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宋晚默的宣战
物流确认签收的消息传回公司，车间里传来一阵欢呼声。
宋晚默站在车间二楼的走廊上，手机屏幕还亮着那条“货物已签收”的短信。
玻璃窗下面，工人们挥着手套庆祝，有人抱在一起，有人举起安全帽。传送带重新启动的声音隔着玻璃传上来，有些刺耳。
她盯着那些笑脸看了十几秒。
然后关掉手机，转身离开。
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身后的欢呼声越来越远，直到被防火门隔断。
这次只是被动挡住了一次攻击。
她不想再这样被动下去了。
........
回到办公室时，桌上放着一个牛皮纸袋。
没有寄件人信息，只在封口处贴了一张便签，上面用黑色签字笔写着两个字。
“宋总”。
宋晚默拿起纸袋掂了掂，很轻，里面像是几张纸。她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东西。
三张A4纸。
第一张是一份合同扫描件，抬头写着“魅影集团与晨曦日化战略合作协议”。签署日期是昨天，就在她飞新加坡的那天。
晨曦日化宋氏集团的第二大客户，去年的订单额占总营收的18%。
第二张纸是一份内部邮件截图。发件人是晨曦日化的采购总监，收件人是她的助理。邮件正文只有一句话：“宋氏那边的合作暂时搁置，新的订单全部转给魅影。”
第三张纸上只有一行手写的字，笔迹工整。
“宋总，这只是个开始。”
没有署名。
宋晚默把三张纸摊开放在桌上，并排对齐。她站在桌前盯着那些字，手指在桌沿上一下一下的敲着。
办公室里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嗡鸣声。
她拿起内线电话，按下秘书的分机号。
“让秦龙泽、楚夜、白薇，十分钟后到我办公室。”
挂断电话后，她走到落地窗前。窗外是宋氏集团的厂区，刚刚恢复运转的生产线还冒着热气。
她在新加坡费尽周折拿回原料，对方转头就挖走了她的客户。
她解决一个问题，对方就制造出新的麻烦。
无法一直这样防守下去。
十分钟后，三个人推门进来。
宋晚默没有让他们坐下，只是把桌上那三张纸推到中间。
“看。”
秦龙泽拿起第一张，扫了一眼，放下。又拿起第二张，目光在“暂时搁置”四个字上停留了两秒。
白薇看完第三张纸，摘下眼镜，用手指按了按眉心。
楚夜没有拿纸，他直接问：“什么时候送来的？”
“我回来之前。”宋晚默说，“纸袋放在我桌上，没有人看见是谁送的。”
楚夜的表情沉了下来。
宋晚默转身走到白板前，拿起记号笔。
她在白板正中写下“陆氏集团”四个字，用笔尖在下面重重的画了一道横线。
“我不想再守了。”
她转过身，目光扫过三个人的脸。
“我要反击。”
秦龙泽靠在桌沿上，双臂交叉。“怎么反？”
宋晚默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回办公桌，从抽屉里抽出两份文件，扔在桌上。
一份是陆氏集团最新一季的公开财报，蓝色封面。
另一份是楚夜三天前整理的陆氏内部真实数据，A4纸上全是数字和红笔标注。
“楚夜，给他们讲讲。”
楚夜走到桌前，拿起那份真实数据，翻到第一页。
“陆氏现在的股价是9.2元，两个月前是38元，跌了76%。”他的手指点在一列数字上，“市值从620亿跌到不足150亿。”
他翻到下一页。
“机构投资者在过去两周净卖出8300万股，持仓占比从45%降到19%。散户也在撤，日均成交量腰斩。”
白薇拿起公开财报，翻到现金流量表那一页，皱起眉头。
“公开财报上写着‘现金流稳健’，实际情况呢？”
楚夜调出手机上的一张截图，放大后递给她。
“账上可用现金只有2.7亿，但下个月到期的应付账款是1.9亿，三个月内到期的债务是4.5亿。”
白薇看完截图，抬起头。
“已经资不抵债了。”
楚夜点头。“而且这还是建立在他们裁掉20%员工的前提下。如果不裁，连下个月的工资都发不出来。”
秦龙泽拿起那份真实数据，从头到尾翻了一遍。他的目光在最后一页停留，那里标注着陆氏集团总部大楼的资产估值。
“这栋楼现在值多少？”
“评估价12亿。”楚夜说，“但已经抵押给银行了，抵押率70%，贷款8.4亿。”
秦龙泽把文件放回桌上。
“所以陆氏现在资产所剩无几。”他看向宋晚默，“你打算怎么处理？”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宋晚默走到白板前，在“陆氏集团”四个字下面，写下两个字。
“破产”。
白薇的笔停在半空。
楚夜抬起头。
秦龙泽的表情变得严肃。
