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零二章 希望之门

　　燃烧的加油站在后视镜中逐渐缩小成一团橘红色的光晕，最终被建筑的残骸和弥漫的烟雾吞噬。

　　突击车在废墟街道上颠簸前行，每一次颠簸都让车身发出不祥的呻吟。

　　防弹玻璃上的裂纹如同蛛网蔓延，右前轮在爆炸冲击中受损，行驶时带着明显的偏航。

　　车内弥漫着沉默。

　　劫后余生的虚脱感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更深层次的疲惫和对前路的茫然。

　　七个人挤在狭小的空间里，彼此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奥莉薇娅靠在陈澈肩上，闭着眼睛，但陈澈能感觉到她没有睡着——她的呼吸节奏不对，肌肉也绷得太紧。

　　这个向来以叛逆和大胆示人的女孩，此刻终于显露出濒临极限的迹象。

　　“我们需要找个地方修车。”陈澈打破沉默，声音因吸入烟尘而沙哑，“右前轮的悬挂快撑不住了，再这样开下去，轮子会飞出去。”

　　皮特老师从前座转过身，脸上满是烟灰和疲惫：“这附近...我知道有个地方。

　　往前再开五公里，有个汽车修理厂，是我表哥开的。

　　如果没被完全破坏的话，应该有工具和备件。”

　　“太冒险了。”艾伦，那个体育生摇头，“修理厂肯定在主干道边上，周围丧尸不会少。”

　　“但我们没有选择。”陈澈看了一眼油表和电量显示，“混合动力系统也受损了，纯电能模式最多再撑二十公里。我们需要汽油，也需要修车。”

　　一直沉默的丽莎突然开口，声音很小：“乔伊死前说的话...你们还记得吗？他说我们中可能还有人被感染了...”

　　这句话像一把冰冷的匕首，刺穿了车内勉强维持的平静。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和身边的人拉开了几厘米距离，尽管在拥挤的车内这象征意义大于实际。

　　“我们不能互相猜疑。”陈澈语气严厉，“至少在抵达别墅之前。”

　　“可是如果真有人...”索菲亚的声音发颤。

　　“那就等发作时再处理。”陈澈打断她，“现在，所有人盯着窗外，注意威胁。瑞恩，地图。”

　　瑞恩，另一个男生，相对安静但观察力敏锐。

　　立刻在终端上调出区域地图：“修理厂在这里，临街店铺，后面有个小院子。两条进出路线，主路和后面的小巷。主路肯定堵了，建议从小巷接近。”

　　“就这么办。”陈澈调整方向，车子拐进一条堆满垃圾和废弃车辆的狭窄巷道。

　　巷道比预想的更难通行。

　　台风带来的积水尚未完全退去，最深处漫过车轮一半。

　　水里漂浮着各种令人不适的东西：家具残骸、塑料制品、偶尔还能看到肿胀发白的尸体。

　　“上帝啊...”凯特捂住嘴，强忍呕吐的冲动。

　　车子艰难前行。

　　水花溅起，拍打在车窗上，留下污浊的痕迹。

　　更糟的是，水下的障碍物不断剐蹭底盘，每一次刮擦都让人心惊胆战。

　　就在车子快要驶出巷道时，左前方水面突然爆开！

　　一个浑身皮肤泡得惨白溃烂、肢体异常肿胀的丧尸从水中窜出，直接扑向驾驶座一侧的车窗。

　　它的手指已经腐烂得露出骨头，却异常有力，疯狂拍打着防弹玻璃。

　　“水下丧尸。”奥莉薇娅瞬间举枪，但角度太差无法射击。

　　陈澈猛打方向盘，车子撞向巷道墙壁。

　　巨大的冲击力将那只丧尸挤压在车身和墙壁之间，骨头碎裂的声响令人牙酸。但更多的涟漪在水面绽开——不止一只。

　　“坐好，我要冲出去！”陈澈大喊。

　　陈澈将油门踩到底，车子如同受伤的野兽般咆哮着冲出积水区，驶入修理厂后院。

　　院门敞开着，里面杂乱地堆放着旧轮胎、报废引擎和各种工具。

　　“快！关门！”陈澈跳下车，和艾伦一起推动锈蚀的铁门。

　　奥莉薇娅和瑞恩持枪警戒，清理掉几只跟来的普通丧尸。

　　铁门终于合拢，插上门闩。

　　七个人背靠大门喘息，修理厂内相对安静，只有风吹过破损窗户的呜咽声。

　　“检查建筑。”陈澈下令，“两人一组，不要落单。”

