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赠银助妇渡难关
黄纸包不大,叠得方方正正,用麻绳捆着。
她解开麻绳,打开黄纸。
里面是白色的粉末。
她用银针探了一下。
针尖变黑。
砒霜。
“找到了。”上官不畏喊道。
萧浮云走过来,看了看那包砒霜。
“是济生堂的?”
“不知道,要拿去给掌柜辨认。”
上官不畏将黄纸包收好,站起来。
她继续翻木箱,在旧账本里找到了一张纸条。
纸条很小,折成方块,夹在两页纸中间。
她打开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
“纯砒霜,一两,白银十两。已付。”
没有落款,没有日期。
“张大旺买了纯砒霜。”上官不畏说。
“一两,十两银子,市面上掺了杂质的砒霜,一两只要一钱银子,他花十两买一两,不是为了毒老鼠。”
萧浮云的脸色很沉。
“他买砒霜的时间,应该和张屠死的时间差不多。”
“对,他买纯砒霜,是因为他弟弟是屠户,认识砒霜。如果掺了杂质的砒霜,他弟弟可能会看出来,纯的,看不出。”
三个人走出张大旺家,回到县衙。
陈县令看了那包砒霜和那张纸条,脸色铁青。
“传张大旺。”
张大旺被带到了正堂。
他的脸色还是那么平静,但他的腿在发抖,膝盖在打颤。
“张大旺,这是什么?”陈县令把那包砒霜放在桌上。
张大旺看了一眼,脸白了。
“不……不知道……”
“不知道?这是从你家的木箱里搜出来的,黄纸包,砒霜。你花十两银子买一两纯砒霜,做什么用?”
“我……我毒老鼠……”
“毒老鼠?你家用一两纯砒霜毒老鼠?你知道这一两纯砒霜能毒死多少人吗?一百个人。你家有一百只老鼠?”
张大旺说不出话了。
“还有这张纸条。”陈县令拿起那张纸条。
“‘纯砒霜,一两,白银十两。已付。’这是谁写的?”
“我……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纸条在你家的木箱里,你不知道是谁写的?”
张大旺的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大人……我……我……”
“你什么?你买了纯砒霜,毒死了你弟弟,然后嫁祸给你弟媳,你以为她买了砒霜想自杀,正好帮你背黑锅。你把她的砒霜拿走,销毁证据,你没想到,我们会去你家搜。”
张大旺的眼泪流了下来,整个人趴在地上。
“大人……我错了……我错了……”
“你弟弟是你杀的?”
“是……是我……”
“怎么杀的?”
“我去他家吃饭,趁他不注意,把砒霜倒进他的酒壶里。他喝酒的时候,我在旁边看着,他喝了一口,没事,又喝了一口,还是没事。我以为买到了假药,就走了,第二天早上去看,他死了。”
“你为什么要杀你弟弟?”
“他的铺子……他的房子……他的钱……我什么都没有……他什么都有……我不甘心……”
“所以你就杀了他?”
“我……我……”
陈县令拍了拍惊堂木。
“张大旺,你谋财害命,嫁祸弟媳,罪大恶极,按律当斩。”
张大旺哭出了声,整个人瘫在地上。
陈县令叫来差役,把他押下去。
正堂里安静下来。
上官不畏站在一旁,看着桌上那包砒霜。
白色的粉末,在阳光下闪着光,像雪一样白,像雪一样冷。
一两砒霜,十两银子,一条人命。
萧浮云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案子破了。”
“破了。”
“你不高兴?”
“高兴,但刘氏怎么办?她丈夫死了,她被冤枉了,她的家没了,她的名声也毁了,她以后怎么活?”
萧浮云沉默了很久。
“她还有她自己。”
上官不畏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她走出正堂,去了大牢。
刘氏还坐在墙角的地上,双手抱着膝盖。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
看到是上官不畏,她的眼睛里又闪过一丝光。
“刘氏,案子查清了,你丈夫是你哥哥张大旺杀的,他买了纯砒霜,下在你丈夫的酒里,你买的砒霜,被他拿走了,你是清白的。”
刘氏的眼泪流了下来。
她哭得很厉害,整个人都在抖。
“我……我可以走了?”
“可以,但你要去哪里?你的家没了,你的铺子也没了,你丈夫死了,你哥哥被抓了,你还有亲人吗?”
刘氏摇了摇头。
“没有,一个都没有。”
上官不畏蹲下来,隔着木栅栏,握住刘氏的手。
刘氏的手很粗糙,手指上全是裂口,指甲缝里有洗不掉的黑色。
这是一双干了十几年粗活的手。
“刘氏,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刘氏愣了一下。
“跟你走?去哪里?”
“去绣坊,我认识一个绣坊的老板,她需要人手,你去那里做工,有吃有住,还有工钱,你可以从头开始。”
刘氏的眼泪流得更厉害了。
“我……我不会绣花……”
“你什么都会,你只是没有机会。”
刘氏沉默了很久。
“好,我去。”
上官不畏站起来,走出大牢。
她去找陈县令,办了刘氏的释放手续。
刘氏被带出大牢的时候,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眯起眼睛,用手遮住了脸。
她已经好几天没有见过阳光了。
“走吧。”上官不畏说。
刘氏跟着她,走出了县衙。
刘氏走出县衙大门的时候,腿一软,差点摔在地上。
霍无恙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的胳膊。
她站稳了,松开霍无恙的手,低着头,不敢看街上的人。
街上的人都在看她。
一个穿着破棉袄、脸上带伤、头发乱蓬蓬的女人,从县衙里走出来,身后跟着差役和仵作。
有人在窃窃私语,有人在指指点点,有人认出了她。
“那不是张屠的老婆吗?”
