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千里赴京送罪证
“现在,沈玉的账本还在沈玉的头骨里,朝廷的人来了,要取出来,我等不及了。”
萧浮云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好。我陪你去。”
去长安的决定做得很快,但出发拖了三天。
霍无恙的马车坏了,车轴裂了一条缝,走不了远路。
他蹲在院子里修了三天,用铁皮把裂缝包住,又用锤子敲了上百下,敲得叮叮当当响,整个县衙都听得到。
孟长青的身体也不行了。
从岭南回来以后,他就一直咳嗽,咳得越来越厉害,有时候咳出血来。
上官不畏去看了他几次,给他把脉,脉象又细又弱,像一根快要断了的线。
“孟伯伯,你的肺有问题,以前在岭南的时候,湿气太重,伤了肺,”她放下孟长青的手腕,“你不能去长安。”
孟长青靠在床头,脸色蜡黄,嘴唇发白。
他咳嗽了几声,用手帕捂住嘴,手帕上全是血。
“我不去,我去了也是个累赘。”
“我到了长安,会给你写信。”
“不用写信,你到了长安,找到你父亲的老宅,替我给他上一炷香。”
上官不畏点了点头。
出发的那天早上,天还没亮。
上官不畏站在县衙门口,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月亮还挂在天上,又圆又白,像一只眼睛。
风从北边刮过来,吹得她脸上生疼。
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了半张脸。
霍无恙把马车赶到门口,车已经修好了,铁皮包着车轴,在月光下闪着光。
“上车吧。”
上官不畏上了车,萧浮云也上了车。
霍无恙坐在车夫的位置上,一甩鞭子,马车动了。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声音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回荡,传得很远很远。
上官不畏掀开车帘,回头看。
县衙的门口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黑暗中。
孟长青没有来送。
他的身体起不来。
刘氏也没有来送。
她还在绣坊里练手艺。
没有人来送。
马车出了城,上了官道。
官道很宽,但路况很差,坑坑洼洼的,马车颠簸得很厉害。
上官不畏坐在车里,靠着车壁,闭着眼睛。
她的脑子里在想沈玉的账本。
账本藏在沈玉的头骨里,颅腔是空的,账本卷成筒状塞进去,外面用白布包着。
她走之前,把那颗头骨从停尸房里拿了出来,放在一个木盒里,木盒放在马车座位下面。
她要亲手把账本交给朝廷的人。
不能经过任何人的手。
萧浮云坐在她对面,手里拿着一本书,在看书。
书页泛黄了,边角卷曲着,是一本很旧的书。
他的眼睛在书页上移动,但上官不畏知道他没有在看。
他在想事情。
“萧文书。”
“嗯。”
“到了长安,你先回家吗?”
萧浮云的手指在书页上停了一下。
“先办正事,把案卷和证据交到刑部,再去十六皇子的府邸,然后回家。”
“你家在长安哪里?”
“城西,我父亲是翰林院的编修,宅子是朝廷分的,不大,但够住。”
上官不畏没有再问。
马车走了三天,到了一个叫陈留的地方。
陈留是个小县城,比清河县还小,只有一条主街,街上稀稀拉拉地开着几家铺子。
萧浮云找了一家客栈,安排大家住下。
客栈很小,只有三间房,老板娘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脸上全是皱纹,说话漏风。
“三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三间房。”
“只有两间了,有一间房的顶塌了,还没修。”
萧浮云看了看上官不畏。
上官不畏点了点头。
“两间,我和霍无恙一间,上官姑娘一间。”
“好,两间房,一晚二分银子。”
萧浮云付了钱,拿了钥匙。
吃晚饭的时候,三个人坐在大堂里。
大堂不大,只有四张桌子,三张空着,只有他们这一桌有客人。
老板娘端上来三碗面,一碗素面,两碗肉面。
素面是给上官不畏的。
“你们从哪里来?”老板娘问。
“清河县。”霍无恙说。
“去长安?”
“对。”
“去长安做什么?”
“办事。”
老板娘没有再多问,转身走了。
霍无恙吃了几口面,放下筷子。
“上官姑娘,到了长安,我们能见到皇帝吗?”
“不能。”
“那怎么把账本给他?”
“有人会替我们给。”
“谁?”
“十六皇子。”
霍无恙不认识十六皇子,他没有再问。
第二天一早,三个人继续赶路。
又走了五天,到了洛阳。
洛阳是大城,比清河县大一百倍,城墙很高,城门很大,街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萧浮云找了一家大客栈,安排大家住下。
客栈叫龙门客栈,三层楼,几十间房,门口挂着红灯笼,灯笼上写着“龙门”两个字。
上官不畏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街道。
街上的人穿着各种颜色的衣服,红的,绿的,蓝的,黄的,紫的,像一朵朵移动的花。
有人在吆喝,有人在讨价还价,有人在聊天,有人在吵架。
她的眼睛不够用了,看哪里都觉得新鲜。
“上官姑娘,明天我们就到长安了。”萧浮云站在门口。
“我知道。”
“你紧张吗?”
