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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密一下下..


小丑案结案的那天晚上,赵铁生在会议室里开了一个短会。短的意思是——他只说了三句话。第一句:“案子破了,大家都辛苦了。”第二句:“明天开始,全体强制休息三天,谁要是让我在局里看到,我就让他去把档案室从1950年到现在所有的卷宗重新编目一遍。”第三句:“散会。”

三句话说完,他端起茶杯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头也没回地丢了一句:“席斯言,你留下。”

办公室里的人像被关了三年突然放出来的犯人一样,以各种姿势冲了出去。王浩第一个冲到门口,差点被门槛绊倒,手里的核桃飞出去一颗,滚到了走廊尽头。他没有去捡,头也不回地跑了——他怕赵铁生反悔,把三天改成两天。刘洋抱着他的多肉植物,一盆一盆地往纸箱里装,装到第三盆的时候发现纸箱太小了,又换了一个大的,动作快得像在救火。陈飞宇摘下眼镜擦了擦,戴上,又摘下来擦了擦,反复了三次,因为他不敢相信自己真的可以连续睡三天不用碰键盘。孙浩和张伟击了个掌,击完掌之后发现手掌拍得太用力了,两个人都疼得龇牙咧嘴,但谁也没说疼。

云曦月站在窗边,看着这群人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一样消失在夜色中,嘴角弯了一下。她转过头,看着席斯言。他站在白板前面,正在擦小丑案的残留字迹——林远,彩虹马儿童剧团,红桃A,黑桃A,那些被写上去又被他用板擦一点一点抹去的名字和符号。他的动作很慢,不像是着急下班的人。板擦在白色的板面上划过,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像某种古老的乐器在演奏一首很低很低的曲子。

赵铁生站在门口,端着茶杯,看着席斯言的背影。他看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斯言,小云调来兆斐快一个月了,一直住宿舍。你们俩的事,局里都知道,不用藏着掖着。我让后勤给你换了套房子,两室一厅,在局后面的家属楼,三楼,离小云的宿舍不远。钥匙给你,明天搬。”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放在桌上,转身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最后消失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席斯言和云曦月。板擦的声音停了,白板上的字迹被擦得干干净净,像一面刚刚磨好的镜子,映出两个人的影子——一个站在白板前,一个站在窗边,中间隔着几米的距离和一段说不清道不明的时间。

云曦月走过来,拿起桌上那串钥匙。钥匙是新的,银白色的,在灯光下闪着光,一共有三把——一把大门的,一把房门的,一把不知道什么的。她把钥匙串在手指上转了一圈,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像一串小小的风铃。

“两室一厅,”她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故意装出来的、但又不完全是在装的平静,“比宿舍大。我的东西搬过去,放得下吗?”

席斯言转过身看着她。他的耳朵已经红了,从耳尖开始,像一朵被春天唤醒的花,慢慢绽放,从浅红到深红,从耳尖到耳根。但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放得下。放不下我帮你扔。”

云曦月笑了。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了月牙形,嘴角的弧度不大不小,刚刚好能让席斯言的心脏跳漏一拍。她把钥匙放进口袋里,拍了拍,然后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明天搬家。你帮我搬。”

“嗯。”

“你煮饭。”

“嗯。”

“你洗碗。”

“嗯。”

“你拖地。”

“嗯。”

“你洗衣服。”

“嗯。”

“你叠被子。”

“嗯。”

“你给我系蝴蝶结。”

席斯言的耳朵红到了脖子。他看着云曦月那双亮晶晶的、盛满了狡黠笑意的杏眼,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说了一个字:“嗯。”

云曦月笑得弯下了腰,一只手撑在桌上,一只手捂着肚子,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她觉得自己可能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能让席斯言连续说七个“嗯”不带重样的人。这个成就,比破任何案子都值得骄傲。

