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录音笔的暗语

楚夜发来一条消息：

“节点追踪还没结束。对方的掩护层有十一层，我在第七层被防火墙拦了，正在绕路。汉斯那边的加密通道已经临时关闭，等追踪结果出来再说。”

宋晚默把目光转向面前的长桌。桌上排着从母亲遗物里清点出的物件：几本翻页发硬的实验记录、一叠用橡皮筋扎紧的收据、一个磁铁吸附的瓶盖收集盒，还有角落里的录音笔。

灰色的塑料外壳磨损了一圈，边缘的油漆被长期持握的手指磨掉了光泽。这种录音笔在超市文具区卖三十块钱一个。

它不起眼，她之前没有多看。

她之前只听过里面刘贵和的供词部分，那是楚夜从第三方手里拿到的二次压缩拷贝，码率极低，大量细节在噪声中丢失，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关键词，能用，但不完整。

上午，楚夜从刘贵和当年羁押的第二看守所调取了录音设备的原始存档文件。那是未经处理的原始码率，声音细节保存完整。

这支录音笔，是那份原始文件里涉及的同一个录音设备的实物。

宋晚默把它从桌角拿起来。外壳有点凉。

她按下播放键。

录音里，起始有很长一段背景音。

走廊里模糊的脚步声，某扇门开合的轴承摩擦，冷气出风口的嗡嗡声。这些声音叠在一起，形成持续的背景噪音。然后是刘贵和的呼吸声，喉咙里有痰，声音沉闷潮湿。

接着是他开口说话。

他的语速很快，内容没有逻辑。他对着空气自言自语，把积压很久的东西倾泻出来。他嘟嘟囔囔的，吐字不清，话说到一半就跳到别处，还夹杂着方言和口头禅。

宋晚默把音量开到最大，把录音笔凑近。

她听了三遍，只听清了车牌号码的部分和几个人名。

第四遍，她拨通了楚夜的内线。

“过来帮我处理一下。带设备。”

楚夜来得很快。他没有多问，把便携式声音增强处理器架好，将录音笔的音频导入系统，接上去噪模块，开始工作。

屏幕上，楚夜开始分离背景噪声中的音频波形。

楚夜的手指在参数调节面板上移动，每消除一些杂波，刘贵和的声音就清晰一分。最开始是模糊的音节，然后是可以辨别的词语，最后是连贯的句子。

整个过程用了大约四十分钟。

还原完成时，会议室里只有服务器散热风扇的低鸣。

楚夜把处理后的音频回放给宋晚默。

刘贵和的声音，完整的出现在扬声器里：

“……他们让我把车拖到顺达修理厂，就是紫荆路那个，老板姓张的那家……后来江国栋来了，带了两个人，不是他平时带的那两个，脸生，穿的也不一样，像是从别的地方调来的……江国栋让我在外面等着，他们自己进去了，往后院走的，后院有一个往下走的口子，我在外面瞄了一眼，是下去地窖的台阶……他们在下面待了很久，出来的时候，江国栋手里多了一个箱子，黑色的，提起来很沉，他没让别人碰，自己提着上了车……”

“……地窖里有一扇铁门，我没进去过，但张老板跟我说过一次，那扇门从来不开的，铁门后面他也不知道是什么，反正他说那块地方不是他的，他租了前面的铺子，后院是附带的，他一直没弄清楚……”

录音到这里，声音渐渐散了，又变回喉咙里的低喃，最后消失在背景音里。

楚夜停止播放，回头看宋晚默。

宋晚默没有说话。

她重新把那段关键内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顺达修理厂。紫荆路。后院。地窖台阶。铁门。

七年前，江国栋在宋清出事前后，去过那里。带走了一个黑色的沉重箱子。

她抬起头，问楚夜：“顺达汽修，现在还在吗？”

