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经侦出手
顾长明。
宋晚默盯着这三个字。
顶层办公室里很安静。楚夜递交声纹比对报告后退了出去，关上了实木门。
宋晚默站在落地窗前，指尖抠着窗棂。她想起了七年前的暴雨夜。警局走廊的白炽灯，沾着泥水的勘验单，还有那份把人为破坏刹车扭曲成疲劳驾驶的终审报告。
那份报告的末尾，盖着一枚红色的印章，签发人是当年京城派驻海城的督办组负责人，顾长明。
七年前，他的签名将宋清的死因定性。七年后，他从京城打来电话，指挥江国栋买凶杀人。
宋晚默的呼吸变重。她没有失控，反而很清醒，背脊绷紧了。
她转过身，看向站在办公桌旁的秦龙泽。
“你早就知道是他对不对？”
宋晚默的语气是陈述。她的目光落在秦龙泽的眼睛上。
秦龙泽没有回避，点了点头：“对。”
“所以，你刚才收起来的U盘里，关于顾家和顾长明的资料，不止你说的那些。我们刚重新定义了同盟关系。现在，把你所知的全部交给我。”宋晚默向前走了一步，高跟鞋在地毯上没有发出声音。
秦龙泽看着她，沉默了两秒，随后从内衬口袋里拿出U盘，插在电脑接口上。
指纹解锁，瞳孔识别，虹膜验证。
程序过后，屏幕上跳出树状图数据库。
“顾长明，三十一岁，顾家现任家主顾老爷子的嫡长孙。”秦龙泽的手指敲击键盘，调出那张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照片，“七年前，他大学刚毕业，被下放到海城，担任督办组负责人。你母亲的车祸，是他用来获取顾家核心权力的功绩。”
宋晚默盯着那张照片。照片里的男人西装革履，笑容标准。
“他现在的位置呢？”宋晚默问。
“京城商会的副会长，同时暗中控制着三家具有军工背景的海外通信企业。”秦龙泽的声音没有起伏，“陆氏集团，包括江辰川这些年的扩张，背后都有他的资本。江家，是顾长明在海城扶植的代理人。”
“既然他的人已经动了手，那就不必留了。”宋晚默移开视线，走到办公桌前，按下了内线电话，“通知白薇和楚夜，行动提前。”
清晨七点，宋氏集团法务部。
白薇在这里熬了一个通宵。她面前是一摞文件。
桌子上摆着两份起诉书。左边是经侦大队昨天下发的第一版，十二页。右边，是她刚从打印机里抽出的第二版，三十八页。
她拿起马克笔，在白板上写下三个新增的罪名：职务侵占罪、洗钱罪、妨害作证罪。
每一项罪名下方，都用磁扣钉着证据目录。包括江国栋交代的资金流水、马彪的口供、楚夜复原的离岸信托账户明细。所有证据相互印证，指向明确。
“白律师，市局那边催了。”助理在门口提醒。
“走吧。”白薇将三十八页的起诉书装进印有律所徽章的档案袋，用火漆封口。她踩着高跟鞋向外走去，“今天之后，江辰川这辈子都会在监狱里度过。”
下午一点零九分。
楚夜坐在三联屏前，手指敲击着机械键盘。他在午后开盘时，将陆氏的债务数据、江辰川的起诉书副本、高管被调查的内部文件，通过数十个海外节点，发布到财经论坛和社交媒体。
消息一出，陆氏集团的股价暴跌。
三十分钟内，股价跌停，引发恐慌性抛售。大量卖单涌出，股价无法回升。交易软件上弹出退市预警。
“宋总，陆氏崩了。”楚夜将大盘的截图发送到工作群里。
半个小时后，陆氏大厦楼下被散户和供应商包围。白色的横幅被拉直，扩音喇叭里循环播放着催债的口号，碎玻璃和臭鸡蛋砸在陆氏的旋转玻璃门上。
海城第三看守所，特级监室。
这里没有窗户，只有头顶那盏二十四小时常亮的白炽灯。
江辰川穿着蓝色的看守所马甲，坐在床沿。他的胡茬已经长了出来，眼窝深陷。
铁门外传来锁链的碰撞声，周正邦律师夹着公文包，面色铁青的走了进来。
他没有坐下，将两页复印纸隔着铁栅栏递了进去。
“经侦的第二份起诉书下来了。”周正邦的语气冷漠，“新增了三项重罪。陆氏股价暴跌，触发退市预警，你名下所有的股份和资产已经被全面冻结。”
