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垂死挣扎

判决宣读结束后，法官示意双方当事人可以就判决发表最后意见。

被告席旁，周正邦一言不发，开始收拾桌面上的文件，一份一份快速放进公文包。他手指捏着纸张边缘的力道很均匀，表情没有变化，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皮都没抬。

江辰川的身体在椅子上僵了几秒。

他的右手搭在桌沿上，指甲无意识的掐进掌心。

他试图去拿桌上的水杯。

手指碰到杯壁，杯子晃了一下，滑出去两厘米。他又伸手去够，这次捏住了杯身，但抬到嘴边的时候，水面在剧烈的颤抖。他看着那个抖动的水面看了一秒，然后把杯子放下了。

放得很重，水溅出来，洇湿了判决书的边角。

然后他猛的站起来。椅子向后翻倒，靠背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前排的女记者手里的笔掉在地上，滚出去两圈。

他指着宋晚默，手指在发抖。

食指伸出来的角度歪斜，指尖对准的方向偏了十几公分，却死死不肯收回去。

声音从胸腔里爆出来，沙哑而尖锐。

“伪造的！全是伪造的！那些转账记录是伪造的！公司是我一个人做起来的，凭什么判给她七成？凭什么！”

法官连续敲击法槌。

“被告注意法庭纪律！”

木槌撞击底座的声音急促而密集。

江辰川没有停。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脖子上的青筋暴起，从衬衫领口一直蹿到耳根后面。领带结被撑歪了，露出喉结剧烈滚动的弧度。

“她勾引男人，她陷害我，她毁了我的公司！她一个直播的，她有什么资格？”

他的口水溅到了桌面上。文件被震得滑出去几厘米。

周正邦合上公文包的锁扣，站起来，往旁边退了一步，与自己的当事人拉开了距离。他的鞋跟在地面上磨了一下，声音很轻，但动作很果断。

没有回头看江辰川一眼。

走到旁听席入口的时候，他微微侧了一下头，和一个坐在第三排的中年男人对上了目光。那个男人穿深灰色西装，袖口上有定制的暗纹，是江辰川以前的合伙人。

中年男人低下头，拿起手边的公文袋，开始假装翻里面的文件。

法官厉声警告：“再不停止，将以扰乱法庭秩序追究责任！”

法警从侧门走出来，朝被告席靠近。两个人，一前一后，脚步声压得很低。

江辰川突然安静了。

他停止了叫喊，嘴巴闭上，胸口剧烈起伏着。额头上全是汗，有一滴沿着鼻梁滑下来，挂在鼻尖上，没有掉。

他的目光开始扫过法庭。

扫过旁听席上那些面孔，有的惊愕，有的鄙夷，有的面无表情。第三排那个曾经称呼他“江总”的合伙人始终低着头，一页文件翻了三遍。第五排的位置空了两个，是提前离场的人留下的。

扫过法官席上那张冷硬的脸。

扫过周正邦已经走到门口的背影。他的律师，他花了八十万请来的律师，公文包提在右手，左手已经摸到了门把上。

扫过被告席上空出来的那把椅子。

最后锁定在宋晚默身上。宋晚默坐在原告席上，姿势没有变。十指交叠，搭在桌沿。脊背挺直。

她在看他。

法庭里安静了大约三秒。

有人以为他平息下来了。前排的女记者弯腰去捡地上的笔。法警放慢了脚步，其中一个甚至偏过头去看了一眼法官，等待下一步指令。

江辰川的瞳孔收缩，牙关咬紧，面部肌肉扭成一团。

然后他冲了出去。

他跨过被告席前方的栏杆，一只手撑在横杆上，皮带扣卡在栏杆边缘，扯得衬衫下摆从裤腰里抽出来。皮鞋踩上桌面，文件被踢得飞散开来。裤腿在翻越的时候挂到了什么东西上，侧缝裂开一条口子，露出里面的白色衬裤。

整个人翻过栏杆，朝宋晚默扑过来。

旁听席上，有人尖叫，有人站起来往后退。椅子倒地的声音连成一片。第五排有个年轻女人抱着包往出口挤，高跟鞋踩到别人的脚上，被踩的人骂了一声。旁听席第一排，秦龙泽的身体在江辰川起跑的同一秒弹起来。

没有犹豫，没有判断的间隙。一只手撑住栏杆，身体翻过去，落在法庭中央的过道上。鞋底擦过地面，发出一声短促的摩擦声。他的重心很低，膝盖微弯，肩膀已经转向了江辰川冲来的方向。

整个翻越动作不到一秒，干净利落。

江辰川冲到距宋晚默三步远的地方。秦龙泽已经挡在了她面前。

右腿抬起，脚掌精准的踹在江辰川的胸口正中央。力道干脆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江辰川的身体向后飞出去。

双脚离地的瞬间，他的嘴张开，但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空气被踹空了。胸腔里的呼吸断了一截。

后背撞在被告席的桌沿上。木头的棱角嵌进脊椎两侧的肌肉里。整个人弹了一下，然后重重的摔在地板上。

秦龙泽收回腿，没有看地上的江辰川。

他转过身，低头看了宋晚默一眼。目光从她的脸上扫到她交叠的手指上，确认她没有动，确认她没事。

然后他退后半步，站在她右侧，肩膀微微侧过来，把她和被告席之间的视线隔开了。

江辰川趴在地面，张着嘴喘气。

喉咙里挤出嘶嘶的、断断续续的声音。眼镜飞了出去，镜片撞在两米外的地砖上，碎了。碎片散开，在灯光下闪了几下。

他的手指在地面上抓了一下。指甲刮过地砖，发出尖锐的声响。没抓住任何东西。

两名法警冲上来。

一人按住他的肩膀，膝盖顶在他的后背上。一人将他的手臂反剪到背后。动作很熟练。手腕被拧到肩胛骨的位置，关节发出咔的一声。

金属手铐扣上。

“咔——嗒。”

声音很清脆。在法庭里回荡了一下。

江辰川的脸贴在地砖上。右边的脸颊被压得变形，嘴角挤出来，口水沿着嘴角淌到地面上。他的眼睛还是睁着的，瞳孔涣散，目光的方向歪斜的指向原告席。

但他已经看不清了。眼镜碎了。世界变成一片模糊的光斑和色块。

他只能看到一个轮廓。

那个轮廓坐在原告席上，姿势端正，纹丝不动。

法庭内一片哗然。

旁听席上有人站了起来，有人举起手机拍照。快门声响成一片。第三排的中年合伙人终于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地上的江辰川，然后拿起手机，快速编辑了一条消息发出去。

前排的女记者已经不捡笔了。她掏出手机贴在耳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头条有了，法庭暴力袭击原告，当场被制伏，来人来人，带摄像。”

法官连续敲击法槌。

“肃静！禁止拍照录像！违者清出法庭！”

法槌的声音被淹没在噪音里。法官又敲了三下，力度加重，底座发出沉闷的共振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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