楚夜已经在查了。

他把工商注册信息调出来，接着叠加卫星地图，再叠加城市规划数据库里的历史图层，确认当年的建筑结构是否在后续的城市改建中发生了变动。

宋晚默站在楚夜的侧后方，看着屏幕上两个坐标点靠近。

顺达汽修的注册地址，标注在屏幕左侧。

陆氏集团总部大楼的地块边界，标注在右侧。

楚夜没有说话，只是在操作。两个坐标点在地图上缓慢的拉近，重叠，然后完全合并成同一个区域。

宋晚默盯着那两个点靠近的过程。

她的手指抬起来，停在屏幕表面，距离那个坐标不到一厘米，悬着，没有碰到。

顺达汽修，建在陆氏地皮的西北角边缘。

它的地窖，和地皮下方的废弃实验室，在平面结构上，可能彼此连通。

她之前一直在找的，能避开顾家陷阱的入口，也许不在陆氏大楼里。

也许一直都在那扇铁门后面。

宋晚默把手放下来。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的手冰凉。

她没有动，在那张地图前站了一会儿。

七年。七年她所有的努力都集中在正面，资本、证据、并购。她以为自己已经算好了一切。

但顺达汽修，她没有想到。

这个突破口，一直在那里。

和江国栋从地窖里提走的那个黑色箱子关联着。

门被推开。秦龙泽走进来，没有敲门。

他显然看过楚夜发进工作群的坐标截图。他走到屏幕前，站在宋晚默旁边，沉默的把地图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从外套口袋里取出那个钛合金钱夹，将那半张图纸抽出来摊在桌上。

他的手指落在图纸左下角的一条线上。

“这里。”

宋晚默低头看过去。

图纸左下角有一条延伸的虚线，她之前以为那是施工标注，没有仔细推敲过方向。

秦龙泽说：“你拿到你母亲那半张图纸之后，我把两张图拼合的完整版又看了一遍。这条虚线从工坊往外延伸，和完整图上的主体结构不在同一轴线上。”

他抬起头，视线落在屏幕上那个坐标点上。

“我当时不知道它通向哪里。”

楚夜在键盘上输入了一个坐标，和图纸上那条虚线的延伸方向比对。

屏幕上，两条线段完成了叠合。

那条虚线的终端，指向的正是顺达汽修的后院地窖。

宋晚默盯着这两条线重合的画面，没有说话。

她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她自己预期的要平稳。

“母亲建了这条通道。”

秦龙泽点头，语气也很平：“你母亲从一开始就预料到正面入口会有风险。地窖这条通道，是她给自己留的后手，也可能是她给你留的。”

“汉斯的邮件里说，只有一个人能打开那套单独的储存系统，且不使用设备密码，那个人自己会知道怎么进去。”宋晚默把那句话复述出来。

她知道母亲的意思了。

母亲给她留了线索。线索一直都在，在旧公寓的档案袋里，在七年前寄来的那封信里，在这支三十块钱的录音笔里。

只是她需要走到这一步，才能理解其中的含义。

“楚夜。”宋晚默转过头。

楚夜已经预判到她要说什么，手指已经落在了键盘上：“我去查城建局存档，顺达汽修的当年建筑施工档案，地窖结构的存在如果有正式的施工记录，我们就有硬证据向法院申请将这块地皮纳入清算范围，加急审理，把进度从二十一天压到七天以内。“

宋晚默点头。

“快。”

楚夜调出城建局历史存档数据库的内部端口，输入关键词，点击搜索。

进度条开始加载。

一秒。

两秒。

然后停住了。

加载中断了。

屏幕正中央，出现一行红色文字：

“该档案已于七年前被申请调阅并永久封存，申请人：京城顾氏律师事务所代理。”

楚夜的手指停在键盘上，没有动。

他把这行字读了两遍，然后把截图发进工作群，没有加任何注释。

工作室里，谁都没有立刻开口。

宋晚默看着屏幕上那行红色的文字。

她平静的问楚夜：“封存申请的具体日期，能查到吗？”

楚夜在系统里多往下找了一层，调出申请记录的元数据。

他看见那个日期，停顿了超过三秒，然后慢慢的说：

“封存申请的日期，是七年前的……十月十三日。”

宋晚默认识这个日期。

她认识得太清楚了。

十月二十二日，宋清遭遇车祸。

十月十三日，是出事前整整九天。

宋晚默把这两个数字在脑子里摆在一起，不说话，不动，只是看着屏幕。

秦龙泽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很低，很慢：

“他们在你母亲出事前九天，就已经开始抹除这条线索。”

会议室里的冷气照常在运转，发出均匀的嗡嗡声。

宋晚默把“九天”这个数字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宋清被杀的原因，是她知道了某些事。

顾家在决定杀她之前，已经悄无声息的、有条理的，抹除了所有可能对她有利的证据。

宋晚默慢慢的开口，声音里没有任何颤抖。

“他们知道我母亲有什么。“她说，“他们知道那个东西意味着什么。所以他们动手之前，先把所有的可能性都排除了。”

她把那行红色文字又看了最后一眼，然后转向秦龙泽。

“顾家比我们领先了七年。”


　　(https://www.yourenxs.cc/chapter/5446330/37355131.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