　　修理厂主体是个两层建筑，一楼是维修车间，二楼是仓库和休息室。

　　车间里停着三四辆未完成的改装车，工具架上凌乱但大部分工具还在。最重要的是，他们找到了需要的悬挂部件和几桶密封的汽油。

　　“幸运。”皮特老师检查着部件型号，“正好匹配。”

　　维修工作进行得不顺利。

　　损坏比预想的严重，不只是悬挂，底盘多处变形，传动轴也有问题。

　　陈澈和皮特老师钻到车底，在昏暗的手电光下艰难作业。

　　奥莉薇娅带着其他人在外围警戒。

　　时间流逝，夕阳开始西沉，在天际涂抹出血红的晚霞。

　　“还需要至少一小时。”陈澈从车底爬出来，满身油污，“天黑前可能走不了了。”

　　“在这里过夜太危险了。”艾伦不安地看着四周，“这地方太空旷，防守点太少。”

　　陈澈环视修理厂：“上二楼，守住楼梯。窗户全部封死。我们轮流守夜。”

　　入夜的过程伴随着一种深入骨髓的不安。

　　七个人挤在二楼狭小的休息室里，用找到的木板封住窗户缝隙，只留几个观察孔。

　　房间里有几张破沙发和一张折叠床，勉强够大家坐着休息。

　　食物和水所剩不多，每人分了半块压缩饼干和几口水。

　　沉默地进食后，黑暗彻底降临。

　　陈澈安排守夜顺序。

　　他和奥莉薇娅值第一班，皮特老师和瑞恩第二班，艾伦和三个女生第三班。

　　没有人反对——或者说，没有人有精力反对。

　　前半夜相对平静。

　　透过观察孔，能看到月光下街道上游荡的丧尸身影，但它们似乎没有发现修理厂内的活人。

　　远处偶尔传来不明原因的爆炸声或尖啸声，每一次都让守夜的人神经紧绷。

　　凌晨两点，换班时间。

　　陈澈叫醒皮特老师和瑞恩，简短交代情况后，和奥莉薇娅退到房间角落，准备抓紧时间休息。

　　奥莉薇娅靠着墙坐下，陈澈坐在她旁边。

　　“睡不着？”陈澈低声问。

　　奥莉薇娅摇头，又点头：“一闭眼就...就看到那些画面。加油站爆炸，乔伊变异，还有水底下那些东西...”

　　“那就别闭眼。”陈澈说，“看着我。”

　　奥莉薇娅转过头，月光从观察孔透进一缕，恰好照亮她的半边脸。

　　那些纹身在微弱光线下仿佛有了生命，随着她呼吸微微起伏。

　　她的碧绿色眼睛里映着月光，也映着陈澈的轮廓。

　　“你知道吗，”她突然说，声音轻得像耳语，“我以前总觉得生活无聊。上学、聚会、谈恋爱、和老爸吵架...一切都那么按部就班。所以我纹身，打洞，玩枪，想找点刺激。”

　　她苦笑，“现在我真的找到了。足够刺激到一辈子都忘不了的刺激。”

　　陈澈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如果我死了，”奥莉薇娅继续说，“你会记得我吗？像记得你其他那些...女朋友一样？”

　　这个问题让陈澈微微皱眉。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不会死。我答应了带你回家。”

　　“不是因为这个。”奥莉薇娅固执地追问，“抛开任务，抛开我老爸的研究，只是...作为一个叫奥莉薇娅的女孩。你会记得吗？”

　　这一次，陈澈的回答来得快了些：“会。”