“听说她毒死了自己男人。”
“不是她,是她男人的哥哥。”
“那她怎么出来了?”
“查清了,不是她杀的。”
“不是她杀的,她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她男人活着的时候,她天天被打,也不跑,也不报官。她男人死了,她倒落了个清白。”
刘氏听到这些话,头低得更深了。
她的肩膀缩起来,整个人像是要钻进地缝里去。
上官不畏走到她身边,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把她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带。
“别听他们的。”
上官不畏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他们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他们说的不算。”
刘氏的眼泪又流了下来,但她没有哭出声。
她咬着嘴唇,把哭声咽了回去。
上官不畏带着她穿过菜市口,拐进一条小巷子。
巷子很窄,两边是高墙,墙上的爬山虎已经枯了,叶子卷成褐色的小筒,风一吹就往下掉。
刘氏踩着那些枯叶,发出细碎的声响。
绣坊在巷子的尽头,是一栋两层的木楼,门口挂着一块匾,上面写着“锦绣坊”三个字。
匾是黑底的,字是金粉写的,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门开着,里面传出织布机的咔嗒声,还有女人说话的声音。
上官不畏推门进去。
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从里面走出来,穿着一件藕荷色的绸缎衣裳,头发梳得光溜溜的,插着一支银簪子。
她的脸圆圆的,眼睛弯弯的,看起来很和善。
“上官姑娘,你怎么来了?”
她看到了上官不畏身后的刘氏,笑容收了收。
“这位是……”
“张屠的妻子刘氏。案子查清了,不是她杀的。她在城里没有亲人了,我想让她在你这里做工。”
老板娘看了看刘氏,看了看她脸上的伤,看了看她身上的破棉袄,看了看她那双粗糙的手。
她的目光在刘氏的手上停留了很久。
“会绣花吗?”
刘氏摇了摇头。
“会纺线吗?”
刘氏又摇了摇头。
“会织布吗?”
刘氏还是摇头。
老板娘叹了口气。
“上官姑娘,我这里不是善堂,我要的是绣娘,不是闲人,她什么都不会,我拿她怎么办?”
“她可以学。”
“学?学要时间,我这铺子每天开门,每天要出活,我等不起。”
上官不畏从袖中取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
银子不大,五两,是她攒了三个月的工钱。
老板娘看了看银子,又看了看上官不畏。
“你替她交学费?”
“不是学费,是她的生活费,她学的时候,你给她饭吃,给她地方住,等她学会了,你从她的工钱里扣。”
老板娘沉默了很久,拿起那锭银子掂了掂。
“三个月,三个月她要是学不会,我就没办法了。”
“好。”
上官不畏转身看着刘氏。
“你听到了?三个月,你好好学。”
刘氏的眼泪又流了下来,她张了张嘴,想说谢谢,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她只能拼命地点头。
老板娘带着刘氏去了后院。
后院有一排矮房子,是绣娘们住的地方。
她指了最里面的一间,推开门,里面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床上铺着蓝白相间的被褥,桌上放着一盏油灯。
“你就住这里,明天一早开始学。”
老板娘说完,转身走了。
刘氏站在门口,看着那间小屋。
屋子很小,比她和张屠住的那间还小,但干净,没有血腥味,没有酒味,没有打骂声。
她走进去,坐在床上,摸了摸被褥。
被褥是棉的,软软的,有一股皂角的味道。
她趴在被褥上,哭出了声。
不是伤心,是解脱。
上官不畏站在院子里,听着刘氏的哭声,没有进去。
她抬头看着天空,天很蓝,没有一丝云。
风从北边刮过来,吹得她脸上生疼。
萧浮云从巷子口走进来,站在她旁边。
“安顿好了?”
“安顿好了。”
“她会留下来吗?”
“不知道,但她有地方去了,有饭吃,有地方住,有人教她手艺,比待在大牢里强。”
萧浮云沉默了几息。
“你花了自己三个月的工钱。”
“嗯。”
“你不心疼?”
“钱可以再挣,人命只有一条。”
萧浮云看着她,没有说话。
两个人走出巷子,站在菜市口。
街上的人还在议论张屠的案子,有人说张大旺该死,有人说刘氏命苦,有人说张屠活该。
说来说去,都是别人的事。
说完就散了,该买菜的买菜,该卖肉的卖肉,日子照过。
上官不畏回到县衙,走进停尸房。
张屠的尸体还躺在木台上,等着家属来领。
张大旺被抓了,刘氏被放了,没有人来领。
她掀开白布,看着张屠的脸。
脸已经发黑了,嘴唇发紫,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经浑浊了。
“你打你妻子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会死?”她自言自语。
“你肯定没想过,你以为你是屠户,杀猪杀了一辈子,什么刀没见过,什么血没见过,你以为你是最厉害的,但你连自己的亲哥哥都看不透。”
她盖上白布,走出停尸房。
萧浮云在正堂里整理案卷。
陈县令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拿着张大旺的口供,在看。
看到上官不畏进来,他放下口供。
“上官姑娘,刘氏安顿好了?”
“安顿好了,在锦绣坊做工。”
“那就好。”
陈县令拿起另一份案卷。
“赵成的案子,朝廷有回音了。”
上官不畏的心跳了一下。
“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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