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无故献殷勤
“姐~~姐开门啊，是我~~~”
张建国拎着礼品，咚咚敲门。不一会儿房门被苏卫东打开。
“大舅，给我们带什么好吃的？”
张建国伸手像赶苍蝇似的说：“去去去，这不是给你的，是给你姐的。她怎么样了？”
苏卫东撅着嘴说：“好多了，就是有点儿虚，里屋躺着呢。”
“晓雯，舅舅来看你了，听说你昨晚烧到三十九度多，可得好好补一补。”
张建国自来熟地掀开帘子走了进去，就见张桂兰正坐在床头给闺女喂粥。
她瞥了一眼自己弟弟，没好气地问：“你这会儿跑过来干什么？不会是蹭饭来了吧？”
“姐，瞧你说的，我都吃过饭了。这不，听说晓雯病了，专门送点补品过来。”
他将手上提的礼物往桌上一蹲，总共四样：一铁桶麦乳精，一罐黄桃罐头，一包糕点，和一包白糖。
这四样礼品放在这个年代已经相当豪横了，首先白糖是要拿票买的，还有麦乳精，那可是属于高级补品，稀罕着呢。
张桂兰看到这四样礼，直接问道：“你这哪儿偷来的？你有钱买这些东西？”
“姐，你这什么话，什么叫偷来的？不过，也的确不是我买的，嘿嘿~这呀，是别人托我给晓雯带来的。”
“别人？别人是谁？”
张建国没急着说，自顾自取出个杯子倒了些开水，坐在那儿翘起二郎腿：
“姐，要我说呀，晓雯这婚结得真有些草率。你看看现在全家靠她一个人养活，都累病了，她才多大呀？要这样下去，身体哪能吃得消？”
张桂兰知道自己弟弟的尿性，直接问道：“你有话就说，有屁快放。”
“姐还是那么雷厉风行的。行，那我就直说了，这些礼啊，是咱总厂厂办主任魏怀良托我送过来的。他也是关心咱们晓雯这位优秀职工的身体健康，算是领导对工人的慰问？对，慰问。”
“魏怀良？怎么又是他？”
张桂兰说起这个名字就满肚子气。当年晓雯要不是因为他，早就考上大学了。如果是大学生，现在恐怕六级工资质都评上了，还能当储备干部。
他倒好，关键时刻玩起失踪，最后靠着家里的裙带关系摇身一变，成为总厂的中层、下任分厂厂长的有力竞争人选。要不是他耽误了苏晓雯，后面还哪有林凤瑶的事儿？
张建国眼睛一转，开始从侧面吹阴风：“唉，当年的事估计就是个误会，要不然人家怀良也不可能到现在都没个对象，这是心里还对咱晓雯念念不忘呢。”
“不忘，不忘他也得忘！晓雯现在是有家室的，虽然那林凤瑶没甚出息，但咱也不能犯原则性错误。你去，把这些礼给他提回去，就说我们家受不起。要真是领导出于对工人的关心，就把我女儿的技术工名额还回来！”
“哎姐，这送出来的礼哪有退回去的道理？你这不是打人家领导的脸吗？是这，东西先收下，人家怀良也没说要怎么样，这不就是咱们自己人关起家门拉拉家常嘛。”
张桂兰指着自己弟弟说道：“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你？肯定是那位怀良给了你好处，你也想巴结人家是不是？告诉你，让他趁早死了这条心吧，门儿都没有！”
苏晓雯躺在床上，本就虚弱，被自己母亲和舅舅吵得一个头两个大：“妈，我有点累了，想休息。”
她这是变相下了逐客令。张建国一看急忙起身说：“行行行，那晓雯你先休息，舅舅改天再来看你。
但作为一家人，舅舅是肯定向着你的，不管你跟谁结婚、跟谁好，总归是要过得幸福，对吧？行了姐，那我先走了，你也别留我了，我炉子上还坐着水呢。”
张桂兰翻白眼道：“谁要留你，赶紧滚！”
张建国被自己姐姐一通骂赶出了家门。可他临走还不忘跟这院里的其他邻居打招呼，双手背在身后，就好像领导来视察似的。
当他走到林凤瑶杂物房窗口的时候，还伸长了脖子往里看。
林凤瑶坐在那儿，正拿刷子清理铜钱上的污垢，一抬头，与张建国四目相对。
后者一撇嘴，一皱眉，转身“哼”了一声，大步离开，一副欠抽的样子。
“张建国？这家伙跑来干什么？”
林凤瑶闪过一个念头，便不再理会，专心自己手上的铜钱。
上次在面摊用黄胶鞋跟老板换来的小铜炉，已经被他点上了香，房间里青烟袅袅。桌上摆着铜钱和工具，旁边木箱上摆着经过修复、正在晾晒的线装书。
这间不足十平米的杂物房，俨然变成了林凤瑶初期最为重要的工作室和仓库。
苏晓雯的病倒，也让她去分厂做技术援助的事暂时搁浅。车间主任也代表组织来象征性慰问了一下，只说她好生休息，下周还是回原车间上班，似乎是上面某个领导打了招呼。
虽然车间主任没有明说，可苏晓雯和张桂兰心里都清楚，大概和魏怀良有关系。
苏晓雯在吃了两副药之后病情已经有了明显好转，加上张桂兰买来老母鸡给她炖了鸡汤并充分休息，在第二天的时候就已经精神多了，甚至还能在院里走走，散散步。
时间就这样来到周末，如今这个年代一周只休一天，林凤瑶再度起了个大早，给家里人买来现成的早餐。
“妈，我今天约了朋友出去收些旧货，中午就不回来吃饭了。这十块钱您拿着，好不容易一个周末，给大家买点好吃的，让孩子们也开心开心。”
“这......”
林凤瑶临走时又给了张桂兰一张大团结。这已经是他工作开始之后拿回来的第三次钱了，总计三十块，都抵得上他在废品收购站一个月的工资了。
张桂兰有些无语，但既然这倒插门女婿能拿回来钱，总归是比废物强一些。她虽然还是没好脸色，但态度却已经平和了许多。
林凤瑶今天约了鬼市上遇到的那个小伙子，早早出门跟二奎三人会合，直奔小东门。在路上，他还不忘从树上折了根柳条当做信物。
城门洞底下，周日的早上沿着城墙根儿会有一处集市。这里的人大多挑着扁担或赶着驴车，把自己家种的菜拉上一些拿来换钱。
而这座集市也是街道允许进行买卖的试点集市，集市出入口还有几个戴着红袖箍的大姐在那里维持秩序。
林凤瑶他们四人拉着架子车，刚到城门洞就看见一个面庞黝黑的毛头小伙子向他们招手：“在这儿，在这儿！呵呵，这位大哥，是你吗？柳大哥！”
林凤瑶笑道：“我姓林，叫林凤瑶，可不是什么柳大哥。这三位是我兄弟，是帮着我拉车的。你来得挺早啊，怎么样，吃饭了吗？”
那憨厚的小伙子摸着自己脑袋说：“哦，看我这笨的，是林大哥。我叫何伟，家里排行老六，大家也都叫我六子。我早上走得急，还......还没吃呢。”
林凤瑶看他的样子，掏出几张毛票递给侯四亮：“去，拿着钱，给大家一人买个肉夹馍，咱边走边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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