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举报周氏的材料里，除了财务问题，还有一条，是关于周氏董事长顾明家事的。”他顿了顿，“你知道那个材料曝光以后，会对他儿子造成什么影响吗？”

我的心猛地一缩。

顾明的儿子。

那个人的名字在我舌尖上转了一圈，最终还是没有吐出来。

“我知道。”我说，“所以我在提交那一份时，没有写他儿子的名字。”

“可你还是写了，他不是亲生的这件事。”

“那是事实。”

高铁出了隧道，阳光从窗外一股脑儿涌进来，照得人眼睛一晃。

我抬手挡了挡光线。

“顾先生，你想替他求情？”

“不是。”他轻声说，“我是想替他道个歉。”

我一愣。

“我和顾家，没有任何关系。”他缓缓开口，“只是，这件事爆出来，他会比他父亲更难受。”

“为什么？”

“因为，他一直以为自己是那个可以凭本事站到台前的人。”顾远的声音低了下去，“结果发现，自己连姓氏都是别人给的。”

我的喉咙里突然堵了点什么。

那一瞬间，我突然想起周明那天在亲友群里连发的那几十条消息，想起他在我家门口下跪时的模样。

他是真的难看，也是真的狼狈。

可那种狼狈，在顾家真正的秘密面前，又显得那么轻飘。

顾远像是意识到了自己说多了，语气收了回来。

“不过这些都和你无关。”

“你为什么觉得和我无关？”我冷静地问，“我提交了材料，当然要承担后果。”

“你承担的是你那一份。”他纠正，“他要承担的，是他那一份。”

车厢里响起列车员报站的声音，有人起身去拿行李箱。

我忽然有点想笑。

“顾先生，你看上去挺理性。”

“理性是工作要求。”他也笑，“要不然早被这些狗血戏弄疯了。”

我忽然放松下来。

“那你刚才说的‘私心’呢？”

“是这样的。”他恢复到那种带着一点职业客套的语气，“你已经拿到我们杭州分部财务总监岗位的初步录用通知了，不过总部那边希望和你再聊一次，关于你职业规划的问题。”

我怔了一下。

“你们是启云科技？”

“对。”他笑，“你以为自己投的是哪家？”

我还真没仔细看公司架构，只注意了岗位名称、薪资待遇和工作地点。

“那视频面试时和我聊的那位李总监？”

“她是人力这边的总监。”顾远解释，“我这边负责最终拍板。”

“那你觉得我合格吗？”

“从你刚才十几分钟的反应来看，非常合格。”他笑了一下，“不过，陈静，我有一个前提。”

“什么？”

“等你到了杭州，我们再谈周氏的后续。”他语气认真起来，“在那之前，我希望你能完全从这场婚礼风波里抽身出来，不再把自己放在‘受害者’的位置上。”

我握着手机，轻轻“嗯”了一声。

挂断电话后，我靠在座椅背上闭了会儿眼。

耳边是列车行进时的低鸣，像是心脏里另一个节奏。

过了很久，我才打开手机，翻到一个已经很久没点开的对话框。

那一栏备注写着“顾铭”。

我看着那个名字，忽然觉得很陌生。

指尖往左一划，屏幕上跳出“删除聊天记录”的选项。

我盯了两秒，点下去。

确认。

那一刻，我心里没有大起大落，只有一种干净利落的轻松。

这一次，不是逃，是主动关上了一扇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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