第二天早上,阳光很好。

云曦月的宿舍里堆了三个纸箱和一个行李箱。纸箱里装的是书、文件、一些杂七杂八的小东西,还有一个她从来没用过的电饭煲——她本来想学煮饭的,但自从喝了席斯言煮的粥之后,她就放弃了。行李箱里装的是衣服,不多,因为她来兆斐的时候就没带多少东西。她站在宿舍中间,环顾了一圈这个住了不到一个月的小房间,床头的毛绒兔子还在,桌上那盆小多肉还在,窗帘是她自己选的,淡蓝色的,上面印着白色的小花。她要把这些都带走,连那只笑眯眯的兔子一起。

席斯言搬了两个纸箱下楼,回来的时候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汗。阳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皮肤照成了一种很健康的小麦色,汗珠在颧骨上方闪着细碎的光。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T恤,没有穿外套,袖子卷到了肩膀,露出两条线条分明的手臂。云曦月看着他搬纸箱时手臂上那些因为用力而微微鼓起的肌肉,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不是一拍,是好几次拍。她的手指在行李箱的拉杆上攥紧了一下,然后又松开了。不能看,看了会想摸。摸了会——她不敢想了。

新房子在局后面的家属楼,三楼,左边。跟云曦月之前的宿舍在同一栋楼,只是高了两个楼层。门是深棕色的防盗门,门把手锃亮,一看就是新换的。席斯言掏出钥匙开门的时候,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两圈,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像某种被启动的、古老的机械。

门开了。

屋子比想象中要大。客厅朝南,阳光从窗户涌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亮堂堂的。地板是浅木色的,很干净,干净到能反射出人影。沙发是深灰色的,不大,但坐两个人刚刚好——如果那两个人愿意靠得很近的话。茶几上放着一个玻璃花瓶,花瓶里插着几枝百合,白色的,正在开,香气淡淡的,在阳光中像一层看不见的薄雾。厨房在客厅的右边,不大,但灶台、水槽、冰箱、橱柜一应俱全。冰箱门上贴着一张便签纸,上面写着——“欢迎入住。水电煤气都通了,WiFi密码是12345678。赵铁生。”

云曦月站在客厅中央,看着这个被阳光填满的房间,看着那几枝百合,看着那张便签纸上歪歪扭扭的字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赵铁生那个看起来粗枝大叶的老头,竟然记得在冰箱上贴便签,记得在花瓶里插百合,记得把一切都准备好,等着他们搬进来。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酸意压了回去。

席斯言把最后一个纸箱搬进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了。他把纸箱放在客厅角落,直起腰,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他的白色T恤被汗浸湿了一片,贴在背上,勾勒出肩胛骨的轮廓。云曦月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手里拿着一杯水,看着他后背那片被汗湿透的布料,看了两秒,然后走过去,把水递给他。

“累不累?”

席斯言接过水,一饮而尽。喉结在水流中上下滚动,云曦月的目光在他的喉结上停了一下,移开了,又停了一下,又移开了。她觉得自己今天有点不对劲。看他的手臂,看他的肩膀,看他的后背,看他的喉结——她以前也看,但没有今天这么……这么想摸。可能是因为这一个月太忙了,忙到没有时间想这些。可能是因为案子终于破了,三天假期,没有尸体,没有现场,没有紧急电话。可能是因为他们终于有了一个自己的地方,不用再挤在那间小小的宿舍里,不用再让毛绒兔子当电灯泡。可能是因为她馋他好久了。从临东到兆斐,从异地恋到每天见面,从视频通话里的一个模糊的轮廓到此刻站在她面前、穿着被汗浸湿的白T恤、喉结还在滚动的真实的、活生生的、属于她的席斯言。

她馋他好久了。

云曦月把空杯子从他手里拿过来,转身走回厨房。她的脚步很快,快到像是在逃跑。她把杯子放进水槽里,拧开水龙头,水哗哗地流出来,冲在杯壁上,溅起细小的水花。她把手伸到水流下面,水很凉,凉得她打了个哆嗦。她在水龙头前站了一会儿,等心跳慢下来。

