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人小说网 > 柯南体质:帽子男友无语了 > 星耀文化。

星耀文化。


线索是从那个邮政信箱里找到的。不,不是信封里的照片。那些照片是故意留下的,每一张都像是精心布置的展览,等着警方来参观。真正的线索不在照片上,在信封上。云曦月把信封翻过来的时候,看到了一行被水渍洇得几乎看不清的字。不是地址,不是名字,是一个日期。三年前的。字迹跟照片背面的那些字迹不一样。照片背面的字是程昔写的,潦草、急促、像一个人在奔跑时留下的脚印。信封上的这行字不同,工整、缓慢、每一笔都像是经过了反复的斟酌,像一个在临摹字帖的小学生,一笔一划,不敢有任何偏差。

云曦月把信封举到灯下,眯着眼睛看了很久。那行字写在信封的封口处,被胶水遮住了一半,又被水渍洇湿了另一半。剩下的那些笔画,像被切碎的尸体,散落在牛皮纸的纤维里,等着被人一块一块地拼回去。她用了将近一个小时,在显微镜下把那行字还原了出来——“省城,星耀文化,存档。”

省城。星耀文化。存档。

云曦月放下镊子,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她在脑子里搜索这三个词。星耀文化。她没听过。但“省城”两个字让她的后背涌上一阵凉意。省城是临东,她以前工作的地方。临东市,两年,一百四十七起刑事案件。她在那里见过太多的黑暗,以为离开之后就能忘记。但黑暗不会因为你的离开就消失,它只是换了一个地方,换了一种方式,换了一张脸,继续存在着。

她把这三个词写在一张便签纸上,贴在了显微镜的底座上。然后她走出实验室,上楼,推开了会议室的门。

席斯言站在白板前,手里拿着笔,正在画一条时间线。从第一个气球案到现在,每一天,每一个地点,每一个伤者,每一个小丑的特征,每一条逃跑的路线。他把它们用不同颜色的线连起来,红的、蓝的、黑的,像一张越来越密的网。但这张网还缺一个中心,一个把所有线都连到一起的点。那个点不在兆斐,在临东。他转过身,看着云曦月。

“信封上写了什么?”

云曦月把那张便签纸放在桌上,指给所有人看。“省城,星耀文化,存档。省城就是临东,我以前工作的地方。星耀文化——我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但‘文化’两个字,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席斯言看着她,没有说话。他在等。

云曦月深吸了一口气,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程昔以前是做面具的,在省城开过一家道具工作室。后来工作室倒闭了,他搬来了兆斐。他为什么倒闭?他的面具卖给谁?谁是他的客户?‘星耀文化’这四个字,如果是公司名字,那它很可能就是程昔以前的客户。程昔做面具,星耀文化用面具。用在哪里?演出?活动?还是——别的什么地方?”

方晴翻开笔记本,在上面写了“星耀文化”四个字,然后在下面画了一条横线。“我让人去查。省城的公司,工商注册信息应该能查到。”

“还有,”云曦月看着方晴,声音压低了,“程昔从省城搬来兆斐的时间,跟周茉案、林远案、还有这个案子的时间线,有没有重合?他是不是在省城的时候就开始了?周茉的毒品添加剂,林远的面具,这个案子的传单和气球,这些材料是不是都是通过同一个渠道来的?程昔是不是那个渠道?或者——程昔是不是只是那个渠道上的一个节点,一个被更大的人操控着的、用来执行命令的、出了事可以随时被抛弃的棋子?”

会议室里安静了。方晴的手指停在笔记本上,没有继续写。王浩的核桃停在了半空中,没有继续盘。刘洋的多肉从窗台上掉了下来,这一次不是他碰的,是风吹的。风从窗户的缝隙里挤进来,把花盆吹倒了,土撒了一地,多肉的叶子摔掉了两片,小小的,绿绿的,躺在灰色的地砖上,像两只睁开了的、还不知道自己看到了什么的眼睛。

陈飞宇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屏幕上的数据像瀑布一样往下流。他在查“星耀文化”的工商注册信息。几秒钟后,他的手指停了下来。“查到了。星耀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注册地在临东市,法定代表人叫彭远,四十二岁。经营范围包括——文艺创作、演出经纪、舞台道具设计、服装制造、塑料制品销售。公司状态是——注销。注销时间是三年前。刚好是程昔从省城搬来兆斐的那一年。”

席斯言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彭远。查他现在的下落。”

