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那个家丁没有走。

他就站在岸边，抱着手臂，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知道吗？我们将军说了。”

“裴长策要是看到他最宝贝的贴身丫鬟，现在这副鬼样子，不知作何感想？”

“你说，他会不会羞愤得一头撞死？”

我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我抬起头，隔着氤氲的寒气，看到远处那个熟悉的，佝偻的身影。

是裴长策。

他不知什么时候，拄着一根树枝，一瘸一拐地走到了河边的草堆旁。

他离得很远，但我能感觉到，他在看我。

他在看着我，跪在冰冷的河边，为他的仇人，洗着沾满尿液的衣服。

我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

我低下头，更用力地搓洗起来。

我不能让他看到我哭。

我花了整整一个下午，才把那盆衣服洗完。

等我回到陆府，天已经黑了。

管事嬷嬷却说我耽误了时辰，要扣我全部的工钱。

我跪在雪地里，求了她很久。

我告诉她，我需要钱，去买一碗姜汤。

我需要一碗热腾腾的姜汤，去救一个快要冻死的人的命。

她被我磨得不耐烦了。

她从钱袋里，抓了一把铜钱，狠狠地扔进了旁边的雪堆里。

“想要钱？”

“自己找。”

“能找着多少，就算你多少。”

说完，她就转身进了门，砰地一声关上了大门。

我跪在雪地里，开始用我那双已经冻得僵硬的手，在雪里一颗一颗地刨着那些铜钱。

天很黑。

我只能借着陆府门口灯笼那点微弱的光。

我的手指，已经感觉不到任何东西。

我只知道，我必须找到它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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