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零三章 尸潮
距海湾别墅区十五公里外，曼哈顿市中心某栋摩天楼顶层。
这里曾是奢华公寓的观景天台，现在却成了人间地狱的展示台。
三百平方米的空间里，层层叠叠堆满了尸体。
不是丧尸，而是被吃得只剩骨骼和少量残肉的人类遗体。粗略估算，不下两百具。
在尸堆形成的“山脉”中央，用白骨和头颅垒出了一张畸形的“王座”。
王座上坐着四个人。
严格来说，是四个保持着人类外形、但内在已经完全不同的“东西”。
坐在正中的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曾经应该很英俊，现在皮肤呈现一种病态的灰白色，眼睛是完全的漆黑色，没有眼白。
他穿着沾满血污的阿玛尼西装，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的正是陈澈的直播画面。
他叫马库斯，灾难爆发前是华尔街的金融新贵。
“看啊，这个叫陈澈的家伙，”马库斯的声音优雅而冰冷，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他又活过了一天。还拿到了那块小石头。”
坐在他右侧的是个高大的光头男人，叫“屠夫”布雷克。
他赤裸的上身布满缝合线般的疤痕，肌肉虬结，手里把玩着一把沾满脑浆和碎肉的消防斧。
他咧嘴一笑，露出锯齿状的牙齿：“看起来...真香。比我们吃过的任何一个都香。特别是那个女孩...奥莉薇娅...她的基因信号，隔着十几公里都能闻到...太诱人了。”
左侧是个瘦削阴鸷的女人，代号“织网者”艾娃。
她手指异常修长，指甲被改造成了锋利的骨刃。
她正用这些骨刃细心地在旁边一具新鲜尸体上雕刻着某种扭曲的图案。
“他的战斗数据很有趣，”艾娃头也不抬地说，“身体素质是人类极限的三到五倍，战斗直觉近乎预知。如果他感染了我们这种进化型病毒...会变得多强呢？真想解剖看看。”
第四个人站在王座后方阴影中，是个戴眼镜的年轻人，代号“教授”莱恩。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泛着非人的红光：“他持有的陨石样本如果被激活，产生的辐射脉冲足以清除半径五公里内的所有低级感染体。
包括我们控制的傀儡军团。我们必须在他使用前将其摧毁。”
马库斯优雅地调整了一下领带结，“这种东西可不能留下来，我们好不容易才进化到如此的层次，如果让这种东西害了，罔顾了造物主对我们的眷顾。”
他放下平板，站起身走到天台边缘。
从这里俯瞰，下方街道上，黑压压的丧尸如同潮水般涌动，数量之多，几乎填满了每一条街巷。
更远处，还有更多丧尸正从城市的各个角落汇聚而来。
“十万？二十万？”马库斯张开双臂，仿佛在接受臣民的朝拜，“自从我们进化出蜂巢意识，能通过尖啸频率控制这些低级傀儡后，这座城市就变成了我们的猎场、我们的粮仓。而现在...有只小老鼠想偷走我们的奶酪。”
他转过身，漆黑的眼睛里闪烁着纯粹的恶毒和贪婪：“布雷克，召集所有指挥官。
艾娃，释放引导信息素，把全城的傀儡都引向海湾别墅区。莱恩，计算最佳攻击时间和路线。”
“那个陈澈和他的小团队呢？”布雷克舔了舔斧刃。
“先让傀儡大军消耗他们，”马库斯微笑，“等他们精疲力竭，等他们把陨石拿出来...我们再亲自登场。
那个叫奥莉薇娅的女孩，我要活的。至于陈澈...”
他顿了顿，笑容变得狰狞：“这么优秀的食材，当然要慢慢享用。从他开始，一寸寸品尝，看看是什么让他如此...特别。”
四人相视而笑，笑声在堆满尸骸的天台上回荡，阴冷得令人骨髓发寒。
镜头拉远，摩天楼下方的街道上，数十万丧尸如同收到统一指令的军队，开始缓慢但坚定地转向，朝着南方海湾别墅区的方向，滚滚而去。
…
海湾别墅区
“嘀——验证通过。欢迎回家，奥莉薇娅小姐。”
电子合成音响起的同时，别墅厚重的合金大门向两侧滑开。
一股陈旧的空气混合着消毒水和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
四个人陈澈、奥莉薇娅、皮特老师、艾伦踏入别墅大堂。
内部装修是现代极简风格，黑白主色调，此刻却蒙上了一层薄灰。水晶吊灯黯淡无光，大理石地面上散落着一些文件和生活物品，显示主人离开时的匆忙。
但最重要的是，这里没有丧尸，没有血迹，相对整洁。
“安全了...”艾伦瘫坐在入口处的沙发上，长长舒了口气，“上帝啊，我们真的做到了...”