陈飞宇的手指又开始飞舞。这一次,时间更久。久到王浩把手里的核桃放下了,久到刘洋蹲在地上把那两片多肉叶子捡起来了,久到方晴把笔记本翻到了新的一页,久到云曦月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慢慢地、一下一下地加速。陈飞宇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很奇怪——不是找到了答案的那种兴奋,是找到了答案但答案不是自己想要的那种迷茫。

“彭远,三年前注销了星耀文化之后,来了兆斐。他现在的身份是——兆斐市华腾生物科技园的物业副经理。周海生曾经的同事。”

办公室里的空气像是被人抽走了一样。华腾生物科技园。周海生。那个用婴儿做毒品实验的、被席斯言亲手抓到的、现在关在看守所里等待审判的恶魔。他的物业经理是周海生,副经理是彭远。周海生用婴儿做实验,彭远用小丑伤害老人和孩子。他们来自同一个地方,同一个园区,同一栋楼,也许同一间办公室。他们认识,他们合作,他们共用同一个渠道,同一个上线,同一批材料。周海生倒了,彭远还在。彭远倒了,还有谁?还有多少个藏在“物业经理”“副经理”“保安队长”“后勤主管”这些普通头衔下面的人,在用自己的方式,执行着同一个人的命令?

席斯言的手握成了拳头,骨节泛白。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光——不是愤怒,是一种“终于近了”的光。他拿起桌上的帽子,戴好,走到门口,停了一下。“王浩,去华腾生物科技园。把彭远带回来。”

王浩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滑,撞到了墙。他的脸色很白,白到像那张面具,白到像那些传单,白到像门卫大爷躺在ICU里的脸。但他的眼睛是亮的,亮到像两颗被点燃的、不会熄灭的、能把所有的黑暗都烧成灰的火。

“刘洋,去调彭远近半年的所有通讯记录、银行流水、出行记录。我要知道他跟谁联系、收了谁的钱、去了哪里。陈飞宇,查彭远名下所有的房产、车辆、以及任何可能用来藏匿材料和成品的地方。方晴,你去找周海生,再提审他一次。问他关于彭远的事,问他关于‘上线’的事,问他还有多少他不知道但应该知道的事。”

一个一个的名字,一个一个的任务,像一颗一颗被投入黑暗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在会议室里回荡,撞到墙上,又弹回来,跟其他涟漪碰撞、叠加、抵消。

云曦月站在窗前,看着他们走出大楼,看着那些黑色轿车一辆一辆地驶出公安局的大门。阳光照在车顶上,反射出刺眼的光斑。那些光斑在她的视线里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马路的尽头。她低下头,看着窗台上那排多肉植物。刘洋走之前浇了水,土还是湿的,叶片上挂着水珠,在阳光下像一颗一颗小小的、透明的眼泪。她伸出手,碰了碰其中一片叶子,叶子在她的指尖下微微颤了一下,像一个被吓到了的、小小的、绿色的孩子。她收回手,转身走向负一楼的实验室。

她要去查“星耀文化”的存档。信封上写的是“存档”。什么东西的存档?面具的?道具的?还是——那些被封住的脸的?彭远注销公司的时候,那些存档去了哪里?是被销毁了,还是被带走了,还是被藏在了某个没人知道的地方?她拿起电话,拨通了临东老同事的号码。电话响了很久,没有人接。她又拨了一次,还是没有人接。第三次的时候,终于有人接了。是一个年轻的声音,陌生的,急促的,像在跑。“喂?哪位?”

“我是云曦月,以前在临东市局法医室工作过。我想查一个叫‘星耀文化’的公司,三年前注销的。他们的档案有没有移交给谁?或者有没有什么遗留的物证?”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那个年轻的声音说了一句让云曦月后背发凉的话:“星耀文化?你等一下,我好像见过这个名字。”电话那头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纸张的沙沙声,抽屉的开合声,远处有人在喊什么,听不清。几分钟后,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这一次,近了很多,像是在捂着话筒说话。“找到了。星耀文化,三年前注销的时候,有一批东西送到了我们这里的物证保管室。不是案子,是有人匿名寄过来的。一大箱,里面全是面具。小丑的面具。白色的,红色的微笑,蓝色的眼泪。跟我们这边一个未破的旧案有关。你记得吗?三年前,临东有一个连环伤害案。有人在公共场所发放有毒的气球,导致多人晕厥。案子没破,后来就不了了之了。那些面具,就是那个案子里用过的。”

