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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绣品赠字谢恩情


“宁王被削了爵,贬为庶人,赵成被判斩监候,等秋后处决。沈玉和刘伯的案子,朝廷已经认可了我们的调查结果。刘福虽然死了,但他的罪行已经查清,不再追究。沈玉的女儿刘小妹,由朝廷安置。”

“刘小妹在哪里?”

“还在刘家村,朝廷的安置令还没到。”

上官不畏沉默了很久。

“陈大人,我想去刘家村看看刘小妹。”

“去吧,顺便告诉她,她母亲的事,已经查清了,她可以不用再低着头过日子了。”

上官不畏点了点头,走出正堂。

萧浮云、霍无恙都跟了出来。

“一起。”

三个人上了马车,往刘家村走。

刘家村在清河县东南三十里,路不好走,坑坑洼洼的。

马车颠簸得很厉害,上官不畏坐在车里,靠着车壁,闭着眼睛。

她的脑子里在想刘小妹。

那个十一岁的女孩,眼睛很亮,像星星一样亮。

她说,恨会让人的心变黑。

她说,她的心已经黑了。

一个十一岁的孩子,说出这种话。

她经历了什么?

她每天晚上睡觉的时候,会不会梦到那些事?

她会不会在梦里喊妈妈?

她的妈妈从来没有抱过她,从来没有亲过她,从来没有叫过她的名字。

沈玉死的时候,刘小妹才出生。

刚出生的孩子,能记住什么?

什么都记不住。

她记不住母亲的脸,记不住母亲的声音,记不住母亲的味道。

她只听奶奶说,母亲死了,被父亲杀了。

父亲也死了,被暗月的人杀了。

她跟着奶奶,住在刘家村,过着吃不饱穿不暖的日子。

奶奶告诉她,不能恨,恨会让人的心变黑。

但她控制不住。

马车停了。

霍无恙掀开车帘。

“到了。”

上官不畏下了车,站在刘福家的院子前面。

枣树上的枣子已经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

门虚掩着,里面传出咳嗽声,老人的咳嗽声,又干又涩,像锯木头。

她推开门,走进去。

老太太还坐在门口晒太阳,手里拿着那根拐杖,拐杖杵在地上,手搭在拐杖头上。

她的眼睛闭着,嘴巴微微张着,像是睡着了。

听到脚步声,她睁开眼睛。

“你又来了。”

“大娘,我来看看小妹。”

老太太没有说话,用拐杖指了指后院。

上官不畏穿过堂屋,走到后院。

后院很小,堆着柴火,墙根下养着几只鸡。

刘小妹蹲在墙角,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画。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衣裳,头发扎成两个小辫子,辫梢用红头绳系着。

“小妹。”

刘小妹抬起头,看着上官不畏。

她的眼睛还是很亮,像星星一样亮,但眼睛里多了一些东西——不是悲伤,不是愤怒,是疲惫。

一种十一岁的孩子不该有的疲惫。

“上官姐姐,你来了。”

“我来看看你。”

“我很好。”

刘小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奶奶说,朝廷要把我接走,送到一个很远的地方去。”

“你愿意去吗?”

“不知道,奶奶说,那里有饭吃,有衣穿,还有人教我读书,比这里好。”

“你不想去?”

刘小妹沉默了很久。

“我不想离开奶奶。”

上官不畏蹲下来,看着刘小妹的眼睛。

“小妹,你母亲的事,查清了,害她的人已经死了,你父亲也死了,你不用再怕了。”

刘小妹的眼泪流了下来。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流泪,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一滴一滴地滴在地上。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的?”

“奶奶告诉我的,她说,我母亲是被我父亲害死的,她说,我父亲是个坏人,她说,我不应该恨他,因为恨会让人的心变黑,但我恨他。”

上官不畏伸出手,把刘小妹拉进怀里。

刘小妹的身体很瘦,瘦得像一根树枝。

她的肩膀在抖,但她在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

“你可以恨他。”

上官不畏的声音很轻。

“恨不丢人,恨完以后,你要好好活着,你母亲希望你好好活着。”

刘小妹终于哭出了声。

她哭得很厉害,整个人都在抖。

上官不畏抱着她,没有松手。

老太太拄着拐杖走到后院门口,看着她们,没有说话。

她的眼泪也流了下来,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淌。

哭了很久,刘小妹慢慢不哭了。

她擦了擦眼泪,从上官不畏的怀里退出来。

“上官姐姐,你会来看我吗?”

“会,不管你去哪里,我都会来看你。”

刘小妹点了点头。

上官不畏站起来,摸了摸刘小妹的头。

“我走了,你保重。”

“你也是。”

上官不畏转身走出后院,穿过堂屋,走到院子里。

老太太还站在门口,手里拄着拐杖。

“大娘,朝廷的安置令到了,会有人来接小妹,你不要怕,她去了好地方,比这里好。”

老太太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上官不畏上了马车,车帘放下来,挡住了外面的光。

马车开始走了,车轮碾过黄土,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靠着车壁,闭着眼睛。

刘小妹的眼泪还留在她的衣服上,湿了一片,凉凉的。

“上官姑娘,你还好吗?”萧浮云在外面问。

“还好。”

“刘小妹会去长安,朝廷安置她的地方,在长安。”

上官不畏睁开眼睛。

“长安?”

