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我只能顺着影七之前指的方向，往南走。

我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机械地迈动着双腿。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山里的夜晚，来得特别快。

气温骤降，冷得刺骨。

我必须找一个地方过夜。

我记得影七教过我，如何寻找避风的山洞。

我在漆黑的山林里摸索了很久，终于在一个被藤蔓遮蔽的崖壁下，发现了一个小小的洞口。

洞里很干燥，能勉强容纳我们两个人。

我把沈昭放在一块平坦的石头上，用我所有的衣服把他包裹起来。

然后，我用影七教我的方法，钻木取火。

试了不知道多少次，在我双手磨得满是血泡之后，一簇小小的火苗，终于亮了起来。

橘黄色的火光，驱散了些许寒意和黑暗。

也照亮了我孤单的身影。

我靠在冰冷的山壁上，听着外面野兽的嚎叫，和沈昭平稳的呼吸声。

巨大的悲伤和孤独，再次将我淹没。

我把脸埋在膝盖里，无声地哭泣。

就在我几乎要被绝望吞噬的时候。

一个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声音，从洞口传了进来。

“水……”

我猛地抬起头，心脏狂跳。

是幻觉吗？

我屏住呼吸，仔细地听。

“水……”

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

这次，我听清楚了。

是影七的声音！

他还活着！

我连滚带爬地冲出山洞。

就在洞口不远处的一棵歪脖子树下，我看到了一个蜷缩着的人影。

是影七！

他竟然没有死！

原来，那悬崖下面，并不是万丈深渊，而是一片斜生的密林。

厚厚的枝叶和腐殖土，成了他的救命稻草，缓冲了坠落的力道。

他凭着最后一口气，奇迹般地爬了上来，最终昏倒在了这里。

我喜极而泣，用尽全身的力气，将他一点点地拖进了山洞里。

火光下，他的样子惨不忍睹。

身上的衣服已经烧得破破烂烂，和血肉粘连在一起。

后背和肩膀上的箭矢还插在里面，周围的皮肉已经发黑化脓。

他的脸，被烧伤了大半，血肉模糊。

他紧闭着双眼，嘴唇干裂，额头滚烫。

他在发高烧。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影七教过我的。

处理伤口，退烧，止血。

我跑出山洞，借着月光，发疯似的寻找他曾经教我辨认过的那些草药。

金银花，马齿苋，还有一种可以用来麻醉的植物。

我把草药嚼碎，一部分给他喂下去，一部分敷在他的伤口上。

最难的，是拔出那两支箭。

箭上有倒钩，一旦拔出，会带出大片的血肉。

我没有别的选择。

我用火烤过砍柴刀，深吸一口气，对准了箭杆。

“影七，你忍着点。”

我说着，也不知道他是昏迷着，还是醒着。

我闭上眼，一刀砍断了箭杆。

然后，我用两根木棍，夹住他皮肉里的箭头，猛地向外一拔。

“噗嗤！”

一股黑色的血液喷溅而出，溅了我一脸。

影七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苦闷哼。

我不敢停下。

我又用同样的方法，拔出了另一支箭。

做完这一切，我整个人都虚脱了，瘫坐在地上，大口地喘着粗气。

洞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草药味。

影七昏死过去。

我守着他，守着沈昭，守着这堆在风中摇曳的孤灯。

一夜未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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