云曦月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三年前,临东,有毒的气球。跟兆斐现在发生的案子一模一样。同一个手法,同一个道具,同一个目标——老人和孩子。同一个凶手?不,不是同一个。是同一个——导演。彭远从临东搬到兆斐,案子就从临东搬到了兆斐。程昔从临东搬到兆斐,面具就从临东搬到了兆斐。他们不是凶手,他们是道具。真正的凶手在幕后,在临东的时候就在,在兆斐的时候也在。他从来没有离开过。他只是换了一个舞台,换了一批演员,换了一批观众。但剧本没有变。小丑,气球,传单,红鼻子。从来没有变过。

云曦月挂了电话,走出实验室,上了二楼。办公室的门开着,赵铁生坐在里面,面前摊着一堆文件,手里的茶杯已经凉了。他抬起头,看到云曦月的脸色,眉头皱了一下。“怎么了?”

“赵局,三年前临东有一个案子,跟我们现在这个一模一样。有毒的气球,公共场所,老人和孩子。案子没破。那些面具,是星耀文化做的。彭远是星耀文化的法人。程昔是星耀文化的供应商。周海生是彭远的同事。他们都在临东待过,都来了兆斐,都在做同一件事。他们不是一个人,他们是一张网。网的中心,不是彭远,不是程昔,不是周海生。是另一个人。一个我们还没看到的人。”

赵铁生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窗前。他看着窗外那些被媒体围堵的大门口,那些摄像机、那些话筒、那些闪光灯,像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挤在铁栅栏外面,等着有人出来,等着有人说话,等着有人告诉他们——小丑是谁。他也不知道小丑是谁。但他知道,那个人不在兆斐,在临东。三年前就在了。他从来没有离开过。他在暗处,看着这一切,看着自己的剧本在另一个城市上演,看着自己的演员在另一个舞台上戴着同样的面具、穿着同样的衣服、做着同样的事。他可能正在某个地方,看着新闻,喝着茶,笑着。

“曦月,”赵铁生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你觉得,那个人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图什么?钱?权?还是——他觉得好玩?”

云曦月没有回答。因为她不知道。她只知道,那个人在临东的时候没有被抓到,在兆斐的时候也可能不会被抓到。他太聪明了,聪明到把所有能指向他的线索都切断了。周海生不知道他是谁,彭远可能也不知道。他通过中间人联系中间人,通过账户转账给另一个账户。他是一个影子,一个永远不会出现在阳光下的、没有实体的、像鬼一样的东西。但鬼也会留下痕迹。那排针孔,那个信封,那行字——“存档”。他在临东留下了存档,那些存档被送到了公安局,在物证保管室里落了三年的灰。没有人看,没有人查,没有人记得。直到今天。

“赵局,我要去一趟临东。那些面具,那些存档,我要亲自去看。”

赵铁生转过身,看着她。看着她的杏眼,她的马尾辫,她穿着的那件奶黄色的、领口有一圈蕾丝花边的针织衫。她看起来像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像一朵被春天的风吹开的花,像一块奶油蛋糕,甜甜的,软软的,让人想咬一口。但她的眼睛里没有甜,没有软。只有一种光,那种光赵铁生见过,在席斯言的眼睛里,在王浩的眼睛里,在他自己年轻时候的眼睛里。那是猎人的光。

“去吧,”他说,“让斯言陪你去。”

云曦月摇了摇头。“他要去抓彭远。我一个人去。”

赵铁生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凉透了的茶。凉茶入喉,苦得他整张脸都皱了起来。他没有皱眉,因为他已经习惯了。他习惯了苦,习惯了凉,习惯了等待。等一个电话,等一个消息,等一个人从ICU里醒来,等一个案子破掉,等一个藏在黑暗里的影子被拽出来,放到阳光下。

云曦月走出办公室,走下楼梯,走过一楼的值班室。值班的小警察站起来,想说什么,但看到她脸上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他坐下了,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她走过空荡荡的走廊,走过那扇她每天进出的大门,走过岗亭。岗亭里空着,那四顶帽子还靠着椅腿,那杯茶还在桌上,那把椅子还是空着的。她站了一下,然后继续走。走向停车场,上车,发动,驶出了公安局的大门。

后视镜里,岗亭越来越小,那四顶帽子变成了一团模糊的、彩色的、像一朵快要凋谢的花一样的东西。她把目光移开,看着前方的路。高速公路上车不多,她开得很快,快到路边的树变成了一道绿色的、模糊的、像水彩画被水冲花了之后的痕迹。她的脑子里在转着很多东西——那些面具,那些存档,那个三年前的未破案件,那个藏在幕后的人。他在临东的时候用什么名字?在兆斐的时候用什么身份?他是不是也换了名字,换了城市,换了面具,像他的演员们一样?

