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我盯着屏幕上闪烁的号码，看了两秒，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你好，我是陈静。”

那头安静了半秒，一个略显沙哑却很克制的男声响起。

“陈小姐，你好，我是启云科技的风险合伙人顾远，有件事想跟你当面谈一下，你现在方便吗？”

顾远。

这个名字在我脑子里轻轻一顿。

和周明只有一个字之差，却像隔着两个世界。

我下意识往窗外看去，高铁正穿过一段隧道，车厢里一片昏暗，玻璃上映着我的脸。

“顾先生，我刚上高铁，去杭州。”

“巧了。”他低低笑了一声，带着点疲惫，“我现在也在去杭州的路上，不过是飞机。”

我不说话，等他继续。

“我看过你的简历，是我们新一轮扩张计划里比较合适的人选之一。”他顿了顿，“不过我打这个电话，还有另外一个原因。”

“什么？”

“关于周氏集团的财务异常举报。”

我的手指不自觉收紧。

“你是举报人，对吗？”

他语气平静，没有指责，反而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确认的事实。

我原本打算用一个中介律师把所有东西匿名递交给监管部门和交易所，没想到还是被顺藤摸了出来。

我没有急着否认，只问：“顾先生，知道这个，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那边沉默了片刻。

“意味着我得重新审视我们合作对象的诚信问题。”他叹了口气，“也意味着，我欠你一句谢谢。”

我有点意外。

“谢谢？”

“如果不是这次提前暴露，周氏那点账面花样，迟早会在上市之后砸到我们手上。”他的声音里听得出压抑的怒意，“我们前期已经投入了不少资源，周氏却一边和我们谈合作，一边在背后做局。”

“你们不是一直在做尽调吗？”

“是做了，但有些东西，只有内部人才拿得到一手资料。”他问，“你怎么拿到的？”

我盯着窗外飞退的景色，简单说了大致过程。

从被举报天价彩礼，到婚礼当天临时取消，再到我在准备离开这座城市时，意外从一个曾在周氏做过财务的同学口中听到风声，顺藤摸瓜查了一个多月。

“我原本只是想给自己一个交代。”我说，“我想知道，他们到底为了什么，愿意把儿子的婚事拿去赌。”

“结果发现，他们赌的根本不是钱，而是脸皮。”顾远冷冷笑了一声，“拿着一身污点还想着光明正大上市，这脸比城墙还厚。”

他说话的调子，像是已经咬着某个人不放。

我问：“那你打算怎么办？”

“能怎么办，该走的程序都已经走上去了。”他淡淡道，“这次上市肯定是黄了，接下来周氏要面临的，不止是资本市场的冷眼。”

“你不怕他们狗急跳墙？”

“怕。”他很诚实，“但也不至于怕到装瞎。”

“那你打电话给我，是想确认举报人，还是想确认证据链？”

“都有。”他停了一下，又说，“还有一点私心。”

“什么私心？”

“像你这样脑子清楚、下手干净利落、又敢于断尾的人，在我们这个行业里很少见。”他笑了一下，“我觉得，如果只是招你做个财务经理，有点浪费。”

我有些好笑。

“顾先生，你这算不算是变相挖人？”

“是明着挖。”他很坦率，“不过在挖之前，我还有一件私事想提前说明。”

“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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