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汉斯先生的真相

秦龙泽在夜里回复了那条消息。

消息发出去，秦龙泽盯着屏幕等了三分钟。对面没有回应。手机屏幕自动熄灭，秦龙泽将手机扣在桌上，继续看窗外的海岸线。

秦龙泽清楚这条回复代表的含义。

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来自三年前缅北黑市的一个人。对方买完货就消失在雨夜里，只留下这个号码。那个人的规矩是只在必要时开口，每一句话都只传递信息。

这意味着顾家已经察觉昨天资金链上的追踪。

暴露的是秦龙泽三通电话牵扯的情报链路。

秦龙泽用了三年布下的链路与人脉，现在全部暴露在顾家视野里。

秦龙泽在桌边站了一会儿，走回椅子坐下，打开电脑给楚夜发了一条消息。

只有一行字：查七年前汉斯·韦伯发给宋清的快递记录，重点是海城旧公寓地址。

楚夜的回复在第二天清晨抵达，附带截图。

六点四十分，宋晚默看到消息时正站在办公室窗边，手里的咖啡还没喝。

楚夜查到一整套加密包裹记录。包裹从欧洲发出，辗转经过三个中转仓库抵达海城。最后一批投递时间在七年前，距离宋清出事不到两周。

收件地址是旧公寓。

没有退件记录，也没有签收记录。

包裹进门后便没了踪迹。

宋晚默放下手机，拿起桌上的外套。

“我去一趟旧公寓。”宋晚默对白薇说，“两个小时内回来。”

白薇抬头看了宋晚默一眼，点了点头。

旧公寓在海城老城区南侧，是一栋六层居民楼，母亲在这里住了十一年。

宋晚默上次来是两年前，为了办理产权过户手续，没有多留。

宋晚默拿出钥匙推开门。

屋里一股木头与纸张混合的陈旧气味。

宋晚默拉开窗帘，打开窗户，接着蹲下在储物间最深处找到那只旧皮箱。

皮箱的锁已经锈死，宋晚默用随身带的工具撬开。

里面是一层层叠放的文件与实验记录，大部分宋晚默此前看过，并打包放进了宋氏档案室。这次宋晚默戴上手套，逐一检查皮箱夹层。

右侧夹层最深处，有一个硬纸板封套。

宋晚默将其取出。

封套里有两样东西：一张老照片和一封未拆封的信。

信封上的邮戳是七年前的。寄件人缩写是H.W.。

宋晚默盯着这两个字母，手指扣着信封边缘。

汉斯·韦伯。

宋晚默撕开封口。

信里的德文手写卡片，宋晚默当场只能读懂三分之一。

宋晚默看清了那张照片。

照片上的年轻男人一头金发，穿着白色实验服，站在一台巨大的织造设备旁，侧头笑着看向镜头外。

男人旁边站着宋清。

宋清看着镜头偏左的某个地方，笑容灿烂。宋晚默见过很多母亲的照片，相册里或证件上，母亲总是面向镜头，笑容标准。

这张照片里，宋清的视线停留在别处。

宋晚默的手指在照片边缘停顿，随后站起来，拿起照片走出旧公寓。

宋晚默回到宋氏大楼。

秦龙泽已经在会议室，坐在靠窗位置。桌上摆着加密通讯器，信号灯熄灭。秦龙泽看见宋晚默进来，目光落在照片上，停顿片刻。

宋晚默走过去，把照片放在秦龙泽面前。

“说。”

秦龙泽看了一眼照片将其放下。手指压住照片边缘开了口。

“H.W.是汉斯·韦伯。你母亲当年的实验设备，有一部分结构是她和汉斯共同完成。那半张图纸上的机械骨架就出自汉斯之手。”

宋晚默没有动。

“汉斯认识母亲多久？”

“从你出生之前。”秦龙泽说，“你母亲最早和汉斯建立联系，是通过一个中间人。那个中间人是我父亲。”

会议室里的空调低鸣。宋晚默注视秦龙泽片刻，拉开椅子坐下。

“继续说。”

秦龙泽视线落在桌面照片上。

“二十年前，我父亲在欧洲考察期间，接触到汉斯的实验室。实验室在研究一种特殊材料合成方向，被欧洲几家机构拒绝资助。我父亲相信它能落地，便出了钱。”

秦龙泽停顿片刻补充：“资助是匿名完成，汉斯本人那时不知道背后是谁。”

“后来呢？”

“后来我父亲认识了宋清。他知道你母亲在做的研究，需要一个能完成设备结构部分的合作者，就牵了线。你母亲和汉斯开始了合作，一直持续到出事之前。”