身后传来脚步声。席斯言走进厨房,站在她旁边,伸手关掉了水龙头。水声停了,厨房里安静得能听到两个人的呼吸声。云曦月低着头,看着水槽里那只已经被冲得很干净的杯子,杯子在灯光下反光,照出她模糊的、红红的脸。

“曦月。”席斯言叫她的名字,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喉咙里滚了一圈才吐出来的。

云曦月没有抬头。她的手指在水槽边缘上轻轻敲着,一下,两下,三下,节奏越来越快,像她的心跳。席斯言的手从水龙头移到了她的手上,握住了她那只在水槽边缘上敲个不停的手指。他的手很大,很暖,指腹有薄薄的茧,粗糙的,干燥的,温暖的。她的手指在他的掌心里停住了,不敲了,像一只终于找到了窝的鸟,安安静静地缩在里面。

“你脸红了。”席斯言说。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很轻很轻的、几乎听不出来的笑意。

云曦月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在厨房的灯光下显得很深,很深,像一潭看不到底的水。但那潭水不是冷的,是温的,温到她想跳进去,把自己整个人都淹在里面。她忽然觉得,馋他这件事,好像不需要藏着。她馋的是自己的男朋友,犯法吗?不犯法。那就不藏了。

“你耳朵也红了。”她说,声音很轻,轻到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她伸出手,手指碰了碰他的耳尖。烫的,像被火烧过。她的指尖在他的耳尖上停了一下,然后顺着耳廓往下滑,滑到耳垂,在耳垂上轻轻捏了一下。

席斯言的身体僵住了。不是害怕的那种僵,是那种——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之后、大脑来不及处理、身体先做出反应的那种僵。他的呼吸变得重了,胸口起伏的幅度比平时大了很多,握着她的手也收紧了,紧到她的手指在他的掌心里微微发疼。

“云曦月。”他叫了她的全名。声音很低,很低,低到像是在喉咙最深处磨出来的。那不是平时的“曦月”,不是同事面前的“云法医”,不是赵铁生在的时候那个一本正经的“小云”。这是只有他们两个人在的时候,在他被她撩到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时候,才会从喉咙最深处滚出来的那个名字。

云曦月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深得像潭水的眼睛,看着他那张被红晕从耳朵蔓延到脸颊的脸,看着他那微微张开的、呼吸急促的、嘴唇上有一道干裂的细纹的嘴。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玩过头了。但不想停。

“席斯言。”她也叫了他的全名,声音比他轻很多,软很多,像棉花糖,像刚煮好的粥,像春天第一缕风吹过脸颊时的那种让人想闭上眼睛的舒服。

席斯言低下头。他的嘴唇离她很近,近到她能感觉到他呼吸的温度,温热的,带着一点点牙膏的薄荷味和一点点汗的咸味。她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口蹦出来,但她没有动,没有躲,没有闭上眼睛。她就那么看着他,看着他的嘴唇一点一点地靠近,像电影里的慢镜头,每一帧都清晰得能数清他睫毛的根数。

然后她做了一件让他措手不及的事。她把头偏了一下。偏的角度不大,大概只有十度,但刚好让他的嘴唇从她的嘴角擦过去,落在了她的脸颊上。不是亲,是擦。他的嘴唇从她的颧骨滑到了耳根,像一阵风,来了又走了,什么都没留下,但什么都留下了。席斯言僵住了。他的嘴唇还贴在她耳根的位置,没有移开,也没有继续。他的呼吸打在她耳后的皮肤上,烫的,像被蒸汽烫了一下。

云曦月感觉到他的呼吸在发抖。不是冷的那种抖,是忍的那种抖。他在忍。忍什么?忍想把她按在墙上亲的冲动,忍想把她揉进骨头里的渴望,忍那些在异地恋的两年里每一个睡不着觉的夜晚、每一个视频通话挂断后的沉默、每一次见面分别时在车站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海中的不甘。他忍了两年了。两年,七百三十天,一万七千五百二十个小时。每一小时他都在想——什么时候才能不用忍了?

