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江国栋的末路

凌晨一点四十分，一条消息跳上了江国栋的手机屏幕。

三个字。

“失手了。”

没有标点，没有称谓，来自一个用后即焚的境外号码。

江国栋盯着那三个字，持续了五秒。五秒内，他脸上的血色迅速的褪去，变得一片死灰。手机从他颤抖的指间滑落，“啪”的一声砸在大理石地板上，屏幕碎裂开来。

他没有去捡。

江国栋猛的从沙发上站起来，在空旷的客厅里来回踱步。呼吸粗重，太阳穴的血管突突的跳。

完了。

马彪那三个人，是他最后的依仗。现在，这条线断了。不仅断了，还被人抓在了手里。

他停下脚步，眼神一沉。他冲进书房，反锁房门。

江国栋没有开灯，仅凭着记忆，从抽屉深处拿出一副橡胶手套戴上。然后，他拿出酒精和棉片，开始擦拭自己接触过的一切，键盘，鼠标，台灯开关，抽屉把手，甚至他刚刚坐过的皮椅扶手。每一个动作都又快又准。

墙上的山水字画被他一把扯下，露出后面的嵌入式保险箱。他转动密码盘，指尖因用力而发白。箱门弹开，江国栋抓出里面早已备好的两捆美金现钞、三本不同身份的护照和四个真空密封的黑色硬盘。

现金和护照塞进行李箱的夹层，硬盘则被他贴身的放进风衣内袋。

做完这一切，他从一个从未用过的公文包里，摸出一部老式诺基亚手机，插上一张半年前用现金在边境小镇买的匿名电话卡。

信号亮起。他调出通讯录里唯一一个没有姓名的号码，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三声，被一个沙哑的男声接起，背景里是嘈杂的马达轰鸣。

“启动热带风计划。”江国栋压低声音，对着话筒说，“去深圳，立刻。我一个小时后出发。”

“钱到位，船就到位。”对方言简意赅。

“已经在了。”

“好。”

电话挂断。江国栋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感觉心脏重新开始跳动。这条退路，他准备了整整两年。现在，他要登上去了。

……

同一时间，宋氏集团顶层，灯火通明。

楚夜坐在三联屏前，耳机里播放的是刚刚被实时截获、并经过降噪处理的一段通话录音。

“启动热带风计划。去深圳，立刻……”

楚夜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的敲击，屏幕上，一张海城通往深圳的高速路线图被瞬间调出，沿途所有的收费站、服务区、监控探头都被用红点一一的标出。

“秦总，”他按下内线通讯，“目标出发了。逃亡路线代号热带风，目的地深圳，预计一个小时后出发。车牌号是海A88J4，一辆黑色奔驰S级。”

电话那头，秦龙泽的声音十分冷静：“知道了。”

另一间办公室里，白薇刚刚结束与法院值班法官的视频通话。她的面前，打印机正吐出最后一张盖着鲜红电子印章的文件。

《紧急逮捕令》和《边境控制通知书》。

她将文件一份份的整理好，装入印有律所徽记的档案袋，封上火漆。做完这一切，她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城市的夜景，拨通了秦龙泽的电话。

“天亮之前，他过不了海城界。”白薇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我知道。”秦龙泽说，“已经安排好了。”

……

夜晚的高速公路上空无一人。

路灯稀疏，昏黄的光线将路面切割成明暗相间的长条。江国栋坐在后排，车速已经飙到一百六十公里，窗外的景物化作模糊的流光。

他靠着车窗，看着黑暗向身后倒退。

黑暗的尽头，是深圳湾的灯火，是另一片天空。他这样想着，第一次深吸了一口气。

司机是他信任的保镖，沉默寡言，车技精湛。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

他甚至开始盘算，到了那边，如何利用硬盘里的东西，东山再起。

他不知道，就在他前方一百公里处的龙岗收费站，一场抓捕已经就绪。

收费站出口，三辆警车呈品字形彻底封死了路中央。车顶的警灯急速旋转，红蓝光芒交替闪烁。十几道雪亮的远光灯交织在一起，把收费通道照得如同白昼。

当司机发现那片刺眼白光时，距离只剩下不足一百米。

“老板，前面……”

