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那年的秋天，公司组织去参加一个行业峰会。

地点选在一个临江的五星级酒店，来的人几乎囊括了这个行业里所有有名字的公司。

我和顾远一起过去。

他要上台做主题演讲，我则负责在下面和几家有合作意向的企业财务总监对接。

会场里灯光璀璨，人声鼎沸。

演讲开始前，顾远站在后台，低头看着手里的稿子。

我给他递了一瓶水。

“紧张吗？”

“还好。”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比起拿着几十个亿的项目签字，这点场面算什么。”

我笑。

“你这就是凡尔赛。”

“这是工作。”他耸肩，“倒是你，待会儿要去和那几家老狐狸聊，可别被他们绕进去了。”

“放心。”我挑了挑眉，“我可是从你们公司风控口子那儿混出来的。”

他看着我，忽然笑了一下。

“那我就放心了。”

演讲进行得很顺利。

顾远的台风稳，逻辑清晰，把启云这几年在行业里的布局讲得明明白白。

台下掌声不断。

结束后，很多人围上来和他打招呼，我则在一旁和几位同行交换名片，讨论合作可能。

散场时，已经是傍晚。

酒店临江，落地窗外是缓慢流动的江水，夕阳在水面上铺了一层金光。

我端着一杯果汁，站在窗边，享受片刻难得的安静。

“陈总监。”

身后传来一个男声。

我转身，看见一位西装笔挺的男人向我走来。

他大概三十出头，五官端正，眼神里带着一点笑意。

“你好。”我点头。

“我是泰恒资本的周谨。”他自我介绍，“刚才在圆桌论坛上听你说了几句，觉得你的观点挺有意思。”

“哪里有趣？”

“你说，财务不是拿着红笔四处删预算的刽子手，而是帮公司活得更久的医生。”他笑，“这比喻我挺喜欢。”

我也笑了。

“那你是觉得我们医生太苛刻了？”

“不会。”他摇头，“在这个行业里，肯替自己公司说真话的人不多。”

我们简单聊了几句，话题很自然地从工作延伸到这两年市场环境的变化。

他谈吐不急不缓，观点清晰，对数据也很敏感。

和他对话，有一种久违的畅快。

聊到一半，他忽然问：

“陈总监，你是杭州本地人吗？”

“不是。”我说，“是后来来的。”

“那习惯吗？”

“刚开始有点不适应，现在挺好的。”

“那就好。”他点头，“我也是后来来的，不过已经待了七八年。”

“那你算半个本地人了。”

“那倒还不至于。”他笑，“不过，像你这样还保留着一点外地口音的人，在这里反而更显眼。”

“显眼不好。”

“在工作上是好事。”他看着我，“至少我一眼就能在人群里认出你。”

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

他倒没有乘胜追击，而是转了个话题。

“我们公司下个月会来启云做一个联合项目评估。”他说，“到时候，应该还会见到你。”

“那到时候再聊。”

“好。”

他和我碰了碰杯，算是一个简单的约定。

峰会结束后，我们各自散去。

回公司的路上，我坐在车里，看着窗外掠过的路灯。

顾远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随意搭在车窗边。

“今天表现不错。”他开口，“你把我们要说的话，都说到他们心坎里去了。”

“你不怕我把他们都挖走？”

“挖走也是挖去启云那边。”他笑，“我们是利益共同体。”

我瞥了他一眼。

“你刚才和泰恒那边聊了不少。”

“你也看见了？”

“我不瞎。”他轻描淡写，“那人对你挺有意思的。”

我顿了一下。

“你怎么看出来？”

“他问你是不是本地人，还说你有点外地口音。”顾远说，“这种无伤大雅的小话题，只有在想拉近距离的时候才会拿出来。”

“你研究人心这一块挺透。”

“做我们这行的，如果连这点敏感度都没有，早就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他侧头看我，“你觉得他怎么样？”

我想了想。

“挺好的。”

“工作上？”

“人上也是。”

他“哦”了一声，没有再多问。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洗完澡后躺在床上，翻看着白天收到的名片。

周谨的那一张，在一堆卡片里显得格外简单。

黑底白字，名字下面只有两个词。

“合伙人”“风控”。

我看着那两个字，忽然有些好笑。

缘分这东西，有时候就喜欢绕着圈子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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