云曦月的心像被人用手捏了一下,疼的,软的,酸的一塌糊涂。

她偏过头,把脸转回来,正对着他。他们的鼻尖几乎碰到了一起,呼吸交缠在一起,像两条从不同方向流来的河,在这个狭窄的空间里汇合、碰撞、交融。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深得像潭水的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没见过的东西。不是委屈,不是生气,是一种——憋了很久很久、终于快要憋不住了的、像洪水一样的东西。

“席斯言。”她轻声叫他。

他没有回答。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他看着她,就那么看着她,像一个在沙漠里走了很久很久的人,终于看到了水,但不敢走过去,怕那是海市蜃楼,怕自己一伸手,水就消失了,他又回到了那个无边无际的、没有尽头的沙漠里。

云曦月的眼眶红了。不是难过,是心疼。她心疼他忍了这么久,心疼他在每一个深夜对着手机屏幕说“晚安”的时候其实想说的是“我想抱着你睡”,心疼他在每一个案发现场看到她的时候明明想冲过去抱住她但只能远远地点一个头,心疼他在她调来兆斐的第一天站在走廊里看着她的时候眼眶红得像兔子但硬是一个字都没说。

她伸出手,捧住了他的脸。手掌贴着他的颧骨,指尖触到了他的耳根。烫的,烫得她手指微微缩了一下,但她没有放开。她把他的脸拉近了一点,近到他们的嘴唇之间只隔着一张纸的距离。

“这次不让了。”她说。

席斯言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然后他动了。不是低头,不是靠近,是——整个人往前倾了一下,像一堵被推倒的墙,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保留,没有任何“如果她躲开了怎么办”的担心。他的嘴唇压上了她的,不是轻轻的,不是试探的,是用了力气的,是用了他两年异地恋、一个月同城恋、七百三十天想亲但没亲到的所有力气的。

云曦月的后背撞到了冰箱上。冰箱嗡嗡地响着,震动的频率透过她薄薄的针织衫传到她的脊椎骨上,麻麻的,痒痒的。她的手指从他的脸上滑到了他的头发里,短而硬的发茬扎着她的指腹,扎得有点疼,但她不想松手。

席斯言的手从她的手上移到了她的腰上。他的手掌贴着她的腰侧,隔着那层薄薄的布料,能感觉到她皮肤的温度和呼吸时腹部微微的起伏。他把她往自己的方向拉了一下,让她从冰箱门上离开,整个人贴进了他的怀里。他的嘴唇从她的嘴唇上移开,移到她的嘴角,移到她的颧骨,移到她的眼角。他在她的眼角上停了一下,因为那里有一滴没有掉下来的泪。他吻掉了那滴泪,嘴唇在她的眼睑上停留了很久,久到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快得不像话。

“云曦月。”他的声音闷在她耳边的头发里,沙哑的,含混的,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嗯。”

“我想你。想了两年。”

云曦月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不是哭,是那种被什么东西充满了之后、装不下了、溢出来了的感觉。她的手指在他的头发里收紧了,把他的脸从她的耳边拉出来,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深得像潭水的眼睛里,倒映着她的脸——红红的,湿湿的,丑丑的。

“我也想你。想了两年。每天都很想。”

席斯言的嘴角终于翘了起来。不是平时那种微微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翘,是很明显的、弯弯的、像一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一样的翘。他看着她,笑了。她看着他,也笑了。两个人站在厨房里,冰箱嗡嗡地响着,百合花在客厅的茶几上静静地开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浅木色的地板上,重叠在一起,像一个拥抱。

“席斯言。”

“嗯。”

“以后不用想了。”

“嗯。”

“我就在这儿。”

席斯言没有说话。他低下头,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鼻尖抵着她的锁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的味道——洗衣液的清香,皮肤上淡淡的奶香味,还有一点点从窗户飘进来的百合花的甜香。他把这个味道记在了心里,跟那些扑克牌、小丑面具、红色丝线、废弃厂房、深夜的尖叫声放在一起。但这一次,不是证据,是家的味道。