　　简简单单一个字，却让奥莉薇娅嘴角扬起一个真实的笑容。她闭上眼睛，这次真的睡着了，头轻轻靠在陈澈肩上。

　　陈澈保持姿势，没有动。

　　他听着房间里其他人的呼吸声，听着楼下隐约的风声，也听着自己平稳的心跳。

　　这个叫奥莉薇娅·林的女孩，确实和他见过的所有人都不同。

　　不是因为她身上的纹身和钉子，而是因为她在绝境中展现出的那种矛盾特质——既脆弱又坚韧，既依赖又独立。

　　他确实会记得她。

　　凌晨四点，异变突生。

　　不是来自外面，而是来自内部。

　　一声压抑的、痛苦的呻吟从房间另一角传来。

　　陈澈瞬间睁眼，手已经按在枪上。

　　发出声音的是丽莎。

　　那个戴眼镜的瘦弱女生此刻蜷缩在墙角，身体剧烈颤抖，双手死死捂住嘴巴，仿佛在阻止自己发出更大的声音。

　　“丽莎？”睡在她旁边的索菲亚被惊醒，茫然地问。

　　下一秒，所有人都醒了。

　　手电光亮起，照在丽莎脸上。她的脸色惨白得不正常，额头上布满冷汗，眼睛充血，瞳孔不正常地放大。

　　“我...我好难受...”丽莎的声音嘶哑，“肚子...像火烧一样...”

　　陈澈的心沉了下去。他想起乔伊临死前的话：感染初期会有强烈的食人欲望...尤其是内脏...

　　“离她远点！”陈澈厉声喝道。

　　但太迟了。

　　丽莎突然暴起，扑向最近的索菲亚！她的动作快得不像人类，手指弯曲成爪状，直插索菲亚的腹部！

　　“砰！”

　　枪声在狭小空间里炸响。奥莉薇娅开的枪，子弹击中丽莎的肩膀，将她打得向后跌倒。

　　但丽莎仿佛感觉不到疼痛，翻滚起身，再次扑击！

　　混乱爆发。

　　房间太小，七个人挤在一起，开枪极易误伤。

　　陈澈拔出匕首冲上前，但丽莎的速度和力量已经远超常人——她在变异。

　　“按住她！”陈澈吼道。

　　艾伦和瑞恩扑上去，试图控制住丽莎。

　　但丽莎一个挣扎就将两人甩开，她的脊椎开始不正常地弯曲，嘴里发出非人的嘶嘶声。

　　“她完全变了！”皮特老师惊恐地后退。

　　奥莉薇娅再次瞄准，但丽莎突然转向，扑向另一边惊慌失措的凯特！

　　“不——！”凯特的尖叫戛然而止。

　　丽莎的双手插进了她的腹部，鲜血喷涌。

　　变异带来的力量让丽莎轻易撕开了凯特的腹腔，内脏滑落出来。丽莎低头，贪婪地...

　　“砰！砰！砰！”

　　连续三枪。

　　陈澈这次没有留情，全部命中头部。

　　丽莎的动作停滞，然后软软倒下，压在凯特还在抽搐的身体上。

　　房间里一片死寂。

　　只有血腥味和火药味弥漫。

　　凯特死了。丽莎也死了。

　　五个人活下来。但事情还没完。

　　“看...看索菲亚...”瑞恩的声音颤抖。

　　索菲亚蜷缩在墙角，双手捂着腹部。她的指缝间，鲜血正在渗出。

　　丽莎的第一击虽然没有致命，但留下了深深的伤口。

　　更糟的是，伤口周围，皮肤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色、溃烂。

　　“她被感染了。”陈澈冷静地判断，“丽莎的指甲...有病毒。”

　　“不...不要...”索菲亚哭了，“我不想变成怪物...杀了我...求你们...”

　　奥莉薇娅举枪的手在颤抖。

　　陈澈走过去，蹲在索菲亚面前：“我们会想办法救你。坚持住。”

　　“救不了的...”索菲亚摇头，眼泪混着血水流下，“乔伊说过...一旦发作...就回不去了...杀了我...趁我还是我...”