“对,长安有一家育幼堂,专门收留像她这样的孩子,有饭吃,有衣穿,有人教读书,有人教手艺,比在刘家村强百倍。”

上官不畏沉默了很久。

“到了长安,我去看她。”

“好。”

马车回到清河县,天已经快黑了。

夕阳挂在天边,红彤彤的,像一只流血的伤口。

上官不畏下了车,站在县衙门口,看着那轮夕阳。

风从北边刮过来,吹得她脸上生疼。

她走进县衙,去了停尸房。

张屠的尸体已经被领走了。

据说是张大旺的一个远房亲戚来领的,拉到城外埋了。

停尸房里空荡荡的,木台上什么都没有。

油灯还挂在墙上,火苗跳动着,在墙上投下摇晃的影子。

她站在木台前,沉默了很久。

“张屠,你的案子查清了,杀你的是你哥哥,你妻子是清白的,她被我送到绣坊去了,她会学一门手艺,会好好活下去,你不用惦记了。”

她转身走出停尸房,关上了门。

第二天一早,上官不畏去了锦绣坊。

刘氏已经开始学了。

她坐在织布机前,手里拿着梭子,笨拙地把线穿来穿去。

老板娘站在她旁边,手把手地教她。

“不对,不是这样,你看,这根线要从上面穿过去,不是从下面。”

刘氏的手在发抖,梭子从手里滑下去,掉在地上。

她弯腰去捡,头撞在织布机的横梁上,疼得她龇牙咧嘴。

“别急。”老板娘的声音很温和。

“慢慢来,你才学了一天,能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刘氏抬起头,看到上官不畏站在门口,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上官姑娘。”

“我来看看你,学得怎么样?”

“很难。”

刘氏低下头。

“我的手太笨了。”

“你不笨,你只是还没习惯,你以前做的都是粗活,杀猪、砍骨头、剁肉馅,绣花是细活,需要耐心,你有耐心吗?”

刘氏想了想:“有,我被打的时候,从来不喊,我能忍。”

上官不畏点了点头。

“那就对了,你能忍,就能学。”

老板娘从桌上拿起一块布,递给上官不畏。

布是白色的,上面绣着一朵花,花是红色的,叶子是绿色的,绣得很粗糙,针脚不齐,有的地方密,有的地方疏。

“这是她今天早上绣的,第一个作品,虽然不好看,但能看出她用心了。”

上官不畏接过那块布,看了看。

花是梅花,五瓣,每瓣的形状都不一样。

有的圆,有的尖,有的歪,有的斜。

但能看出来,那是一朵花。

“留着。”

上官不畏把布还给刘氏。

“等你绣得好了,拿出来看看,知道自己是怎么进步的。”

刘氏接过布,叠好,塞进袖子里。

上官不畏转身走出绣坊,站在巷子里。

阳光从墙头照下来,照在她脸上,暖洋洋的。

她抬头看着天空,天很蓝,没有一丝云。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

刘氏在绣坊里学了三个月。

三个月里,她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练到半夜才睡。

她的手被针扎了无数次,手指上全是针眼,有些针眼发炎了,肿得通红。

她用布条缠住手指,继续练。

老板娘说,她是她见过的最刻苦的徒弟。

三个月后,刘氏绣出了一幅完整的作品。

是一幅屏风,三尺长,两尺宽,上面绣着梅花。

梅花的枝干是褐色的,花是红色的,花蕊是黄色的。

梅花下面绣着雪,雪是白色的,一层一层的,看起来像真的雪。

老板娘把那幅屏风挂在绣坊的堂屋里,每个来买布的人都看得到。

有人说好,有人说一般,有人说还行。

不管别人怎么说,刘氏都不在乎。

她在乎的只有一件事——她有饭吃了,有地方住了,有钱赚了。

她不用再挨打了。

半年后的一天,上官不畏在停尸房里验一具尸体。

尸体是个老人,病死的,没有外伤,没有中毒,家属已经在等了。

她写好验尸记录,盖上白布,走出停尸房。

萧浮云站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一个布包。

“锦绣坊送来的,给你的。”

上官不畏接过布包,打开。

里面是一幅绣品,不大,一尺见方。

白底,黑字,绣着两个字。

不畏。

字是楷书,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针脚很细,很密,很均匀。

不仔细看,看不出是绣的,以为是写的。

“她为何绣‘不畏’二字?”萧浮云问。

“因为这是我教她的。”上官不畏说。

萧浮云沉默了片刻。

“好字。”

上官不畏拿着那幅绣品,站在院子里,看了很久。

阳光照在“不畏”两个字上,白色的底布泛着光,黑色的丝线像墨一样浓。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刘氏的那天。

刘氏跪在正堂里,低着头,不说话。

她的脸上全是伤,嘴角破了,左眼角青了一大块。

她的手上全是裂口,指甲缝里有洗不掉的黑色。

她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认命般的平静。

据说,她的母亲被押上刑场的时候,也是那种表情。

不哭,不闹,不求饶。

眼睛看着前方,看着很远很远的地方,像是在看另一个世界。

上官不畏把绣品收好,塞进袖子里。

“萧文书,我想去长安。”

“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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