云曦月的手指在他的头发里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梳着,像在抚摸一只终于安静下来的、找到了家的、不再流浪的猫。他的头发很硬,很扎手,但她喜欢这种感觉。真实的,粗糙的,不完美的,属于她的。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着,从客厅的地板移到了沙发上,从沙发上移到了茶几上,照在那几枝百合花上。白色的花瓣在阳光中变得几乎透明,像蝉的翅膀,薄薄的,脆脆的,一不小心就会碎掉。但那几枝百合没有碎。它们在阳光中安静地开着,香气弥漫在整个房间里,淡淡的,甜甜的,像爱情的味道。

门卫大爷坐在岗亭里,今天一顶安全帽都没戴。他抬头看了一眼家属楼三楼那扇新换了窗帘的窗户——淡蓝色的,上面印着白色的小花,跟云曦月之前宿舍里那副窗帘一模一样。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茶是刚泡的,龙井的,香得很。他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然后放下茶杯,笑了。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花,像一朵晒了很多太阳的老菊花。

他把茶杯放下,从抽屉里拿出一副老花镜戴上,拿起一份报纸,翻到娱乐版,开始看。今天的娱乐版头条是一个明星离婚的消息,标题很耸动,但他看了半天也没看懂那个明星是谁。他放下报纸,摘下老花镜,又看了一眼三楼那扇淡蓝色的窗户。

窗户开着,窗帘在风中轻轻摆动,像一面小小的、温柔的、在跟全世界打招呼的旗。

席斯言抬起头的时候,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不是哭,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之后、喉咙和眼睛同时做出的反应。他看着云曦月,她的脸近在咫尺,鼻尖对着鼻尖,呼吸缠着呼吸。她的杏眼里没有害羞,没有躲闪,只有一种坦荡荡的、亮晶晶的、像在说“我就是故意的你来啊”的光。他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不疼,但是很响,响到他能听到血液在耳朵里流动的声音。

他又吻了上去。

这一次不是压,是含。他的嘴唇含住她的下唇,轻轻的,像含住一片花瓣,怕用力了会碎。她的嘴唇很软,软到像没有骨头,软到他觉得自己的嘴唇是两块粗糙的砂纸,配不上她。但他的动作很轻,轻到云曦月觉得自己的嘴唇上落了一片暖融融的、带着薄荷味和一点点咸味的云。她闭上眼睛,手指从他的头发里滑到他的耳朵上。他的耳朵还是烫的,烫到她的指尖像是被小小的火苗舔了一下。她故意用指腹在他的耳廓上画了一个圈,慢的,很慢,慢到他能感觉到她指纹的纹路。

席斯言的呼吸乱了。他的嘴唇从她的下唇移到上唇,又从她的上唇移到嘴角,在她的嘴角停了一下,像一只迷路的、不知道该往哪走的小动物。云曦月感觉到他的犹豫,他的不确定,他那因为经验不足而流露出来的、笨拙的、让人心软的慌张。她想笑,但没有笑,因为她知道他已经在用尽全力了。一个在案发现场从不犹豫、在审讯室从不慌张、在面对持刀歹徒时眼睛都不眨一下的男人,此刻在她的嘴唇上迷了路。这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笑的、也是最让她心动的事。

她的手指从他的耳朵滑到他的后颈。后颈的皮肤比耳朵更烫,汗毛在她的指腹下竖了起来,像一片被风吹过的麦田。她用手指在那里画了几道线,不是画圈,是画线,直的,从上往下,从发际线到领口。她的指尖在他的领口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滑到了他的锁骨上。

席斯言抓住了她的手。

他的动作很快,快到像是在抓一个正在逃跑的嫌疑人。他抓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从锁骨上拿开,按在了自己的胸口上。他的心跳透过薄薄的T恤传到她的掌心里,快得不像话,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扑棱着翅膀想要飞出去。云曦月感受着他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比平时快了至少一倍。她的嘴角弯了起来。