“不紧张。”
“你骗人。”
上官不畏转过身,看着他。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
“我紧张,我怕账本被抢,怕暗月的人找到我们,怕十六皇子不可信,我什么都怕。”
“怕也没用。”
“我知道。”
萧浮云转身走了。
上官不畏关上窗,坐在床边。
她拿出那个木盒,打开。
沈玉的头骨躺在里面,白布包着,只露出两只黑洞洞的眼窝。
她盯着那两只眼窝看了很久。
“沈玉,你的账本在我这里。我会把它交给朝廷,害你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她合上木盒,放在枕头旁边。
第二天一早,三个人出发去长安。
洛阳离长安不远,只有两天的路。
马车走在官道上,官道很宽,很平,不像之前的路那么颠簸。
上官不畏掀开车帘,看着窗外的风景。
路两边是大片的农田,农田里的麦子已经收割了,只剩下光秃秃的麦茬。
远处有村庄,村庄的房子是土坯的,屋顶是茅草的,炊烟从烟囱里升起来,袅袅地飘向天空。
走了两天,终于到了长安。
长安是天下最大的城市。
城墙很高,有十几丈高,全部用青砖砌成。
城门很大,可以并排走十辆马车。
城门口有士兵把守,检查过往的行人,盘问他们的身份和来意。
萧浮云亮出刑部的令牌,士兵赶紧放行。
马车进了城,走在长安的街道上。
街道很宽,可以并排走十辆马车。
街道两边是店铺,卖布的,卖粮的,卖药的,卖首饰的,应有尽有。
上官不畏没有忘记来长安的目的。
她要找到十六皇子,把账本交给他。
“萧文书,我们先去哪里?”
“先去刑部,把赵成的案卷交给刑部,然后去十六皇子的府邸。”
马车拐进一条大街,大街很宽,两边种着槐树。
槐树的叶子已经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
大街的尽头是一栋很大的建筑,门口有两面大鼓,是百姓击鼓鸣冤用的。
门口站着四个差役,腰上挂着刀,目光警惕。
这就是刑部。
萧浮云下了车,走上前,从袖中取出一块令牌。
差役接过令牌看了看,还给他,打开门,让他们进去。
刑部很大,院子很宽,铺着青砖,两边种着松树。
松树很高,比房子还高,树冠很大,遮出了一大片浓荫。
正堂的门敞开着,里面坐着几个人,都在低头处理公文。
萧浮云带着上官不畏和霍无恙穿过院子,往后面的厢房走。
他在这里当过差,对地形很熟悉。
走到一间厢房门口,他停下脚步,敲了敲门。
“进来。”
萧浮云推开门,走进去。
厢房里坐着一个人,四十多岁,脸很圆,眼睛很大,留着短须,穿着一身官服。
他正在看一份案卷,看到萧浮云进来,他放下案卷,站起来。
“浮云?你怎么回来了?”
“王大人,我回来送案卷。”
王大人看了看萧浮云身后的上官不畏和霍无恙。
“这两位是……”
“上官不畏,州府的仵作,霍无恙,将军府的人。”
王大人点了点头,目光在上官不畏身上停留了片刻。
“上官不畏?上官青的女儿?”
“是。”
王大人的表情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你父亲的案子,朝廷已经平反了,你知道吧?”
“知道。”
“那就好,”王大人转向萧浮云,“什么案卷?”
萧浮云从包袱里取出赵成的案卷,放在桌上。
案卷很厚,用麻绳捆着,麻绳勒得很紧。
“赵成,清河县的县尉,他杀了两个人,还帮暗月做事,这是案卷和证据。”
王大人解开麻绳,翻开案卷,一页一页地看。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脸色越来越沉。
看完最后一页,他合上案卷,看着萧浮云。
“赵成现在在哪里?”
“在清河县的大牢里,等朝廷的判决。”
“暗月的事,你们查了多少?”
“查了清河县的据点,还有几个名字,在账本里。”
“账本呢?”
萧浮云看了上官不畏一眼。
上官不畏走上前,从包袱里取出那个木盒,放在桌上。
王大人看了看木盒,没有打开。
“这是什么?”
“沈玉的头骨,账本藏在她的颅腔里。”
王大人的脸色变了。
“你们把账本藏在死人的头骨里?”
“最安全的地方。”
王大人沉默了很久,伸手打开木盒。
白布包着的头骨躺在里面,他盯着那两只黑洞洞的眼窝看了几息,伸手取出头骨,翻过来。
颅底的孔洞很大,里面塞着一个纸卷。
他用手指把纸卷夹出来,展开。
账本很厚,纸已经发黄了,边角卷曲着,折痕处几乎要断裂。
他一页一页地翻,上面的字很小,密密麻麻的。
第一页写着:宁王,白银一千两,年月日。
第二页写着:宁王,白银一千两,年月日。
第三页、第四页、第五页……每一页都写着宁王的名字,每一页都是一千两。
翻到最后几页,他看到了别的名字。
张淑妃,裴丞相,刘文忠,赵铁山。
他的手开始发抖。
“这些名字,你们核实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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