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悲伤

走廊里的风带着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凉丝丝的。

　　吹在身上，比外面的寒风更刺骨。

　　不知道站了多久，江婉蓉终于缓缓动了动。

　　她抬手，用指尖轻轻擦了擦脸颊那些未干的泪痕，像是在极力抹去自己脆弱的痕迹。

　　“江总……节哀。”

　　看着她这模样，我心疼的不行，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江婉蓉转过身，脸上已经没有了明显的泪痕，只是眼眶依旧红肿，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连嘴唇都没有一丝血色。

　　她努力挺直脊背，试图找回往日的气场，可那微微颤抖的肩膀，却暴露了她所有的脆弱。

　　“你不该来的。”

　　江婉蓉轻轻的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这里没什么好看的，你刚从派出所出来，也累了，回去休息吧。”

　　我看着她，心里一阵发酸，摇了摇头：“我不回去，我陪着你。”

　　江婉蓉的眼神动了动，看向我，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感激，有疲惫，还有一丝被戳破脆弱后的慌乱和我看不懂的情绪。

　　但也只是一瞬间，她就又恢复了那副故作坚强的模样，轻轻皱了皱眉。

　　“我没事，不用你陪，周学文的后事，阿大他们会处理，我自己能应付。”

　　“我知道你能应付。”

　　我轻声说道：“可你不用什么事都自己扛着，江总，你也是人，你也会难过，也会累，不用在我面前装坚强。”

　　这话一说，江婉蓉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她的眼神躲闪了片刻，避开我的目光，看向走廊的墙壁，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没有装，我真的没事。”

　　可我分明看到，她的指尖又开始颤抖，眼眶又泛起了红。

　　只是她死死咬着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她就是这样，骄傲了一辈子，要强了一辈子，就算天塌下来，也不愿意在别人面前示弱。

　　哪怕是在我面前，哪怕是在这样狼狈、这样悲伤的时刻。

　　“周总他……”

　　我犹豫了很久，还是忍不住开口。

　　想问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问什么，最终只化作一句。

　　“他走得痛苦吗？”

　　江婉蓉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回答，她才缓缓开口。

　　“法医说，他跳车的时候，已经受了重伤，没撑多久就……”

　　说到这里，她再也说不下去了，喉咙哽咽着，肩膀的颤抖越来越明显。

　　她连忙转过身，背对着我，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以此来掩饰自己的情绪。

　　我没有上前，只是依旧默默站在她身后陪着她。

　　我知道，此刻，任何话语都是多余的。

　　我能做的就是陪着她，让她知道，她不是一个人。

　　又过了很久，江婉蓉才渐渐平复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转过身，脸上又恢复了那副平静的模样，只是眼底的疲惫和悲伤，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你知道吗？”

　　她看着我轻声说道：“我和周学文斗了整整五年，从公司好转那天起，我们就互相防备，互相算计。”

　　“他想掌控我，掌控我的公司，我想摆脱他守住我自己的一切。”

　　“我们吵过，闹过，甚至撕破脸，我以为，我恨他，恨他的自私，恨他的算计，恨他毁了我本该平静的生活。”

　　她顿了顿，眼眶又红了，声音也变得沙哑。

　　“可直到他真的走了，我才发现那些恨，好像也没那么深了，毕竟，我们曾经也是真心爱过的，毕竟，他陪我走过了最难熬的日子，哪怕到最后，只剩下算计和争斗，可那份过往，是真的。”

　　“我以为，等我彻底摆脱他，我会很开心，会觉得解脱，可现在，我只觉得空落落的。”

　　江婉蓉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我说。

　　“以后，再也没有人跟我斗了，再也没有人会处处提防我，再也没有人会在我身边，哪怕是针锋相对，也……再也没有了。”

　　她说着，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这一次，她没有再克制，也没有再掩饰，只是任由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黑色的连衣裙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都过去了！”

　　我走上前，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动作很轻，生怕惊扰了她。

　　江婉蓉身子微微一颤，低下头，用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间漏出来。

　　“哭吧！”

　　我轻声说道：“哭出来会好受一点，别憋在心里，我陪着你，永远都陪着你。”

　　尽管我知道，我现在说这种话不合适，可除了这些，我不知道有什么话合适。

　　我只是想让她不要那么难过。

　　江婉蓉没有抬头，只是任由眼泪流淌。

　　压抑的哭声渐渐变成了低声的啜泣，她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微微靠在我的肩膀上，浑身依旧在颤抖。

　　我僵硬地站着，不敢动，只能轻轻拍着她的后背，陪着她一起难过。

　　我知道，周学文的死对她来说，不仅仅是失去了一个丈夫，更是失去了一个陪伴了她五年、斗了五年的人。

　　那份复杂的情感，不是一句“节哀”就能化解的。

　　走廊里依旧很安静，只有江婉蓉的啜泣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江婉蓉才渐渐停止了哭泣。

　　她慢慢直起身，擦干脸上的泪痕，又重新挺直脊背，努力恢复着往日的模样。

　　“让你见笑了。”

　　江婉蓉看着我，努力的挤出个不那么悲伤的表情。

　　“没有！”

　　我摇了摇头，认真地看着她：“你不需要在我面前装坚强，江总，不管什么时候，我都在。”

　　江婉蓉的眼神动了动，看着我，沉默了片刻，才轻声说道。

　　“谢谢你，李浩，每次都是在我最狼狈、最难过的时候，是你陪着我，以前，是我对不起你，不该对你说那些绝情的话，不该误会你。”

　　“都过去了！”

　　我摇了摇头：“我知道你有你的难处，我不怪你，现在最重要的是，你要好好的，好好处理周总的后事，好好照顾自己，别让自己太累了。”

　　江婉蓉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暖意。

　　她转过头，看向停尸间的方向，轻声说道：“我会的，我会好好处理他的后事，也算……给我们这五年的恩怨，画上一个句号。”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无尽的悲凉，像是在对我说话，又像是在对停尸间里的周学文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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