宋晚默放下笔，转过身。
“我不收购陆氏。”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咬的很清楚，“我要让它破产。”
白薇猛的站起来。
“宋总，破产清算的风险。”
“我知道。”宋晚默打断她，“我不等它自然破产，我要主动推动这个过程。”
她走回桌前，手指点在那份真实数据上。
“陆氏现在的现金流只够撑三个月。如果有人在这三个月里持续消耗它的资金，比如催收应收款、收购其到期债权并立即要求偿付、做空其股票，它撑不过六十天。”
白薇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是要……逼它进入破产程序？”
“然后以债权人的身份，在破产拍卖中接手它的核心资产。”宋晚默说，“不需要跟那些股东一个个谈，不需要付溢价，不需要承担它的债务。”
她停了一秒。
“这比正常收购能省一半的钱，只用三分之一的时间。”
白薇坐回椅子上，拿起笔在本子上飞快的写着什么。过了十几秒，她抬起头。
“法律上可以操作，但有三个严重的风险。”她翻开笔记本，指着上面的三行字，“第一，破产程序一旦启动，会有其他债权人和资本方参与竞拍，我们不一定能拿到核心资产。第二，破产管理人可能会追溯之前的关联交易，如果查到我们在幕后推动，会被认定为恶意行为。第三”
她顿了顿。
“一旦陆氏破产，上下游供应商、合作方、甚至地方.政府都会受到冲击。我们会承受来自各方的压力。”
宋晚默没有说话。
她走到窗前，背对着所有人。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乌云压的很低，像是要下雨。
“第一个风险，楚夜能解决。”她的声音从窗边传来，“你去盯着那些可能参与竞拍的资本方，提前布局，必要时可以出更高的价。”
楚夜点头。
“第二个风险，白薇来处理。”宋晚默转过身，“我们不直接出手，找代理人。所有的债权收购、催收行为，都通过第三方金融机构完成，做干净。”
白薇在本子上记下。
“第三个风险”
宋晚默看向秦龙泽。
“我来扛。”
秦龙泽盯着她，没有说话。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白薇握着笔的手指收紧。
楚夜靠在椅背上，目光在宋晚默和秦龙泽之间来回。
过了很久，秦龙泽开口。
“你确定？”
宋晚默看着他。
“确定。”
“你想清楚了？”秦龙泽低声问，“一旦动手，就没有回头路。陆氏背后的那些人不会放过你。”
“我知道。”
“你知道？”秦龙泽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你知道他们是谁吗？你知道他们有多少能量吗？你以为新加坡那次只是警告？下一次他们可能直接……”
他没有说下去。
宋晚默抬起头，目光平静。
“所以呢？我就该一直防守，看着他们蚕食公司，直到一无所有？”
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秦龙泽，我守了六年。从江辰川拿走公司开始，我就在守。守到母亲去世，守到自己被赶出家门，守到公司被他们玩弄于股掌之间。”
她停了一秒。
“我不想再守了。”
秦龙泽盯着她，喉结滚动了一下。
两个人对视了将近十秒。
最后，秦龙泽转过身，走回桌边，拿起那份陆氏财报。
“我去联络金融机构，收购陆氏的到期债权。”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给我三天。”
宋晚默点头。
白薇合上笔记本。“我去筛选代理机构，找能做灰色操作的。”
楚夜起身。“我去布局资本方那边。”
三个人陆续走出办公室。
秦龙泽最后一个离开。他的手按在门把手上，停顿了一下。
“宋晚默。”
她抬头。
“这条路走下去，你可能会失去很多东西。”
宋晚默看着他。
“我已经失去够多了。”
秦龙泽没有再说话，转身离开。
门关上。
办公室里只剩下宋晚默一个人。
她走回落地窗前。窗外开始下雨，雨点砸在玻璃上，顺着窗面滑落，留下一道道水痕。
远处，陆氏集团总部大楼的轮廓在雨幕中若隐若现。
她去过那栋楼一次。
六年前，江辰川带她去的。他站在顶楼的落地窗前，指着脚下的城市说，这是他父亲留给他的产业，是江家的根基。
那时候她信了。
现在她知道了。
那栋楼下面，埋着的不只是江家的根基。
还有她母亲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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