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海外原料的抢夺战
货物到港的消息，比扣押令早了三个小时。
物流公司的紧急通知弹到手机上时，宋晚默正在翻采购报表。她拿起手机，把全文看完，然后把签发时间重新看了一遍。
到港前三个小时。
对方在货船抵达中转港之前，就已经完成了全套手续。
她抬头看向秦龙泽。他正站在白板前，手里拿着记号笔，在陆氏债务结构图上划一条新的箭头线。听到消息，笔尖在白板上停了一秒。
仅仅一秒。
他继续划下去。
“上次我打一通电话，在海关层面解决了事情。”他的声音很平，没有转身，“对方这次绕过了那个层级，找了更高的人。”
宋晚默没有回应。她已经打开手机，查飞新加坡的最近一班航班。
“我去新加坡。”
秦龙泽转过身。“我跟你去。”
宋晚默输入支付密码。“不用。你在后方比跟着我更有用。”
秦龙泽看了她两秒。
他没有再说话。
转回身，把记号笔重新放到白板架上，又换了一支颜色，继续画图。
宋晚默拿起外套，走出了办公室。
这是她第一次在这种时刻把他留在身后。
........
新加坡海关大楼的走廊里，空调温度很低，冷气从脚踝漫上来，和出关时扑面的热带湿气完全不同。
宋晚默在检疫主任办公室门外的椅子上坐了四十分钟。
走廊里没有其他人，只有荧光灯发出轻微的嗡鸣。脚下是灰色的地胶，磨损出了一道浅浅的痕，那是常年被推车来回碾过留下的。她靠在椅背上，手边放着一个文件袋，里面是她出发前整理的资质文件。
内线电话响了两次。没有人来叫她。
第三次响完，门才开了缝。
检疫主任办公室比她想象的小。一张深棕色办公桌，侧面靠着两个装满卷宗的文件柜，柜门有一扇关不严，微微敞着。主任是个四十出头的当地官员，西装整洁，桌上摆着一叠文件，格式规范，盖章齐全。他把文件推到她面前，语气客气而坚定。
“女士，货物扣押程序依规执行。”
宋晚默拿起第一页。
翻到第三页。
翻到第七页。
她的手指停在一行数字上。
检疫标准编号的后缀——“-2022”。
她出发前让楚夜查过两遍：这类原料适用的最新检疫标准是“-2024”版本，两个版本之间有一项关键差异，微生物含量的阈值参数。旧版比新版严格了近三倍。而那个差异，足以让这批合规货物在旧版标准下变成不合格品。
宋晚默合上文件，抬起头。
“这份扣押令引用的是2022年的检疫标准。这个版本已于2023年底正式废止，适用标准应为2024版。”
海关负责人的表情动了一下，她看见了。
他清了清嗓子，用公式化的语调说：“系统显示适用标准即为此版本。我们照章办事，无法在此作出更改。如有异议，请按正式申诉流程提交书面材料，审核周期为十五个工作日。”
十五个工作日。
原料在港口压着，每多一天，生产线就多一天的危险。
她没有和他争辩，拿出手机，拨给了楚夜。
.........
海城，凌晨。
楚夜接到电话时，手里攥着一罐冷掉的咖啡。
他没有问原因。只问了一句：“要追哪一层？”
宋晚默把情况说完，他已经开始操作。
他从那条通道进去，找到了修改日志。
三天前。有人通过加密邮件，向中转港海关内部的检疫官员发去一份标准更新通知，要求将该类原料的适用检疫标准退回至旧版本。
邮件发件人IP，经过了十二次中转。
楚夜逐层追踪。
物理位置定位完成时，他盯着屏幕上的结果看了三秒。
两个字。
他把结果发给了宋晚默。
宋晚默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她低头看。
“京城。”
她把手机放回口袋，脑子里同时浮现出另一条线：陈海被协会免职后打出的第一个电话，归属地京城，西城区，通话时长四分十七秒。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她重新坐回椅子上，等。
........
秦龙泽在海城没有打一通电话。
宋晚默飞走的当晚，他把白薇叫进了办公室，在纸上用楷体列了一张清单：国际检疫认证书，巴西出口国官方检验合格证，中新双边贸易协定中的检疫互认条款，“-2024”最新检疫标准的官方原文。
他把纸推给白薇。
“每一份都要公证翻译，一份不能少。”
白薇连夜整理，天亮前完成了全套文件包。
秦龙泽把文件包加密，发给了宋晚默。
没有附加任何说明。
次日上午，宋晚默第二次走进检疫主任办公室。
这一次，她没有坐下。
她把文件包拍在桌上，不急不缓的一份份摊开。检疫主任刚要开口说正式申诉流程，宋晚默抢先开口。
“这是这批原料的全套国际检疫资质。”
她用手指在第一份文件上按了一下。
“你们引用的是已废止的旧版标准，适用标准应为2024版。”
她翻开第二份。
“这是中新贸易协定中关于检疫互认的具体条款，请看第十七条。”
第三份。
“这是巴西出口国官方检验合格证，已依2024版新标准完成认证，所有参数合规。”
每说一句话，就翻开一页。语速平稳，没有质问的腔调。
检疫主任拿起其中一份，翻了翻，把文件放回桌上。他清了清嗓子。“这些文件需要提交上级审核，仍需走正式流程……”
宋晚默打断他。
“如果你们坚持以废止标准扣押合规货物，”她的目光停在他脸上，没有移开，“我将同时向新加坡贸工部与中国商务部提起正式投诉，并将这批资质文件与你们的扣押令一并提交。投诉材料同步发给两家主流商业媒体的深度调查部门。”
她停了一秒。
“你们的扣押令引用的是废止标准，这是事实。”
检疫主任先是皱眉，随即转为犹豫，最后陷入了沉默。
他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用马来语与上级通话了将近三分钟。
挂断后，他拿起扣押令，在上面签了字。
“货物放行。三号窗口办理手续。”
从宋晚默走进办公室，到放行单落在她手上四十分钟。
..........
海关大楼外，阳光猛烈。
热带空气里带着闷湿的咸味，贴在皮肤上。
宋晚默站在台阶上，给秦龙泽发了一条消息。
“搞定了。”
他回了两个字。
“知道。”
她盯着这两个字看了一会儿。
以前总是他替她解决问题，一通电话就能摆平关系，或是站在她前面拦住那些她看不到的麻烦。
现在她走到了前面，亲自去谈，亲手把文件拍在桌上，拿到了那张放行单。
他的文件包到的正好，一份都没少。但放行单，是她自己拿回来的。
她把手机放进口袋，走下台阶。
..........
货物放行后，楚夜没有停手。
他继续追那封加密邮件，转而分析它使用的加密算法本身。
看到结果时，他的手指停在了键盘上。
军用级加密协议。在商用场景中，这种算法几乎没有出现过。
他调出自己的数据库，开始比对。比对程序跑了将近二十分钟。
结果出来时，工作室里只有屏幕亮着。
他把结果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同类加密协议，此前只在两个场景中出现过。
一次，是秦龙泽使用的“幽灵”通讯软件。
一次，是他在境外拍卖会的信号监听中截获的一段加密通信。
楚夜坐在椅子上，很长时间没有动。
他打开本地加密的私人记录文件，新建一条，开始输入。
“京城。军用级加密。与秦龙泽使用的同源技术。可能的关联方：未知。”
他把文件关上，锁好。
凌晨三点四十七分。
楚夜把屏幕关掉，工作室陷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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