宋晚默沉默片刻。

“你父亲出事之后，汉斯怎么处理？”

“汉斯是少数没有切断联系的人。”秦龙泽抬起头，“汉斯没有公开往来记录，保留着和我父亲研究方向相关的资料。”

“所以你让汉斯来海城。”宋晚默说，“和宋氏设备问题无关。”

秦龙泽没有否认。

“我需要确认一件事，你母亲当年的研究有没有可能被复原。汉斯是最有可能回答这个问题的人。”

“他说，图纸上百分之七十的机械结构，他可以凭记忆补全。”秦龙泽说，“剩下的百分之三十，涉及核心元素配方。那个部分，只有宋清本人知道。”

宋晚默坐在椅子上没有动。

“母亲就是一个人在做。”

宋晚默说完，秦龙泽视线也未移开。

楚夜推开会议室的门递上平板。“宋总。汉斯刚发来加急回复。”

屏幕上是阅后即焚通道里的一封新邮件。邮件主体是德文，下方附有楚夜的中文翻译。

宋晚默接过来查看。

汉斯在邮件里整理出一份工坊结构的补充记忆。当年汉斯和宋清建造空间时，宋清要求设置一套完全独立的防潮隔振系统，防止地基沉降影响精密设备精度。这套独立系统，意味着即便地面陆氏大楼改建或强拆，地下空间结构也不会同步受损。

地下工坊至今仍完整保存。

楚夜压低声音：“但在汉斯的记忆里，工坊内部有两套储存系统。一套是顾家布了高爆诱饵的那套。还有一套，宋清从来没有带汉斯进去过。”

“宋清告诉汉斯，那个地方只有一个人能打开，且不使用设备密码。”

“那个人自己会知道怎么进去。”

宋晚默把平板放在桌上，视线落在那封七年前的德文手写信上。

“楚夜。”宋晚默开口，“这封信，今天帮我全文翻译出来。”

宋晚默把信抽出递过去。

楚夜接过信，转身出去。会议室里剩下宋晚默和秦龙泽。

秦龙泽过了片刻开口。

“母亲给我留了线索。”宋晚默说，“只是我现在不知道是什么。”

宋晚默重新拿起照片，正面朝上放在桌上。

照片上宋清年轻的脸庞笑容灿烂，眼睛看着镜头边上的某个地方。在照片构图中，那个方向大约是拍照者左肩后三十厘米的位置。

宋晚默手指停在照片下方。

宋清看向的方向，和宋晚默记忆里的画面重叠。

小时候宋清带宋晚默去过海边。宋清站在礁石上。宋晚默重新想起画面里宋清的站姿、肩膀角度和视线方向，发觉宋清当时正看着礁石下方的某个位置。

桌上的内线电话响起。

“宋总，鼎石那边有动作。”楚夜语速加快，“鼎石刚刚提交紧急申请，要求在法院重新对陆氏地皮进行独立评估。鼎石绕开破产程序，走行政许可通道，时间正好卡住白薇申请冻结令的窗口。”

秦龙泽站起身，握住手机。

“鼎石开始行动。”秦龙泽目光落在宋晚默身上，“顾老爷子知道信托兑付窗口有限，改变策略直接在行政层面抢地皮。”

“鼎石反应比预想快很多。”

宋晚默站起来，把档案袋放进手边公文包，扣上锁扣。

宋晚默把公文包挎上肩走向门口，“顾长明那边，今天有没有新动向？”

“正在查。”楚夜的声音从内线里传出，“但还有一件事。”

楚夜顿了一下继续说。

“汉斯的邮件，我做了溯源分析。在发送邮件之前，有一个陌生节点短暂接入加密通道，接入时间十一秒。”

“十一秒够干什么？”宋晚默停下脚步。

“够读一封邮件。”楚夜说，“或者确认一个人的位置。”

宋晚默没有转身，手指扣住公文包肩带。

背后传来秦龙泽紧绷的声音。

“楚夜，节点能溯源吗？”

“正在追。”楚夜说，“对方痕迹处理干净，技术水平比上次查鼎石时遇到更高。”

“有多高？”

“高到……”楚夜停顿，“追踪链路最终指向的IP地址，是汉斯·韦伯自己的服务器。”

宋晚默转过身，和秦龙泽对视一眼。

这意味着有人在汉斯和宋晚默之间，早就等在通道里。对方知道了汉斯所说的内容，知道工坊里有一套宋清单独留下的储存系统，也知道只有一个人能打开。

对方更清楚，那个人就是宋晚默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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