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双面漩涡
秦龙泽说完那句话后，宋晚默靠在椅背上，没有追问。
宋晚默在等秦龙泽继续说明。
秦龙泽抬起头，目光越过宋晚默，落在落地玻璃窗上。傍晚的光线切分着窗外的城市天际线。
“秦龙泽本姓秦。”秦龙泽开口，“北方秦家。”
宋晚默的手指微微收紧。
北方秦家。
这三个字在商界的分量极重。秦家盘踞北方三省，涉足能源、矿业和军工配套，家族产业链横跨民用和官方。
“秦家内部有四房。”秦龙泽说，“秦龙泽父亲是三房。手里掌管着两个矿区的实际控制权。”
秦龙泽语速平缓。
“秦龙泽大伯是长房。大伯掌控着秦家主业和家族理事会的投票权，一直试图夺回三房手里的矿区。连续六年的谈判未能达成一致。”
“去年冬天，秦父在矿区出了事故。车辆从盘山公路翻下，滚了四圈。”秦龙泽说到四圈时，右手无名指弯曲了一下。
“事故鉴定书登记为刹车系统老化导致机械故障。秦龙泽拿到了行车记录仪的原始数据。刹车油管被人提前割过，切口整齐，使用的是液压剪。”
宋晚默注视着秦龙泽的面部。
秦龙泽直视前方。
“秦父经过抢救存活，脊椎损伤，下半身瘫痪。”秦龙泽继续陈述，“秦父卧床的第三天，大伯带着律师团去病房，让秦父签了矿区的股权转让协议。”
宋晚默听着，没有接话。
“秦龙泽当时在国外。赶回来时，协议已经生效。”
秦龙泽看着捏碎元件的右手。指腹残留着少许灰黑色粉末。
“秦龙泽耗费三个月拿到刹车油管物证和行车记录仪数据。没有发挥效用。家族理事会召开内部仲裁会，以证据不足为由，维持事故鉴定的原始结论。”
“投票结果七比二。七票支持大伯，两票弃权。”
秦龙泽嘴角动了一下，局部的肌肉微现痉挛。
“秦龙泽离开了秦家，来到这座城市。”
宋晚默开口：“秦龙泽来宋氏，做什么？”
“两个目的。”秦龙泽直接说明，“第一，秦龙泽需要一个远离秦家势力范围的落脚点，借机积累资源和人脉。宋氏在南方，与秦家缺乏直接的业务交叉。”
“第二，秦龙泽需要利用宋氏作为视线盲区。”
宋晚默目光汇集过去。
“什么意思？”
“大伯一直在监控秦龙泽的行踪。那支笔就是物证。”秦龙泽指着桌上断成两截的钢笔，“大伯需要随时掌握秦龙泽的方位、见客记录以及谈话内容。”
“秦龙泽进入宋氏。大伯认为秦龙泽只是在南方企业当助理，缺乏实际威胁。”
“宋氏就是秦龙泽的掩体。”
宋晚默靠稳身体。
秦龙泽的逻辑成立。秦龙泽来宋氏是为了藏身。宋氏对秦家的体量而言，极小。
这也意味着，秦龙泽从一开始就在利用宋氏。
“秦龙泽利用了宋氏。”宋晚默声音平稳，“也利用了宋氏的资源。”
秦龙泽点头。
“是。秦龙泽未曾做过损害宋氏利益的动作。秦龙泽需要宋氏保持稳定运行，实现扩张。宋氏越强，掩体越安全。”
秦龙泽看向宋晚默。
“宋总，秦家内部的动作远超江辰川。江辰川冻结资产、拉拢客户的手段，在秦家只属常规运作。”
“秦家的规矩只认输赢。没有退让和解。”
宋晚默观察着秦龙泽的面部特征。
秦龙泽呼吸平稳，瞳孔稳定，叙述表情未见伪装动作。
宋晚默做出判断。
秦龙泽具备合作价值。处理危机公关与协调资源的效率极高。
宋晚默开口，“我需要一个确切保证。”
“什么保证？”
“如果秦家的争端波及到宋氏，秦龙泽必须提前告知。”
秦龙泽点头。
从口袋拿出一个黑色U盘。
哑光金属材质的U盘平放在桌面。
秦龙泽把U盘推到宋晚默手边。
“这是何物？”
“秦龙泽所有私人账号的后门密匙。包含海外账户、加密频道、暗网节点权限及内部信息源联络方式。”
宋晚默看着U盘，没有动作。
“秦龙泽将这些交出，就不怕宋晚默以此对付秦龙泽？”
“怕。信任需要实际载体。”
秦龙泽退后一步，双手自然下垂。
“宋总，这枚U盘中的数据足够摧毁秦龙泽在这里建立的根基。若需查证，直接使用即可。”
宋晚默伸出手，拿起U盘。
金属外壳触感冰凉。
“好。”宋晚默将U盘锁进抽屉，“从现在起，你我的合作方式改变。秦龙泽是合伙人。”
秦龙泽停顿两秒，郑重低头。
“明白。”