“你心跳好快。”她说。声音很轻,轻到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但在这个安静得只剩下两个人呼吸声的厨房里,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玻璃上。

席斯言没有回答。他低着头,看着她的手按在他的胸口上,看着她的手指因为他的心跳而微微震颤。他的脸从耳朵红到了脖子,从脖子红到了锁骨,那片红还在往下蔓延,像一幅正在被慢慢涂上颜色的画。云曦月看着那片红,心里忽然涌上一个念头——她想知道那片红到底能蔓延到哪里。

她没有抽回手,而是把手从他的掌心里翻出来,手指穿过了他的指缝,十指相扣。她的另一只手从他的后颈滑到了他的肩膀上,手掌贴着他的肩胛骨,感受着那块骨头在皮肤下面的形状。他的肩胛骨很硬,像两块被磨平了的石头,隔着T恤的布料,她甚至能感觉到骨头的温度和微微的起伏。席斯言的呼吸更重了。他的胸口在她的手掌下起伏着,像潮汐,像被风吹动的海面,一波一波的,没有尽头。他低头看着她的脸,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没有一丝害羞的、坦荡荡地欣赏着他的杏眼,喉结滚动了一下。

“云曦月。”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嗯。”

“你手在干什么?”

云曦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一只在他胸口,一只在他肩胛骨上。她想了想,说了一句让他彻底没脾气的话:“在摸你。不明显吗?”

席斯言闭上了眼睛。他觉得自己需要一秒钟来消化这句话。一秒钟不够,他又用了两秒,三秒,五秒。五秒之后他睁开眼睛,发现她还在看他,眼睛还是那样亮,嘴角还是那样弯,手还是那样不老实——她的手从他胸口移到了他的腰侧,手指正在他T恤的下摆边缘试探,像一只想钻进洞里的、小心翼翼的、但又非常执着的小动物。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他弯下腰,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从她的膝盖弯穿过去,把她整个人从地上捞了起来。云曦月的身体在空中腾空了一瞬,然后落进了他的怀里。她的双手本能地搂住了他的脖子,脸贴着他的胸口,听着他那快得不像话的心跳在耳边像鼓点一样敲着。

“你干嘛?”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口,带着一种故意装出来的、但又不完全是在装的惊讶。

“去沙发。”席斯言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闷闷的,像是在喉咙里滚了好几圈才吐出来的。

“去沙发干嘛?”

席斯言没有回答。他抱着她走出厨房,走过客厅,走到沙发前面。沙发是深灰色的,不大,但坐两个人刚刚好。他没有把她放在沙发上,而是自己先坐了下去,然后让她坐在他的腿上。她的膝盖跪在沙发垫子上,两只手撑在他的肩膀上,低头看着他。他仰着头看着她,灯光从他身后的窗户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一层暖黄色的光晕。他的眼睛在光晕中显得很深,很亮,像两颗被水洗过的星星。

云曦月看着他的脸,看着他那双深得像潭水的眼睛,看着他那被红晕从耳朵蔓延到脸颊、从脸颊蔓延到脖子、从脖子蔓延到锁骨的皮肤,忽然觉得这个男人好看得不像话。不是那种精致的好看,是那种粗粝的、真实的、带着风霜和疲惫的、但每一道线条都在对她说“我在这里”的好看。

她低下头,吻了他的额头。他的额头上有一道浅浅的皱纹,是皱眉的时候留下的,平时被帽檐遮住了,看不到。她的嘴唇在那道皱纹上停了一下,像在用温度熨平它。然后她的嘴唇从他的额头移到他的眉心,在他的眉心又停了一下。然后是他的鼻梁,鼻尖,人中。每一下都很轻,很慢,像在画一幅很重要的画,每一笔都不能出错。