“吱……！”

司机下意识的猛踩刹车。轮胎与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啸，在空旷的夜色中传出很远。巨大的惯性将江国栋向前抛去，他的头撞在座椅靠背上，眼前一阵发黑。

车在距离光墙不到十米的地方，险险的停住。

江国栋抓住扶手，抬起头，看着前方那片让他睁不开眼的白光，心脏漏跳一拍，随即开始狂跳。

完了。

车窗被不轻不重的敲了三下。

笃，笃，笃。

清脆，沉稳。

江国栋僵硬的转过头，他以为会看到警察深蓝色的制服和严肃的脸。

但他看到的，是一件剪裁精良的黑色风衣。

风衣的主人，手插在口袋里，身形挺拔的站在警车的光晕旁，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没有看江国  new:  栋，那是一种审视的目光，像在看一件与他无关的东西。

秦龙泽。

江国栋认出了他。

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头顶，他全身的力气像在这一瞬间被抽空。他胃里一阵翻搅，难以呼吸。

这条线，没有任何人知道！两年，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

但那个男人就那样站在那里，站在这条他以为万无一失的逃生之路上，用一个安静的眼神，就让他明白了结局。

车门被从外面拉开了。

……

海城第三看守所，地下一层，特级审讯室。

刺眼的白光灯下，江国栋坐在冰冷的铁椅上，手腕上是一副锃亮的手铐。

宋晚默推门走了进来。

她没有穿职业套装，只是一身简单的黑色长裤和白色衬衫。她没有看江国栋，径直走到审讯桌前，将一本厚达四十页的文件夹，轻轻放在他面前。

“江国栋先生，”她开口，声音平静，“这是你的罪证清单，我建议你仔细看看。”

江国栋抬起布满血丝的双眼，手颤抖的翻开了第一页。

绑架未遂，教唆伤人，非法洗钱，恶意转移资产……

七年前，指使刘贵和销毁宋清车祸证据，涉嫌过失致人死亡共犯……

每一条罪名下，都附着清晰的证据编号和存档路径，精确到文件夹的层级和具体的秒数。

他翻过一页。

又一页。

他的手抖的更厉害了。让他绝望的不是某一条具体的罪证，而是这份用庞大资源堆砌起来的、无法辩驳的事实清单。

宋晚默绕过桌子，站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七年前，你派人处理掉我母亲出事的车，销毁了刹车被人为破坏的证据。”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的传进江国栋的耳朵里，“七年后，你又派人来杀我。江国栋，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宋家的人，命就这么不值钱？”

江国栋猛的抬起头，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建议量刑，二十年以上。”白薇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靠在门框上，手里也拿着一份文件副本，“不含数罪并罚的附加刑期。如果你还想活着走出监狱，现在是你最后的机会。”

江国栋嘶吼起来：“我可以作证！我可以指证江辰川背后的人！”

宋晚默的眼神没有丝毫变化。

“谁？”

“是京城来的！一直都是他在背后操控一切！”江国栋急忙说，“江辰川只是他手里的一颗棋子，我也是！他姓顾！”

“顾……”宋晚默重复着这个字，冰冷的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波澜。

她转身，离开了审讯室。

……

郊区，高级看守所，3号独立监室。

夜班的狱警脚步声很轻，在空旷的走廊里几乎听不见。

江辰川躺在床上，双眼紧闭，像睡着了。

监室的门被悄无声息的打开一条缝，一张折叠起来的小纸条被塞了进来，落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门又被关上。

江辰川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的睁开。黑暗中，他的眼睛亮的吓人。他坐起身，捡起那张纸条，展开。

上面只有四个字。

“国栋被捕。”

他面无表情的看了两遍。

他将纸条重新叠好，叠成一个极小的方块，塞进枕头侧面的一道破损的缝隙里，抚平。

然后，他重新躺下，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天花板上那盏24小时不灭的、昏暗的监控指示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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