皮特老师也松懈下来，背靠墙壁滑坐在地，老泪纵横：“活着...我们还活着...”
奥莉薇娅没有放松。她一进屋就径直走向楼梯：“实验室在地下二层。保险柜在主控室。”
陈澈跟上她，同时对另外两人说：“检查一楼所有门窗，确保封闭。然后休息，但保持警惕。”
地下二层的实验室远比想象的先进。厚重的防爆门需要三重验证：密码、虹膜、掌纹。
奥莉薇娅一一通过，门开启后，露出一个面积达两百平米的高科技空间。
各种精密仪器陈列在防震台上，虽然已经断电，但仍能看出其先进程度。
实验室尽头有一面墙大小的显示屏，下方是主控制台。而在控制台右侧，嵌在墙壁里的，是一个银行金库级别的圆柱形保险柜。
“就是它。”奥莉薇娅走到保险柜前，将手掌按在扫描区。
蓝光扫过她的手掌。
“基因序列验证中...匹配。林奥莉薇娅，权限等级：最高。”
接着是眼部扫描：“虹膜验证...通过。”
最后是面部识别和指纹双重验证。一系列绿灯亮起后，保险柜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厚重的门向内弹开一条缝隙。
奥莉薇娅拉开柜门。内部空间不大，正中是一个天鹅绒衬垫的透明容器，容器里静静躺着一块拳头大小、呈不规则多面体、表面流转着微弱暗红色光泽的石头——正是从主陨石上切割下来的样本。
旁边还有一个小型数据存储器和一张手写卡片。
奥莉薇娅先拿起卡片，是她父亲的笔迹：
「致我最爱的叛逆女儿奥莉：
如果你看到这张纸条，说明事情已经发展到最坏的地步，而我可能已经不在了。
请原谅爸爸这些年的疏远和保护过度。这项研究...比任何人想象的都危险。陨石中蕴藏的能量和信息，既能带来革新，也能带来毁灭。
这块样本是关键。配合特定频率的X射线激发，可以释放大范围的净化辐射，逆转RT-7病毒的蛋白质折叠错误，理论上能使受影响生物恢复——或至少停止进一步恶化。
但记住，辐射是一次性的，样本能量有限。必须用在最关键的时刻，最需要的地点。
我爱你，永远。
——爸爸」
奥莉薇娅握着卡片的手微微颤抖，碧绿的眼里泛起水光。但她很快眨掉眼泪，将卡片小心收起，然后取出陨石样本容器和数据存储器。
“成功了。”她转身对陈澈说，声音带着哽咽和释然。
陈澈接过容器，仔细端详那块陨石。
入手微温，表面的暗红色光泽如同有生命般缓慢流转。
“这就是能结束一切的钥匙。”
然而下一秒，他的表情严肃起来：“但我们之前从海岸联盟得到的便携式X射线发射器...在修理厂逃亡时丢失了。”
奥莉薇娅脸色一白：“什么？!”
“别急。”陈澈立刻打开军用终端，联系安克蒂斯，“陨石已取得。但发射器遗失，重复，便携式X射线发射器遗失。需要立刻重新空投一台。”
几秒后，安克蒂斯的声音传来，带着明显的为难：“陈先生...那台发射器是原型机，全海岸联盟只有三台。一台在总部封存研究，一台在你们那里——现在遗失了，还有一台在东海岸实验室。调运过来至少需要...五小时。”
“五小时...”陈澈皱眉，但知道这是最快速度，“可以。我们等。同时请求补充武器弹药、食物和水，以及医疗用品。我们的状况不太好。”
“明白。补给无人机已经在途中，一小时内抵达。发射器我们会用最快速度调度。坚持住，陈先生，希望就在眼前了。”
通讯结束后，陈澈将这个信息告知了所有人。
别墅客厅里，当听到“五小时后一切可能结束”时，幸存的四人脸上同时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狂喜。
“五小时...只要再坚持五小时...”艾伦激动地抓住皮特老师的肩膀，“皮特老师！我们能回家了！我真的能再见到我妈妈了！”
皮特老师也老泪纵横，不住点头：“是的...是的...上帝的考验终于要结束了...”