席斯言的手放在她的腰上,没有动。不是不想动,是不敢动。他的手像是被钉在了她的腰侧,手指微微蜷着,指腹贴着她的针织衫,能感觉到她腰侧的温度和呼吸时腹部微微的起伏。他的身体绷得很紧,像一张被拉到极限的弓,随时都可能射出去,但他不敢松手,因为他怕自己一松手就会失控。

云曦月的嘴唇停在他的嘴唇上方,隔着一层薄薄的空气。她的呼吸打在他的嘴唇上,温热的,带着一点点甜味——可能是刚才喝水的时候水里放了蜂蜜。席斯言觉得自己快要疯了。他的手从她的腰侧滑到了她的后背,手指在她的脊椎骨上慢慢地、一节一节地往上爬,像在数数,又像在丈量什么。

“曦月。”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嗯。”

“你心跳也很快。”

云曦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心跳确实很快,快到她的针织衫都在微微颤动。但她不想承认,因为她刚刚还在笑他心跳快,现在轮到自己了。她不想输。她把手从他肩膀上移开,手指顺着他的手臂往下滑,滑到他的手腕,握住,然后把他的手从她的后背拉到了她的心口。他的手掌贴着她的心脏,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布料传到她的皮肤上,烫的,像一块刚从火里拿出来的石头。她的心跳在他的掌心里跳着,一下,两下,三下,每一下都像是在敲门,在敲他那扇紧闭的、不敢打开的门。

“你听,”她说,“它在叫你。”

席斯言的眼睛里的那层薄薄的水光,变厚了。他看着云曦月,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没有害羞的、坦荡荡的、像在说“我就是你的你来拿”的眼睛,觉得自己心里那扇门被她一脚踹开了。不是敲,是踹。她从来不是一个会敲门的人。她在临东的时候,第一次给他打电话,说的不是“你好,请问是席斯言吗”,她说的是“席斯言,我是云曦月,我想认识你”。她的手指从他的手背上滑过去,穿过他的指缝,扣住了。然后她低下头,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嘴唇贴着他的皮肤,在他脖子侧面那根跳动的血管上,轻轻地、慢慢地、像盖章一样,印了一个吻。

席斯言的身体猛地一颤。不是抖,是颤,像一根被拨动的琴弦,震动的频率从脖子传到肩膀,从肩膀传到手臂,从手臂传到指尖。他的手指在她的指缝间收紧了,紧到她的骨头都在微微发疼。

“云曦月。”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像是从嗓子最深处磨出来的,带着一种被什么东西噎住了的、快要哭出来的、但又拼命忍着的音调。

“嗯。”

“你手又不老实了。”

云曦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一只在他手心里,一只在他后颈上,嘴唇在他脖子侧面。她觉得自己的手挺老实的,至少目前还在该在的位置上。她想了想,把手从他后颈上移开,移到他的T恤领口,手指勾住了领口的边缘,往旁边拉了一下,露出他的肩膀。肩膀上有一些细细的、白色的疤痕,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留下的,可能是某个案发现场,可能是某次抓捕,可能是她不知道的某个深夜。她的嘴唇从脖子移到肩膀,在那道最长的疤痕上停了一下。

席斯言的呼吸停了一拍。他的另一只手从她的腰侧移到了她的后脑勺,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没有用力,只是放着,像是在确认她还在,确认这一切不是他一个人在梦里编出来的。他的手指在她的发丝间慢慢滑动,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抚摸一件很珍贵的、一不小心就会碎掉的东西。

云曦月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深得像潭水的眼睛里,倒映着她的脸——红红的,嘴唇有点肿,头发被他揉乱了,几缕碎发垂在脸旁边,像一个刚睡醒的、还没有来得及梳头的、懒洋洋的姑娘。她看着自己的倒影在他眼睛里,忽然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形,笑得嘴角翘到了耳朵根,笑得整个人都软了,软到趴在他胸口上,脸埋在他颈窝里,笑得浑身都在抖。

