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老宅扫货

四个人出了城门，一路往东。

他们走过了水泥厂，走过了野菜地，又走过一片天然形成的野池塘，这才看到前方不远处横亘着一座丘陵。

这便是后世大名鼎鼎的白鹿原，只不过现阶段周边还没有被开发，道路崎岖，遍地野草。比邻小路的岔道口，还经常能看到成堆的野坟。

“还没到吗？咱们都走到塬上来了，呼呼呼~~~可累死我了！”

虽然天气已是深秋，可侯四亮和马三宝脱了外衣搭在肩上，一个劲儿出汗。

“你们两个就是太缺乏锻炼了，你看人家二奎只是微微有汗，连我也不如。”

林凤瑶寻思着他们已经走了两个多小时，估计是快到了。

六子走在前面给大家打气道：“到了到了，再走不到半小时，翻过这个土堆就到了。”

“啊？还要半个小时！？”

马三宝累得够呛，干脆一屁股坐进了架子车里，气的侯四亮直往他脑门上扇。

翻过丘陵，又拐过一道弯，众人面前出现了一个村落。

这村落建在两座丘陵中间的洼地里，建筑物多为夯土墙加木头横梁结构的老房子。

村口有两只牛和几只羊在外面吃野草，几人路过的时候还飘来淡淡的牛粪味儿。

再往前走，是一处较为宽敞的空地，空地中央长着一棵大槐树，槐树下方则蹲着个青石磨盘。磨盘沿上坐着几名头戴手帕、裹着小脚的老太太，看见有陌生人来，都在叽里咕噜地讨论着什么。

“到了，林大哥，这就是我家。后面就是我家祖上的老房子，不过在前些年被推倒了，我也一直没敢动。也就是最近想着把它拾掇一下，这才挖出东西来。”

六子领着几人停在一处半矮院墙前，他伸手将斑驳的黑漆木门推开，招呼林凤瑶几个进院。

“六子回来了？你这是带朋友回来了？中午在这儿吃饭不？我给你们蒸滋卷儿。”

一位头发花白、牙齿掉光、满面沟壑的老人家从屋里走了出来，看起来年纪不小了，但精神还算矍铄。

“林大哥，中午就在这吃饭吧，这是我奶。我爸妈这个点下地干活去了。”

林凤瑶也不客气，走到老太太面前，从随身携带的布兜里取出一包东西塞了过去：“大娘，那就麻烦您了。初次见面，这是专门给您带的见面礼，纺织厂发的劳保，质量好着呢。”

林凤瑶塞给老太太的，其实是苏晓雯攒的的确良布料。

“哎呦呦，这小伙子咋这么客气？这布料......摸着真滑溜，得不少钱吧？”

“不要紧，大娘您拿着，我们跟六子是朋友，而且我们还想尝尝您的手艺呢。”

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抱着那块料子半天都舍不得撒手。

六子看到这一幕颇为感动：“林大哥，咋好收你的东西呢，这太贵重了吧？”

林凤瑶摆手说：“第一次来你家见老人，这是最起码的礼数。走，咱们还是先去看东西吧。”

“好，林大哥，你们跟我来后院。”

六子领着几人绕到后院，能看到那里有一处坍塌的院房，周围像是才平整过。据六子说他家祖上从这儿往后很大一片地都是他家的，只不过后来没落了，只剩下这一院房。

地下挖出来的东西他在偏屋里存放着，用随身的小钥匙打开了锁头，“嘎吱”一声将门推开。

“林大哥，都在这儿放着了，你看啥东西值钱，你喜欢就尽管拿走，价钱都好商量。”

林凤瑶一步跨进屋，打眼瞧去，这不大的房间里摆着两张旧木桌，六子口中从地里挖出的东西，桌上桌下倒是摆了不少。这里边有不少瓶瓶罐罐，有瓷器，有摆件，也有一些可能是他挖掘时候弄破的碎片。

由于这屋子背阴，光线也不好，林凤瑶干脆拿出手电，压抑住内心的兴奋，开始看货。

他打眼先是那么一扫，就发现体型较大的盆盆罐罐多有破损，有一些是清代的仿品，修补之后价值不是很大，没出手的必要。

倒是桌面上摆的那些小零碎有点意思，能看出来六子的老祖宗也是个爱玩的主。

只见那琳琅满目摆着笔筒、笔山、砚台、印章、扳指、玉佩，还有几个鼻烟壶。

林凤瑶拿起一个玛瑙质地、稍色巧雕的鼻烟壶，用手轻轻搓了搓。

二奎三个也像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左看看右看看。三宝想要去摸，却被侯四亮拍在手背上：“别乱碰，万一碰坏了，损失的可都是咱的钱。”

二奎看那花花绿绿的小瓶子颇为好看，便问道：“凤哥儿，这啥玩意儿？”

林凤瑶一边看一边答道：“鼻烟壶，最早在明朝由外国传教士传进来的，直到清朝康熙年间发展到顶峰。像什么漆器、象牙、犀角、翡翠、玛瑙、珊瑚、玳瑁，啥质地的都有。

我手上拿的这个是红玛瑙的，你看这器型，鼻烟壶就讲究个口小、肩丰、底阔，这个就很符合传统审美。加上上面的巧雕，很有意思。”

“啥啥啥？你刚说啥？肩......肩丰？口小屁股大？”

林凤瑶失笑道：“是肩丰、口小、底阔。你们不要乱卖眼，都凑过来点儿，即便不理解，也把我说的话记到脑子里，能记一点是一点。如果以后你们自己在外面遇到好货，不能让它从眼皮子底下溜走。”

“哦哦，好，你说，我死记！”

二奎拍了一下自己的脑壳，真的非常认真在那里记。可林凤瑶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完后问他，他顶多能说出个五分之一。至于三宝压根是聋子听天书，白玩。

但侯四亮这家伙聪明，脑子转得快。虽然他还不理解是什么意思，但却把林凤瑶说的特点记了个七八成。

“这方面还是四亮脑袋活。不过这个鼻烟壶虽然雕刻得很巧、品相也好，但对咱们来说卖不了多少钱，只能算聊胜于无。至于这几块玉器，就要好很多。”

林凤瑶让六子帮忙在家里找床不用的烂棉花絮，将棉花絮铺在架子车车底，又找了几个箱子，开始把他看上的货往里放。

那几个鼻烟壶虽说卖不上几个钱，但好在体积小、不占空间、也没有重量，林凤瑶就一股脑收了。

还算值些钱的，有两个竹雕的笔筒、几块玉牌、若干小把件和扳指。而最值钱的，则是一个用螺钿镶嵌着人物画的黑漆四角方盘。

林凤瑶用手抹掉上面的灰尘，只觉得大盘触感细腻光滑，镶嵌螺钿的手艺也非常高超。如果清洗干净拿到太阳底下，一定会反射出漂亮的宝光。

他敢断定，仅是这一个黑漆镶螺钿的四角方盘，就抵得上鼻烟壶和所有玉牌加起来总和的价值。

“很好。”

林凤瑶心满意足，用粗布将这个黑漆方盘单独包裹起来，摆在不易磕碰的位置，这才继续往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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