江辰川接过那两页纸，视线落在上面。他的手开始颤抖，纸张发出摩擦声。
“他们这是要把我往死里整……”江辰川低声说，眼底布满血丝，面孔扭曲。
“是你自己留下的把柄太多了。”周正邦收起公文包，“江总，你没有翻身的机会了，这场官司没法打。”
“站住！”
江辰川猛的扑到铁栅栏前，双手抓着钢管，手背青筋暴起。他盯着周正邦的背影。
“去我书房。”江辰川压低声音，“右侧第三个抽屉最里面，夹着一个红色皮面的手写本子。里面有一串数字。”
周正邦停下脚步，回头皱眉看着他。
“拿着那串数字，去找一个姓顾的人。告诉他，如果他不出手保我，我就算烂在牢里，也会把七年前海城发生的所有事情，一字不差的咬出来！”
江辰川的胸口起伏着。
下午四点，陆氏集团顶层会议室。
六名高管在会议室里坐立不安。门外是抗议声，门内无人说话。白板上列着公司目前的债务和可动用资产，右边的负债额是左边资产的三倍。
“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我们都要被江辰川拖死。”年纪最大的运营副总一拳砸在桌面上。
“可是去找谁？现在谁敢接陆氏这个烂摊子？”
会议室里无人应答。最终，法务部主管咽了一口唾沫，说出两个字。
“宋氏。”
傍晚六点，君悦酒店顶层的高级会议室。
宋晚默坐在长条会议桌的主位上，她穿着一身黑色的职业套装，双腿交叠，注视着对面坐立难安的六名陆氏高管。
秦龙泽坐在她的右侧偏后半个身位，靠着椅背。
有人小心将一叠重组方案推到宋晚默面前。
陆氏的运营副总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声音很低：“宋总，秦总。这是我们连夜赶出来的方案。只要宋氏愿意出资接盘，兜底部分债务，我们愿意让出陆氏的控制权。”
宋晚默没有翻开那份方案。她的手指轻轻的敲击着桌面，哒，哒，哒。
敲击声在会议室里回荡。
“你们手里，现在还能自由支配的股份，有多少？”宋晚默开口问。
运营副总愣了一下，和旁边的高管对视一眼，咬牙说出了一个数字：“百分之二十二。这是我们几个人手里没有被质押的全部股份。”
“百分之二十二。”宋晚默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嘴角勾起，“各位，你们觉得这百分之二十二的股份，现在还有多少价值？想用这点东西，就让我来承担陆氏的全部债务？你们是不是觉得我宋晚默很好说话？”
六名高管的脸色变得煞白。
“宋总，我们可以在董事会上全力配合您清算江辰川的势力……”
“我不需要你们的配合。”宋晚默打断了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扫过那六张脸，“陆氏现在的局面，江辰川出局是必然的。至于你们手里的股份……”
她停顿了一下：“带着你们的方案回去。再等三天。三天后，这百分之二十二的股份，我会让人以极低的价格回收。不附带任何条件。”
说完，宋晚默直接站起身。
“送客。”
她转身走向大门，秦龙泽安静的跟在她身侧。
地下停车场。
秦龙泽拉开迈巴赫的车门，宋晚默坐进副驾驶。
车厢内很安静。
“你把时间卡在三天，是因为江辰川手里的那个联系人？”宋晚默侧过头，看向正在启动车辆的秦龙泽。
“我们在等一个人。”秦龙泽双手握住方向盘，目光看着前方的出口，“江辰川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他一定会动用江国栋留给他的最后手段去联系顾长明。顾家不会看着陆氏落入我们手里，因为你母亲的实验工坊，就在陆氏的地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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