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资金链阻击战

开盘后二十分钟，楚夜第一个发现了异常。

他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实时挂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停了整整一秒。

那条代表买盘的曲线，正在以一种不属于任何散户的节奏，陡然攀升。

他迅速调出买单账户明细。几十个账户同步涌入，步调统一，没有任何散户该有的迟疑和拉锯，像在执行同一道指令。

“有人在系统的扫货宋氏”。他把截图发进工作群，附上这一行字，语气平静，内容不平静。

宋晚默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股价已经涨了百分之十七。

她站在落地窗前，手机屏幕上的图表曲线在玻璃上投出一条歪斜的影子。百分之十七，这个数字背后，是数以亿计的资金在同一时刻精准涌入，进行定向狙击。

她发了两个字给秦龙泽：“开会”。

回复来得很快，也只有两个字：“已到”。

全员到场的时候，股价涨幅已经逼近百分之三十。

楚夜把实时行情投上屏幕。那条曲线依然在爬，数十个分散账户紧密配合，毫无缝隙。白薇站在白板前，已经在上面写下了三组数字：买入速率、资金规模、信息披露触发门槛。

“再买进百分之五，宋氏完整的股权结构就会强制的披露”。白薇的马克笔点在第三组数字上，“届时顾家可以看到我们完整的持股结构，包括我们通过散户账户暗中吸纳的那百分之十五”。

她的语气很稳，眼神里却有掩不住的凝重。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

顾家，一个昨天才砸出一百亿护盘的京城势力，今天直接用同等量级的资本，对宋氏发起了猛烈的攻击。

宋晚默坐在主位上，手指搭在桌沿，没有动。

她的视线落在屏幕上那条还在爬升的曲线上，停了几秒，然后开口了。

“毒丸计划”。她看向白薇，“法律依据，走得通吗？”

白薇已经翻出了相关法规，手里捏着文件：“定向增发，稀释新进股东的持股比例。法律依据充分，是应对恶意收购的常见防守手段，时间窗口也来得及否决。

白薇抬起头看他。

“毒丸计划会同时稀释宋氏中小股东的持仓价值”。秦龙泽说，“他们没有做错任何事，不该为这场攻击付出代价”。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宋晚默转过头看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

“何况，“他补了一句，嗓音沉了下去，“防守不是我们的风格。他们用钱买宋氏的股票，那我们就让他们的钱本身出问题。“

他拿起了手机。

宋晚默清楚的看见他拨出第一个号码的瞬间。

那是一个新加坡的区号。

他换成了英语，语速稳定，没有铺垫，没有多余的客套，开口直接说核心：鼎石资本关联公司的名称，具体的仓位数字，以及一个她没有听懂意思的金融术语。对方应答，两句话，挂断。

整个过程不超过两分钟。

楚夜盯着系统里鼎石关联公司的新加坡股价。那条曲线开始出现细小的、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波动。

有人开始做空了。

宋晚默把这个变化默默的记下来，没有说话。

第二通电话，打给香港。

秦龙泽换成了广东话。宋晚默一个字都听不懂，但她看见他说话时，右手的指节轻轻收紧，又松开，那个动作很小，一闪而逝。

挂断之后，楚夜看了一眼系统，低声说：“鼎石资本的保证金账户状态，切换成审核中了”。

他回头看了秦龙泽一眼，没有追问。

第三通电话，打给一个没有任何备注的号码。

宋晚默注意到秦龙泽在拨出这个号码之前，有一个极短暂的停顿，只有半秒，几乎感知不到，然后他按了拨打键。

对方接了。

秦龙泽只说了一句话，普通话，四个字。

“到期赎回日”。

对方短促的回答了几个字，他挂断电话，把手机放回桌面。

整个会议室里，没有人开口。

“顾老爷子的开曼信托，还有十一天到期需要兑付”。

秦龙泽站起来，走向屏幕，高大的身躯遮住了那条还在波动的红线。他的语气没有起伏。

“信托的资金必须回流。他没有额外的现金流可以支撑继续大规模买入。十一天之后，他不得不主动抛售部分资产套现，否则他将面临信托违约，“他停了一下，“而违约的代价，比输掉这场收购战要大得多”。

屏幕上，那条原本陡峭攀升的买单曲线，在某一个节点开始慢慢的停滞。涨势受阻，力道开始一点点的减弱。

“我们不需要打赢这场战斗，“他说，“我们只需要让它持续十一天”。

宋晚默没有立刻说话。

她看着那条曲线停滞的节点，看了有十几秒。然后她把视线从屏幕上收回来，转向秦龙泽。

“秦龙泽”。她叫了他的名字，声音不高，语气清晰，“你刚才接的那三个电话，花了多少时间？”

他看了一眼手表：“四分二十秒。“

宋晚默点了点头，缓慢而有力的。

“那顾家花了多少钱布下这个局”，她说，“你用四分二十秒拆掉了”。

这句话落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没有任何多余的颤音。这是如实的陈述，是平等的认可。

宋晚默很少把话说得这样直接，没有一个多余的字，也没有任何收着的意思。

秦龙泽的表情没有变化。

但他把视线移开了一下。只是一秒，他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向别处。

白薇的消息在随后的一个小时出现在群里。

是一张法院的确认函截图，文头加盖了经侦的红色公章。

她附上一行注释：

“合规审查一旦立案，鼎石在股东大会上的表决权将被临时冻结，直到审查结果出炉。这给我们争取到了至少三周的窗口期”。

三周，加上十一天。

工作群里没有人回复，也没有人庆祝。但这道算术题太简单了，不需要任何人来说明它意味着什么。这场资金战的局势已经扭转。

大多数人陆续离开。白薇直接回了法务部，脚步极快，手里夹着还没整理完的文件。楚夜留下来，继续监控鼎石的实时动态，三联屏的蓝光照着他的侧脸。

宋晚默走向门口，在推开门的那一刻，她不经意的回了一眼。

秦龙泽还站在落地窗前，没有坐下，背对着会议室，望向窗外的夜色。

窗玻璃上有他模糊的倒影，轮廓清晰，表情看不见。

她没有多看，推开门走了出去。

傍晚，办公室里的人散去之后，秦龙泽一个人留在里面。

他没有开全部的灯。只有屏幕还亮着，和窗外最后一缕压得很低的日落。

他站在落地窗前，静静的站着，没有拿手机，也没有开电脑，只是看着窗外那条海岸线。海城入夜之前，天边的橘红混进深蓝，界限模糊。

他的手机亮了。

振动一次，沉默。

他没有立刻去拿。

又过了几秒，他走回桌边，侧过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发件人是那个没有任何备注的号码，下午接了他第三通电话的人。

消息只有一句话：

他知道了。

秦龙泽盯着这条消息，没有动。屏幕的光打在他侧脸上，让那里的阴影比平时更深了一点。

他慢慢的把手机翻转过来，正面朝下，扣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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