奥莉薇娅坐在沙发上，捧着父亲留下的卡片，泪水终于滑落。她想起了那些没能走到这里的人。
麦克斯、查克、布兰德、丽莎、索菲亚、凯特、瑞恩...那么多鲜活的生命，永远留在了这座地狱之城。
一只手轻轻放在她肩上。是陈澈。
“他们不会白白牺牲。”陈澈的声音低沉但坚定，“我们会用这块石头，结束这一切。为他们报仇，也为还活着的人争取未来。”
奥莉薇娅抬头看他，泪眼朦胧中，这个男人坚毅的轮廓显得如此可靠。她点点头，抹去眼泪：“你说得对。我们不能辜负他们。”
【啊啊啊要结束了！】
【陈爷牛逼！奥莉薇娅牛逼！】
【呜呜呜看哭了，那些死去的队友...】
【五小时！坚持住啊！】
【我已经开始庆祝了！】
【等等，总觉得有点太顺利了...】
【楼上闭嘴！别立flag！】
直播间弹幕如瀑布般刷过，观众们的情绪也被带到了顶峰——漫长绝望的旅程，终于看见了曙光。
接下来的时间在相对平静中度过。一小时后，补给无人机准时抵达，投下了充足的武器弹药、医疗包、食物和净水。艾伦和皮特老师负责整理物资，陈澈则和奥莉薇娅一起研究数据存储器里的资料里面是她父亲林博士关于陨石和病毒研究的全部核心数据。
下午三点，距离发射器预计抵达还有两小时。
四人聚在客厅用餐——这是多日来第一次能吃上一顿像样的饭。
自热米饭、肉类罐头、甚至还有几块巧克力。气氛难得轻松，甚至有人开了玩笑。
“等出去后，我要连吃三天汉堡，”艾伦嚼着米饭含糊不清地说，“双层芝士，加培根，加煎蛋...”
“我想泡个热水澡，”皮特老师向往地说，“至少泡一小时。然后睡在真正的床上，盖干净的被子...”
奥莉薇娅小口吃着巧克力，突然轻声说：“我想我爸爸了。等他被救出来，我一定要...好好跟他道歉。为我这些年所有的叛逆和顶嘴。”
陈澈没说什么，只是又递给她一块巧克力。
这一刻，希望如此真实，几乎触手可及。
然后，就在下午三点十七分，军用终端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陈澈立刻接通，安克蒂斯的声音前所未有地惊慌：“陈先生！紧急情况！卫星侦测到大规模异常生物移动！数量...上帝啊，数量超过二十万！正从曼哈顿市中心向你们所在的海湾别墅区汇聚！移动速度在加快，预计两小时内前锋将抵达你们的位置！”
客厅里的轻松气氛瞬间冻结。
“什么...二十万？”皮特老师手里的勺子“哐当”掉在地上。
“不可能！”艾伦跳起来，“丧尸怎么会集结成这样？它们又没有组织...”
“除非，”陈澈脸色铁青，“有东西在组织它们。就像之前乔伊和戴维斯做的那样，但要强大得多。”
奥莉薇娅脸色惨白：“是那些...进化完全的变异体？乔伊说过的，感染后期会保留人类智慧，但完全堕落的那种...”
终端里，安克蒂斯继续快速汇报：“我们已经调动所有能调动的无人作战单位。
十二架收割者攻击直升机、六架哨兵炮艇机、三十台地面战斗机器人。但数量差距太大了...陈先生，你们必须立刻制定防御计划。
我们会把所有可用火力都投送到你们周边，但最终还是要靠你们自己守住别墅，直到发射器抵达！”
陈澈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客厅里三张惊恐的脸，最后定格在桌上那块暗红色流光溢彩的陨石样本上。
希望已经到手。
但要握住它，他们必须先活过接下来最血腥的两小时。
“准备战斗。”陈澈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们要在这栋别墅里，面对二十万丧尸的围攻。”
“然后活下去，等到那把能终结一切的钥匙真正插入锁孔。”
窗外，远方的地平线上，隐约可见一道移动的黑色浪潮，正缓缓吞噬大地，朝别墅涌来。
尸潮，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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