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厨房里的“重器”

“凤哥儿，这儿还有个木盒子。”

东西快装完车了，牛二奎在角落里找到个小方盒。

林凤瑶将它拿到屋外，吹掉上面的尘土，用衣袖掸了掸，露出庐山真面目。

这是个顶盖带有彩绘描金的竹编盒，皮壳包浆老旧，颜色趋于暗红，有的地方甚至发黑，相当漂亮。

“古人用的首饰盒，不错，看着有些年代了，但具体断代我还得回去再观察。”

林凤瑶将这竹编首饰盒直接揣进了兜里。他看了一眼架子车，并没有装满。

六子这趟挖出来的东西虽然不少，可零碎居多，那些破损较为严重的或者是烂成几十块的，林凤瑶都直接忽略掉了，不值当花大力气去修补。

可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一架子车都没装满，多少有些可惜。

忽然就在这时，他眼睛一亮，问道：“六子兄弟，你那两个老桌子还要不要？我房间正好缺个工作台，要不一块匀给我算了，反正我这车还有地方。”

六子听林凤瑶连桌子都要拉走，求之不得呢。这两张桌子摆在偏屋不知道多长时间了，又破旧又占地方。

“林大哥，就我家这巴掌大点地方，你看上什么了尽管拿就是！”

“好，那咱们来算一下价钱。”

听到林凤瑶要给他结账，六子的眼睛冒出精光，显然相当期待。

“林大哥，你是个实在人，咱六子也不含糊，这些东西也不用一个个算了，你就看着给点就行。”

林凤瑶心里默算了一下：那些小零碎现阶段来说卖不上高价，还有些瓶瓶罐罐需要他二次修补，真正能卖上价钱的、品相还不错的，大概有十来件，这里面还包括他拉走的两张桌子。

“这样吧，六子兄弟，我看这情形你家祖宅地底下很有可能还埋着一些物件，以后种地啊、开挖的时候一定要注意，动作轻一些，尽量不要破坏。

你看今天我拉的这些，很多都带有破损，特别是这些瓷器，一旦破损，价值将大打折扣。不过我看你是个实在人，咱俩也算交上朋友了。

这样吧，今天这一车总共给你一百块。以后你如果还有东西，可以去纺织城七号院找我。”

六子一听这些破烂能赚一百块，喜形于色：“谢谢！谢谢林大哥！这一百块对我来说太重要、太及时了，我可就指着它去提亲呢，呵呵呵~”

“哟，这是要娶媳妇儿了呀？早说呀。那是这样，既然咱都是朋友了，再给你加八块钱，讨个好彩头。”

林凤瑶说着开始给六子数钱。

六子手上拿着厚厚的一叠纸币，脸上都要笑开了花，急忙跑到外屋去看他奶蒸的滋卷蒸好了没有。

“林大哥，滋卷蒸好了，你们吃了再走吧。”

林凤瑶看了一眼天色，他这一挑不知不觉竟过了晌午。

“好啊，那我们就尝尝大娘的手艺。”

林凤瑶也没有假客气。已经忙了一早上，肚子也的确有些饿了，而且拉着一车东西走回去又不敢走得快，恐怕光路上就得三个来小时，不补充好体力的确很难熬。

一行人拉着车来到前院，老太太已经蒸好了一大锅滋卷，热气腾腾地散发着香味儿。

二奎三人早就急不可耐，把手在衣服上蹭了几下，蹲在地上开吃了。

六子还算有眼色，怕这几位噎死，急忙去屋里拿暖瓶倒了几杯水。

几人吃着滋卷，不住竖大拇指，把老太太夸得一张脸都笑成了菊花。不过，真正让她这么高兴的，则是孙子刚才悄悄告诉她，家里后院那一堆破烂卖了一百块钱，这下可发财了。

众人蹲在院里说说笑笑，就在快吃完时，院门外忽然传来一个声音：“六子！六子~~！”

一名中年妇女喊着六子直接走了进来。

“婶子，你咋来了？有事吗？”

来人正是六子同村的乡亲，就住在村口的大槐树下。她走进屋，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眼众人：

“六子，我听说你家来了几个收破烂的？收了这么多呢，能卖几个钱吧？我家也有个破烂，看能给多少钱，让他们一块拉走。”

六子回头，不好意思地看了林凤瑶一眼，估计是他奶刚才已经把家里来人收破烂的事跟乡亲们说了。

“林大哥，你看这......”

林凤瑶倒是来者不拒，问道：“这位大姐，我们不是什么破烂都收，主要是收这些有些旧、但还能用的东西。”

那位大姐有些为难，搓了搓手道：“倒不是什么破烂，就是大概这么高，这样坐着的一个......假人。我老公公当年不知从哪儿搞来的，

藏在屋子里，每天还烧香拜拜。去年老人走了，那玩意儿就一直撂在厨房，每天做饭的时候就感觉被人盯着，瘆得慌。你就当帮帮大姐的忙，给点钱就卖了。”

“哦？”

林凤瑶心中一动，这大姐口中说的，估计是一尊佛像。

“那好，我就跟你去看看，帮你处理掉。三宝、四亮，你俩看着车子，我跟二奎去瞧瞧。”

“好嘞~”

林凤瑶和牛二奎跟着中年妇女一路走到大槐树下。

这位大姐家的厨房就在院子的角落，用土夯了两道围墙，还用泥巴和砖块盘了个炉子，看上去生活条件比六子家要好不少。

她一到厨房，便有些嫌弃地指着角落道：“就是那东西，看着怪吓人的。”

林凤瑶一眼就发现，在角落与劈柴为邻的，正是一尊坐佛像。

他走过去，将这尊佛像身上的尘土和杂物清理了一下，忍不住吸了口凉气。

这......真的假的？如此重器，居然能流落到乡村的厨房旮旯拐角？

林凤瑶轻轻用手抚摸，心中感叹：出现在他眼前的这尊佛像，一眼大开门不说，无论是从其尺寸、工艺还是用料，这尊坐佛都应出自皇宫，是名副其实的国之重器！

林凤瑶让二奎帮忙将这佛像搬出厨房，又用刷子把缝隙里的灰尘杂物清理了一遍，其全貌才终于显现了出来。

林凤瑶经过仔细勘验，得出结论：这应该是一尊清乾隆年间铜鎏金无量寿佛。

此佛采用的工艺是加厚紫铜，通体铸造后鎏金。佛像的宝冠等部位，应镶嵌有天然的红珊瑚、绿松石以及青金石，只不过此刻大部分都遗失了。

佛像面部开脸圆润丰腴，慈悲祥和，身上通体璎珞，錾刻缠枝宝相花，肩披兽皮，还有臂钏、手镯、足钏等。

下座双层莲台，莲瓣尖端饰卷草纹，底下还用篆书刻着“大清乾隆年制”。种种迹象都可表明，此为皇宫流出之物。

他记得以前做研究的时候，一篇资料显示，乾隆二十五年，为庆祝其皇太后七十寿诞，特让造办处铸造了十尊这种形制的佛像。皇家祝寿诵无量寿佛，也是最高礼佛，象征着国运绵长、帝王长寿。

只是不知道这样皇宫里的重器是怎么辗转流落到这里的。但既然被林凤瑶遇见，就绝对不能让它继续流落民间，甚至有被人贩卖的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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