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炸药包与交叉火网
黑谷城，西门豁口内侧。
残砖碎瓦堆成了一道陡峭的斜坡。冷风顺着炸开的洞口往里灌，卷起地上的砖灰。
老发子靠在一截断裂的承重柱后面，牙齿咬着粗糙的麻绳一头，双手用力一勒，将一个足有二十斤重的土造炸药包死死绑在胸前。麻绳勒进了破棉袄里，发出轻微的崩断声。
“发哥。”旁边一个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的土匪蹲在地上，手里捏着洋火匣子。他拿火柴的手抖个不停，几次都没擦着磷皮，“我……我火柴划不着。”
老发子转过头。他劈手夺过火柴匣，抽出一根，“呲”地一声在柱子上划燃。
火苗照亮了老发子那张满是刀疤的黑脸。他把火柴凑到土匪胸前的引信上，看着火星子“呲呲”地吞噬着火药引线。
“手别抖。”老发子把火柴梗扔在地上踩灭，顺手在年轻土匪的肩膀上拍了两下，“吴老大发了话，安家费十两现银，老婆孩子他给养。你那瘫痪的老娘，以后顿顿能吃上白面。”
年轻土匪抽了一下鼻子，用力抹掉脸上的黑灰，把手里那把生锈的大刀片子攥紧。
“发哥，我不怕。这世道，穷病比枪子儿难熬。”
“弟兄们，火折子都吹亮了！”老发子拔出腰间的短管火铳，粗粝的嗓音在废墟间回荡，“吃谁的饭，给谁卖命！冲出去，往人堆里扎！”
“给老子分组，六个人一组！他们敢上来就冲上去炸！”
六个腰间绑着炸药包的黑谷城悍匪，没有战术阵型，也没有火力掩护。他们点燃了胸前的引信，冒着滚滚白烟，像一群被逼入绝境的野狼，踩着松动的碎石，直接从豁口上方冲了下去。
豁口外，三十米。
第一突击团的步兵正依托弹坑向前跃进。
黑暗中，六个冒着白烟的人影突然从废墟顶端扑了下来。
“手榴弹！有炸药！”
冲在最前面的两名突击手刚端起MP18，还没来得及扣下扳机，老发子已经合身扑到了近前。
“轰！”
二十斤黑火药在极近的距离轰然起爆。巨大的气浪夹杂着铁钉和碎石，直接将那两名突击手掀飞。残破的肢体和碎裂的枪械零件在半空中四处飞散。
这突如其来的自杀式袭击，硬生生在突击团严密的散兵线前端撕开了一个缺口。
“稳住阵型！停止前突！”
张耀宗半跪在一架被炸翻的木板车后。他甩掉落在钢盔上的碎肉，拔出腰间的毛瑟手枪，指着前方乱石坡。
没有任何慌乱，他的指令如同机械齿轮般精准咬合。
“机枪组，撤掉正面压制！向左右两翼拉开十米！构筑交叉火网！”
“掷弹筒！三发急速射，砸斜坡背面！切断他们后续的人！”
“突击排，退后十五米！不要扎堆，定点清除！”
战术指令顺着军士长的哨音迅速传递。
原本正向前推进的灰色人潮瞬间潮水般退下。机枪手提着沉重的MG34，在副射手的掩护下快速向两侧移动。两脚架重新砸进冻土里。
“左翼准备完毕！”
“右翼准备完毕！”
“打！”张耀宗怒吼。
“哒哒哒哒哒！”
两翼的MG34同时喷吐出暗红色的火舌。交叉射击的弹道在半空中形成了一个致命的“X”型金属网。
斜坡上。
年轻土匪胸前的引信已经烧到了尽头。他刚迈出两步，一排7.92毫米的重尖弹从侧面拦腰扫过。
子弹的动能直接击碎了他的脊椎，将他整个人打成两截。他上半身摔在碎石上，胸前的炸药包随之起爆。
爆炸的火光吞噬了周围的三四个同伴。
“砰！砰！”
突击排的步枪手趴在雪窝子里，拉动枪栓。黄澄澄的弹壳跳出。他们冷静地套住准星，专门挑选那些胸前冒着白烟的目标。每一次枪响，豁口斜坡上就会滚落一具尸体，紧接着便是一声沉闷的殉爆。