宋晚默按下电子锁，玻璃门开弹。秦龙泽转身走出。
走廊外，楚夜靠在墙边。秦龙泽微微颔首，走向电梯。
楚夜走进办公室，宋晚默正在核对文件。
“老板，信了？”
“部分信任。”宋晚默翻开一页报表，“秦龙泽交出的密匙分量足够。主动交出核心底牌，说明秦龙泽当下退路受限。”
楚夜转身前去忙碌。
……
同一夜晚。十一时二十分。
江家别墅二楼的主卧内。
林知薇唤醒大孩子。
大孩子揉着眼睛问：“妈妈，去哪？”
“去旅行。”林知薇帮大孩子套上外套，拉拢拉链，“坐火车。”
小孩子在熟睡。林知薇抱起婴儿，用毯子包裹严实。
林知薇穿着深色运动装与平底鞋。首饰装进黑色双肩包。行李箱内放置换洗衣物、奶粉、尿布以及护照证件。
林知薇拎起箱子，背上双肩包，怀抱婴儿，牵紧大孩子，顺侧门楼梯下行。
保姆房间熄着灯，房门紧闭。
林知薇轻步推开侧门。
院内停有两辆车。林知薇没有靠近车辆。江辰川在车内安装有定位追踪设备。
林知薇网约了车辆，定位在小区西门外两百米路口处。
林知薇带着两个孩子，拖着行李箱，沿绿化带步行至西门岗亭。保安未加阻拦。
网约车已在路口等待。司机上前协助装运行李。
“去高铁站。”
……
零点十五分。高铁站内。
林知薇拉着行李箱走向进站口。小孩子枕在林知薇肩头。
林知薇操作售票机，购买两张一点四十的火车票。
林知薇转身走向安检通道。
两名身穿黑夹克的男子挡住去路。
林知薇停步。左侧男子姓赵，担任江辰川贴身保镖三年之久。
“林小姐。”赵某站立不动，挡住通道，“江总安排接您回去。”
林知薇脸色苍白。
“出行几天，与江辰川无关。”
“江总要求，孩子必须留下。”赵某看向林知薇怀中的婴儿，“您可以离开，交出孩子。”
林知薇退后半步，护住婴儿。
赵某侧身示意出口方向。
黑色商务车停靠在高铁站出口。车窗降落，江辰川落座后排。
林知薇转身跑向侧边。
赵某快步追上，扣住林知薇手腕。手腕骨骼发出受压的脆响。大孩子受惊大哭。怀里的婴儿惊醒叫喊。
随行旅客看了几眼，匆匆避开。
另一名保镖抓向婴儿。
“松开！”林知薇用肩膀撞击对方手臂。赵某自后方用力锁住林知薇双臂。保镖将婴儿抢走。
大孩子流着泪缩在原地。赵某牵起大孩子。两名保镖带着孩子上了商务车。
江辰川接过婴儿，递给前座保姆。
车窗升起。商务车驶离停车带。
林知薇被赵某控制进入另一辆轿车。
……
车辆驶入城郊的老旧住宅区。
轿车停在单元楼门前。赵某将行李箱提至地面。
“三楼，302。”赵某向林知薇递交一把钥匙，“江总指令暂时住在此处。每日有人供餐。”
林知薇握紧钥匙。
林知薇提着行李箱上楼。
302室是一室一厅结构。屋内放置木板床、塑料衣柜与折叠桌。厨房灶台残留油污。
林知薇进进屋内，合上铁门。
老式推拉窗的玻璃留有裂纹。
林知薇走到窗边，推开变卡的窗框。
窗台散落着几块碎玻璃。
林知薇拾起一块碎玻璃。
玻璃尖锐边缘划破掌心。林知薇一动不动的盯着掌心渗出的血珠。
林知薇把玻璃片按在折叠桌上。打开双肩包，清点内部金饰与古玩。
林知薇拿起手机，向典当行联系人发送信息：
“旧地址变更。定位发送过去，明日上午上门验收。”
林知薇按灭屏幕，坐在木床边缘。
……
次日上午。宋氏集团总裁办。
宋晚默完成财务财报批注。
本周工作推进极快。离婚诉讼、资产解冻程序及人事调整并行运作。
手机屏幕亮起震动。是一条医院发送的系统消息。
【仁济医院特大护理通知】
患者：宋怀远
详情：患者出现自主意识恢复，神经功能初步评估完毕。请联系主治医师。
宋怀远是宋晚默的父亲，三年前手术后陷入昏迷。
电话铃声打断了宋晚默的思绪。
宋晚默按下接听键。
“宋小姐。”主治医师周国安语速极快，“宋董完全清醒。他的认知功能与语言功能已全部正常。”
三年的昏迷，测评指标恢复满分。
“宋董要求立刻见您。”周国安说，“有重要事情需亲自告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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