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在启云工作的日子，比我想象中更忙。

财务条线重组，新项目接连上马，我每天被各类报表和会议填满，回到出租屋时，常常已经是夜里十点以后。

疲惫归疲惫，心里却很踏实。

每完成一次预算评审，每堵住一个风险漏洞，我都能清楚地感到自己的价值。

没有人再用“结婚”“彩礼”“婆家”这些词来评价我。

他们只会说：“陈总监，这块交给你，我们放心。”

有一晚，加班结束已经很晚，楼层只剩下零星的灯光。

我从茶水间出来，发现会议室里还亮着灯。

门半掩着，从缝隙里能看到里面有人在投影屏前改方案。

我本来打算直接走，脚步却在门口顿了一下。

里面那个人的侧脸有些眼熟。

是顾远。

自从入职以来，我们除了视频会议里偶尔打个照面，线下几乎没什么接触。

他常年在外飞，前脚还在上海见投资人，后脚就可能出现在深圳或者北京。

我犹豫了一下，敲了敲门。

“顾总。”

他抬起头，看到是我，露出一个略带惊讶的笑。

“这么晚还在公司？”

“刚开完一个项目会。”我晃了晃手里的保温杯，“出来接点水。”

“进来坐会儿？”

我推门进去，发现会议桌上堆满了文件和电脑，投影屏幕上是某个新项目的融资结构图。

“你也挺拼。”我说。

“没办法，谁让我们是给你们这些做业务的人擦屁股的。”他笑，“你们只负责花钱，我们得负责把钱弄来。”

“我记得你是风控和投资那边的。”

“以前是，现在带一点战略。”他指了指投影，“这些都和你们财务有关系。”

我走过去看了一眼。

他正在调整一个项目的退出路径，几组数字算得很精细。

“你要不要看看，有没有哪里漏算了？”他问。

我接过他递来的激光笔，随手在几个节点上做了标记。

“这块的成本预估有点保守。”我说，“如果考虑到市场波动，最好再加一个预警区间。”

他眼睛一亮。

“我刚才还在纠结这一块。”

“你可以把这里的压力测试范围拉大一点，然后把这个变量独立出来。”我在白板上写了几行，“这样后面好调整。”

他一边听，一边点头。

“看来我没有看错人。”

“你这是在表扬我还是给自己长脸？”我笑。

“都有。”他耸肩，“当初坚持要你来杭州分部，是我顶着压力拍的板。”

“还有人反对？”

“有人觉得，你和周氏那边的纠葛太复杂，不适合卷进来。”他语气平和，“我觉得正好相反。”

“为什么？”

“因为你在最糟糕的一场关系中，做出了最干净利落的选择。”他看着我，“能在那种情况下抽身的人，在金钱和感情上都不会太糊涂。”

我一时有些怔住。

那天在高铁上的通话，我们只谈了工作和周氏。

他现在把那段话，补完了。

我没有立刻接话，只是抿了一口保温杯里的温水。

“其实我刚接到这个案子的时候，”他忽然说，“第一反应是想问你一句，后悔吗。”

“后悔什么？”

“举报。”

我摇头。

“我只是做了我能做的那一部分。”我说，“他们愿不愿意把错认在自己身上，是他们的选择。”

“那婚礼呢？”他问，“你后悔临门一脚退场吗？”

这个问题，我已经很久没认真想过了。

那一刻，我忽然回想起在丽江的那些天，拉市海的风，玉龙雪山的雪，泸沽湖边的日出。

还有我爸在家门口把礼品全扔出去时的背影，我妈在亲友群里发的那段话。

“不后悔。”我缓缓开口，“如果再来一次，我还是会退。”

顾远看着我，忽然笑了一下。

“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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