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他把电脑合上。

“好了，不聊这些了。”他站起身，“送你下楼。”

“不用，我自己下去就行。”

“顺路。”他拿起外套，“我车就停在楼下。”

我们一起乘电梯下楼。

夜风有些凉，从江那边吹过来，带着一点潮意。

停车场的灯把地上的水渍照得发亮。

“你住哪边？”他问。

“钱塘江东岸，离这儿不远。”

“上车，我送你。”

我犹豫了一下。

“会不会太麻烦？”

“给财务总监节约打车费，是我这种投资人的责任。”他半开玩笑。

我笑了笑，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窗外，城市的夜景慢慢退后。

“我之前一直挺好奇的。”他忽然开口。

“什么？”

“在那种快要结婚的节点上，绝大多数人都会选择忍一下，想着以后慢慢磨。”他侧头看了我一眼，“你是怎么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做出退婚这个决定的？”

我想了想。

“也没有想象中那么短。”我说，“只是那天刚好到了一个临界点。”

“临界点？”

“你知道水烧到一百度就会沸腾，可在那之前，它要从二十度一点点升上去。”我望着窗外，“我和周明之间的问题，一直都在，只不过那天一下子全涌出来了。”

“所以那一刻，你觉得，再往前走一步，就不是你自己的人生了。”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我笑了笑，“我不想有一天回头，发现我这一辈子所有的选择，都是为了讨好别人。”

他“嗯”了一声，没有再追问。

车子很快停在我租住的小区门口。

我解开安全带。

“谢谢你。”

“不客气。”他看着前方，“以后有空，一起去江边跑跑步？”

“你还跑步？”

“投资人也得有颗强心脏。”他笑，“不然早被股价吓死。”

“那有空约。”

我推开车门，下车前，他突然叫住我。

“陈静。”

我回头。

“以后，如果周氏那边还有什么动静，你不用管。”他的声音在夜色里听起来格外清晰，“那是他们自己的烂摊子。”

“我知道。”

“你只管把你自己的这摊人生，打理好就行。”

我对他笑了笑。

“会的。”

那之后，我们的交集渐渐多了起来。

起初只是工作上的配合，后来也会偶尔在下班后一起去公司楼下的小店吃个简餐。

他忙的时候，我帮他看一眼项目预算的合理性。

我这边遇到棘手的投资条款，他也会给些建议。

我们没有刻意靠近，也没有刻意保持距离。

一切顺其自然。

时间慢慢往前推。

转眼就是一年。

这一年里，周氏的案子有了结论。

财务造假属实，相关责任人被追责。

监管部门公布处罚结果时，新闻只是轻描淡写几行字。

真正的风雨，在资本圈的饭局上、茶水间里，早就刮过一轮又一轮。

有人说顾家算是彻底栽了。

有人说这是时代更替的注脚。

而我，只是在某个午后，刷到那条新闻时，静静看完，然后把手机放在一边，继续改手里的报表。

那天晚上，我回家后，给爸妈打了个视频电话。

他们刚吃完饭，我妈在收拾碗筷，我爸在一旁看新闻。

“你们那边最近有没有什么人去打听我的情况？”我随口问。

“有，怎么没有。”我妈把碗筷放进水池，“周家那些亲戚，前阵子在街上遇见我，还故意绕着弯问。”

“问什么？”

“问你是不是被你新单位‘收买’了，专门去整他们。”她翻了个白眼，“说得跟他们有多金贵似的。”

我忍不住笑。

“那你咋回的？”

“我就说，咱闺女现在在大公司上班，没那个闲功夫搭理他们。”她撇嘴，“他们那些破事，早就和咱们没关系了。”

“妈，你这几年，脾气见长。”

“被他们家这么一闹，不长点脾气，早就被人拿捏死了。”她哼了一声，又看向我，“你那边有人欺负你没有？”

“没有。”我说，“我现在挺好的。”

“那就好。”她笑起来，眼角的细纹清晰可见，“妈不图你大富大贵，就图你平平安安，别被人气着。”

我点头。

“放心吧。”

挂断电话后，我站在阳台上，看着江对岸的灯光。

风吹过来，带着一点夏夜的潮意。

我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就已经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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