席斯言被她笑懵了。他的手停在她的头发里,一动不动,像一台被按了暂停键的机器。他低头看着她的后脑勺,看着她的头发在他下巴下面散成一朵黑色的花,看着她的肩膀在他的怀里一抖一抖的。

“笑什么?”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我做错了什么吗”的委屈。

云曦月从他颈窝里抬起头,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她捧着他的脸,拇指在他颧骨上轻轻蹭了一下,蹭掉了一滴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还没来的及掉下去的、不知道是她的还是他的泪。

“笑你可爱。”她说。

席斯言的脸红了。不是耳朵红,不是脖子红,是整张脸都红了。从额头到下巴,从鼻梁到耳根,红得像被开水烫过的,像刚跑完一万米的,像被全世界最亮的那盏灯照着、无处可躲的。他张开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因为云曦月的嘴唇又贴了上来。这一次不是轻轻的,不是慢慢的,是用了力气的。她的手捧着他的脸,拇指按着他的颧骨,其余的手指插在他的头发里,把他固定在那个位置,不让他躲,不让他逃,不让他有任何退路。

席斯言没有躲。他的手从她的后脑勺滑到她的后背,把她整个人按进自己怀里。两个人之间没有缝隙了,胸口贴着胸口,心跳贴着心跳,分不清哪个是谁的。沙发在他们身下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像一首很老很老的歌,被两个不会唱歌的人用一种只有他们自己能听懂的方式哼着。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着,从客厅的地板移到了茶几上,从茶几上移到了沙发上,照在他们交叠在一起的腿上。云曦月的鞋不知道什么时候踢掉了,两只粉色拖鞋东倒西歪地躺在地板上,像两只喝醉了的、相拥而眠的兔子。席斯言的手从她的后背滑到了她的腰侧,又从她的腰侧滑到了她的手臂上,最后握住了她的手。十指相扣,手心贴着手心,掌纹贴着掌纹。他的掌心里有汗,她的掌心里也有汗。两个人的汗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滴是谁的。

云曦月从他嘴唇上移开,看着他。他的眼睛闭着,睫毛在微微颤抖,像两只被风吹动的蝴蝶的翅膀。她的目光在他的脸上停留了很久,从他的额头到他的眉心,从他的眉心到他的鼻梁,从他的鼻梁到他的嘴唇,从他的嘴唇到他的下巴。她的目光像一支笔,在他的脸上慢慢地、一笔一笔地画着,把他画进她的眼睛里,画进她的心里,画进她的骨头里,画进她这辈子再也抹不掉的、每一个细胞都记得的地方。

“席斯言。”她轻声叫他。

他睁开眼睛,看着她。那双深得像潭水的眼睛里,此刻什么都没有了,只有她。只有她一个人的倒影,小小的,亮亮的,像一颗被放在深水底部的、发着光的珍珠。

“嗯。”

“以后每天都这样好不好?”

席斯言看着她,看了三秒。然后他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形,笑得嘴角翘到了耳朵根,笑得整个人都软了,软到靠在沙发上,把她搂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头顶,闭上了眼睛。他的手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像在哄一个很小的、很乖的、不需要说话就能懂他的孩子。

“好。”他说。

窗外的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百合花的香气从茶几上飘过来,淡淡的,甜甜的,像爱情的味道。门卫大爷坐在岗亭里,今天还是没有戴安全帽。他抬头看了一眼三楼那扇淡蓝色的窗户,窗户开着,窗帘在风中轻轻摆动,像一面小小的、温柔的、在跟全世界打招呼的旗。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茶是刚泡的,龙井的,香得很。他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然后放下茶杯,笑了。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花,像一朵晒了很多太阳的老菊花。

他把茶杯放下,从抽屉里拿出一副老花镜戴上,拿起那份报纸,继续看那个明星离婚的消息。看了半天还是没看懂那个明星是谁,但他不在乎了。他只知道三楼那扇窗户里的两个人,正在用他们的方式,一点一点地、把对方种进自己的生命里。生根,发芽,开花。不用着急,反正还有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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