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午休时，我一个人坐在公司食堂靠窗的位置，端着托盘发呆。

手机震了一下，是妈妈发来的微信。

“静静，新工作第一天顺不顺利？”

我回过去几个字。

“一切都好，放心。”

她立刻回了一个“好的”，又紧接着发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我爸在阳台上晒被子，阳光把他的背影拉得很长。

文字是：“你爸说，等你哪天想家了，就回来住几天。”

我盯着那张照片，鼻子有点酸。

是他们给了我从头再来的底气。

如果说这次举报周氏，是我替自己讨回公道，那他们就是在背后撑着我往前走的那双手。

午休结束前，我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

我以为是快递小哥，接起来才发现不是。

“陈静，是我。”

那头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明显的疲惫。

是周明。

我沉默了几秒。

“有事吗？”

“我今天早上，正式从周氏离职了。”他开门见山，“走的时候，人力把我叫到小会议室，说因为我对公司造成了重大负面影响。”

“他们把所有责任都推到你身上？”

“也不能说是全部。”他苦笑，“反正，我妈那边，已经被调查组的人带走谈话了。”

我没有出声。

“还有一件事，你可能也已经知道了。”他深吸了一口气，“我不是我爸亲生的。”

我轻轻闭了下眼。

“我是在被叫去配合调查的时候，才从他们嘴里知道的。”他像是在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我妈这几年跟公司一个副总勾勾搭搭，财务上也帮他做了不少事。”

“你爸呢？”

“他早就知道了。”周明笑了一声，笑声里全是苦涩，“只不过一直装不知道。”

我突然想起之前从那个前同事那里听来的只言片语。

周氏这两年的资金链一直很紧绷，靠各种金融手段硬撑着。

“你恨他们吗？”我问。

“不知道。”他答得很干脆，“从小到大，我一直觉得自己活在别人给的剧本里，现在才发现，连剧本的封皮都不是我的。”

“那你打电话给我，是想说这些？”

“不是。”他沉默了两秒，“是想跟你说一声，对不起。”

“为你妈举报彩礼这件事？”

“为所有的事。”他咬着字，“包括在那之前，我所有的退缩和沉默。”

我没有急着回应。

“你是对的。”他低声说，“在你选择退婚、退还彩礼、离开那天起，我们就已经站在了不同的路上。”

“你现在才明白？”

“如果早明白一点，也许就不会走到这一步。”他苦笑，“不过，人总是要在撞上南墙之后，才知道哪边是路。”

“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先离开这座城市吧。”他轻声说，“我发现，我从来没真正为自己活过一次。”

“这是好事。”我说，“起码你终于知道该为谁活。”

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陈静。”

“嗯？”

“谢谢你没有嫁进我们家。”他突然说，“如果你真的嫁了，今天的这一切，你会比我更难受。”

我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对你来说已经不重要了。”他又道，“只是我想让你知道，你当时那个决定，不是冲动。”

“我从来没觉得那是冲动。”

“祝你以后，一切顺利。”他说，“也祝你，遇到一个，配得上你的人。”

电话挂断时，我看着黑掉的屏幕，心里像是被什么轻轻放下。

恨意在那一刻彻底散开，变成了一种带着距离感的怜悯。

我替自己，也替他，都松了一口气。

周氏的事情，很快上了财经新闻。

“周氏集团上市前夕被曝财务造假，相关高管接受调查。”

新闻下面的评论一片热闹。

有人感叹资本市场的水深，有人痛骂财务造假，也有人八卦顾家这几年铺天盖地的广告投放。

顾家的那些私事，并没有在公开报道中出现，只在一些小道消息里悄悄流传。

“听说董事长的儿子其实不是亲生。”

“真的假的？”

“圈子里都知道。”

有人转发给我，我只是看了一眼，就关掉了页面。

那些与我有关的部分，已经在那天婚礼取消、彩礼退回、亲友群里我妈那段话发出去之后，被划上了句号。

现在的周氏，是另一个故事。

而我，只负责讲完自己的那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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