　　她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眼神逐渐涣散。

　　陈澈沉默了几秒，然后拔出匕首，动作快如闪电。

　　刀刃精准地刺入心脏。索菲亚身体一颤，然后软倒，脸上浮现出一种解脱的表情。

　　“对不起。”陈澈低声说，拔出匕首。

　　现在，只剩下五个人了：陈澈、奥莉薇娅、皮特老师、瑞恩、艾伦

　　天亮了。

　　五人埋葬了丽莎、索菲亚和凯特。

　　如果可以，他们不愿让自己的同伴曝尸荒野。

　　然后抓紧时间完成车辆维修。上午十点，车子终于修好，加满油，重新上路。

　　接下来的路程堪称地狱。

　　爆炸的加油站引来了更多丧尸，其中甚至出现了一些从未见过的变异体：有四肢着地、爬行速度极快的。

　　有体型臃肿、能喷射腐蚀性液体的。

　　还有一种最可怕的，似乎保留了一定智力，会设下简单陷阱。

　　陈澈驾驶技术发挥到极致，在废墟和尸群中穿梭。奥莉薇娅的枪法拯救了团队无数次。

　　皮特老师和艾伦负责补充弹药和处理侧翼威胁。

　　下午三点，他们终于驶上海滨公路。

　　左边是蔚蓝的大海，右边是葱郁的山坡，风景优美得不真实——如果没有那些在公路上游荡的丧尸和被遗弃的车辆残骸的话。

　　“还有二十公里。”奥莉薇娅看着导航，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希望。

　　就在这时，车子突然剧烈颠簸，然后失控滑向路边。

　　“爆胎了！”陈澈拼命稳住方向盘，车子撞进路边灌木丛才停下。

　　右后轮被一根故意放置的钢刺扎穿——是陷阱。

　　那些有智力的变异体设下的陷阱。

　　更糟的是，陷阱触发了警报。远处传来密集的奔跑声。

　　一大群丧尸正朝这边涌来。

　　“换备胎！快！”陈澈跳下车。

　　“来不及了！”

　　丧尸群的先头部队已经出现在视野里，至少有上百只，其中混杂着几只特殊变异体。

　　“弃车！”陈澈当机立断，“拿上必需品，步行！还有二十公里，我们能走到！”

　　五人抓起武器、弹药、食物和水，以及那箱珍贵的抑制剂，跳下车冲上山坡。

　　山坡通向一片滨海别墅区，如果能穿过那里，就能抵达奥莉薇娅家的别墅。

　　但山坡上的威胁不比公路上少。别墅区内丧尸数量惊人，而且地形复杂。五人被迫不断绕路、战斗、逃窜。

　　傍晚六点，距离目标还有五公里时，瑞恩被一只潜伏在游泳池里的水下丧尸拖下水。

　　尽管陈澈及时开枪击毙了丧尸，但瑞恩的腿被严重咬伤，感染不可避免。

　　瑞恩的变异速度太快了，十分钟后，他开始失去理智。

　　“你们...走...”瑞恩用最后的清醒说，“我...我留下来...拦住它们...”

　　他将自己锁在一栋别墅的车库里，引爆了身上所有手雷。

　　爆炸声为陈澈四人赢得了宝贵的逃脱时间。

　　现在，只剩四个人了。

　　夜幕降临时，他们终于看到了那栋建在海崖上的豪华别墅——奥莉薇娅的家。

　　别墅外观完好，围栏高大，大门紧闭。透过铁艺栅栏，能看到里面精心打理的花园和那栋三层高的白色建筑。

　　“到了...”奥莉薇娅的声音哽咽。

　　陈澈看了看身边：奥莉薇娅，皮特老师，艾伦，还有自己。

　　出发时浩浩荡荡的队伍，抵达时只剩四人。

　　但至少，他们抵达了。

　　“开门。”陈澈说，“让我们看看，你父亲留下的‘钥匙’，究竟能不能打开希望之门。”

　　奥莉薇娅颤抖着手，输入大门的密码。

　　“嘀”的一声，绿灯亮起。

　　大门缓缓滑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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