仅仅五分钟。
三十名敢死队员连护城河的边缘都没能摸到，便在交叉火网和精确射击的绞杀下，化作了一地焦黑的碎肉。
吴家安死死的攥着拳头，指甲刺入肉里，连人肉炸药包这种招都用出来了，可还是挡不住，一股无力感让吴家安胸口憋闷。
张耀宗推入一个新的桥夹，合上枪机。
“一营一连，上刺刀！交替掩护，进城！”
……
黑谷城内，东大街。
两旁的商铺大门紧闭。屋檐下的冰柱倒挂着。
于晋提着一把厚背大刀，带着四十多号土匪顺着墙根一路狂奔。皮靴踩在积雪上发出杂乱的“嚓嚓”声。
“二当家，东门那边没枪声啊！”一个跑得气喘吁吁的喽啰凑近说道，“连个火星子都看不见。”
“老子没聋！”于晋咬着牙，仅剩的独眼盯着前方漆黑的街道。
太安静了。除了刚才那阵要把地皮掀翻的闷雷声，东门方向竟然连一句喊杀声都没有。
“二当家，地在晃！”
另一个喽啰猛地停下脚步，指着地上的积雪。
于晋低下头。青石板路面上的积雪颗粒，正以一种极高频的节奏微微跳动。
紧接着，一阵机械轰鸣声，从前方的十字路口拐角处传来。
“散开！进两边的巷子！快！”
于晋一把揪住旁边喽啰的衣领，将他甩进一条只能容纳两人并行的死胡同里。四十多号人连滚带爬地翻进两侧的排水沟和商铺的立柱后。
于晋趴在石阶下，握紧大刀。
一道刺眼的白色光柱突然从十字路口扫了过来，打在对面的青砖墙上，照亮了飞舞的雪片。
一辆Sd.Kfz. 11中型半履带牵引车缓缓驶过拐角。
车头的百叶窗喷吐着热气。前轮转向，后方的橡胶履带碾过青石板，发出沉闷的金属倾轧声。车尾的拖钩上，挂着一门炮管粗长的105毫米榴弹炮。
但这并不是最致命的。
牵引车两侧，两排身穿灰色呢子大衣的步兵，正端着MP18冲锋枪和毛瑟步枪，伴随着车辆的怠速，踩着一致的步伐向前推进。
“第三排，注意两侧二楼窗口。机枪手，警戒右侧巷道。”
步兵队列中，一名挂着少尉军衔的连长单手端着冲锋枪，冷硬的战术口令在安静的街道上回荡。
于晋屏住呼吸，手指死死抠着砖缝。
这就是东门没枪声的原因。这根本不是什么偷袭，这是建制完整的野战部队大摇大摆地开了进来！城墙没了，东门的守军连个渣都没剩下。
“哐！”
趴在于晋对街的一个土匪因为紧张，手里的老套筒磕在了青石台阶上。
生意不大，但在这支精密运转的战争机器面前，无异于敲响了丧钟。
牵引车车顶上，一名拿着望远镜的观察手猛地敲了两下驾驶室的车顶铁皮，右手直指于晋对面的巷口。
“右前方三十米，巷口立柱后，有武装人员！”
那名少尉连长连头都没有回。
“二排一班、二班，右侧商铺清扫。机枪压制。”
“咔嚓！”
十几个步枪枪栓同时拉动。
一挺MG34机枪迅速在牵引车的履带侧面架开。主射手大拇指压下扳机。
“哒哒哒哒哒！”
一长串火舌瞬间扫向对街的巷口。青砖被打得粉碎，石屑横飞。躲在立柱后的三名土匪瞬间被打成了筛子，鲜血溅满了墙壁。
“三班，左侧巷道包抄。不留活口。”连长继续下令。
几颗木柄手榴弹从步兵队列中飞出，准确地落入街道两侧的暗巷。
“轰！轰！”
爆炸声中，于晋身边的两名弟兄被气浪掀翻。
“撤！往回撤！”
于晋一脚踢开地上的碎石，提着大刀，头也不回地顺着死胡同向西门方向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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