再加上这是在燕州城的巷战，他有绝对的把握把这群外乡人堆死在这里。
“统领。”副官猫着腰凑到马腿边，手里紧紧攥着一把上了膛的老套筒，“弟兄们都落位了。前门一千，后门八百，两侧的高点也安排了弓弩手和火枪手。什么时候动手？”
胡万山抬起左手，用大拇指掰开毛瑟枪的击锤。
他竖起耳朵，听着风雪中督办府内传出的动静。
“等信号。”胡万山的声音压在喉咙里。
“督办大人在正堂发难。只要听见里面传出枪响，或者摔杯子的声音。立刻给老子吹冲锋号！”
胡万山举起手枪，枪口对准了远处卡车上的机枪阵地。
“重机枪一响，就给老子往死里打！先用手榴弹炸掉那三辆卡车，然后步兵上去乱枪攒射！一个活口都不留！”
副官咽了口唾沫，重重点头：“明白！那督办大人那边……”
“督办大人身边有暗卫。咱们的第一要务，就是用最快的速度杀进正堂，治住周维钧！”
胡万山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左手的手指死死扣在扳机上。
“周维钧那个小畜生……今天就算是大罗金仙下凡，也别想活着走出这条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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