临东市局的物证保管室在地下室。跟兆斐一样。云曦月走下楼梯的时候,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像一个人在空旷的教堂里走路。声控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惨白的光照在灰扑扑的墙壁上,墙上有一些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的涂鸦——黑色的喷漆,画着一些看不懂的符号和字母。她走到走廊尽头,推开那扇铁门。门很重,推的时候发出了生锈的、刺耳的、像指甲划过黑板的声音。

保管室不大,大概有二十多平方米,四面都是铁架子,架子上堆满了纸箱和证物袋。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霉味,还有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什么东西正在腐烂的甜味。云曦月走到最里面的那个架子前,看到了那个纸箱。上面贴着一张标签,标签上写着“星耀文化,存档,三年前”。字迹工整,缓慢,每一笔都像是经过了反复的斟酌,像一个在临摹字帖的小学生,一笔一划,不敢有任何偏差。跟信封上的那行字一模一样。同一个人写的。

云曦月蹲下来,打开纸箱。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面具。小丑的面具。白色的底色,红色的微笑,蓝色的眼泪。圆圆的眼睛,弯弯的嘴角,红红的鼻子。她拿起一个,翻过来,看里面。面具的内侧,有一个标记。不是商标,不是品牌,是一个符号。一个她见过的符号。在华睿生物那个隐秘制毒实验室的样品瓶上。在周茉的红线包装袋上。在林远的面具内侧。在每一个跟那个人有关的东西上。一个圆,里面有一个倒着的字母“R”。

云曦月的手指在那个符号上停了一下。她的心跳开始加速,血液涌上大脑,手指在微微发抖。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面具放回纸箱,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然后她站起来,走出保管室,走出地下室,走出临东市局的大门。阳光涌过来,刺得她眯了一下眼睛。她站在门口,看着这条她走了两年的、熟悉的、种满梧桐树的街道。梧桐树的叶子很大,在风中哗啦哗啦地响,像在鼓掌,又像在拍手。树下有一个卖烤红薯的摊子,炉子里的火红红的,烤红薯的香味飘过来,甜甜的,暖暖的。卖红薯的是个老头,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他没有看她,只是坐在那里,翻着炉子里的红薯,一个一个地翻,翻得很慢,很认真,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云曦月看着那个老头,看了很久。然后她低下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符号。一个圆,里面有一个倒着的字母“R”。她把这个符号发到了工作群里,配了一行字——“在所有跟那个人有关的东西上都发现了这个标记。华睿生物,周茉,林远,彭远,程昔。他们是同一张网。网的中心,是这个符号的主人。”

消息发出去之后,群里安静了很久。久到云曦月以为自己的手机坏了。她看了一眼信号,满格。又看了一眼电量,百分之六十三。手机没有坏,是没有人知道该说什么。因为那个符号,那个圆,那个倒着的“R”,它不属于任何已知的公司、组织、团伙。它是一个影子,一个没有实体的、像鬼一样的东西。它在所有的地方出现,但从来没有在任何地方被登记过。

她的手机震了。席斯言的消息,只有两个字——“回来。”

云曦月看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她把手机收起来,上车,发动,驶上了回兆斐的高速。后视镜里,临东市局的大楼越来越小,那棵梧桐树越来越小,那个卖烤红薯的老头越来越小。最后,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只剩下一条灰色的、笔直的、没有尽头的路。

她开得很快。快到路边的树变成了一道绿色的、模糊的、像水彩画被水冲花了之后的痕迹。快到风从窗户的缝隙里挤进来,吹乱了她的头发,吹干了她的嘴唇,吹得她的眼睛流出了泪。她没有擦,让眼泪在脸上风干,留下一道一道的、看不见的、像刀刻一样的痕迹。

她回到兆斐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她把车停在公安局的院子里,走进大楼,走上二楼。办公室的门开着,灯亮着,所有人都在。王浩坐在椅子上,手里没有核桃,低着头,肩膀在抖。刘洋站在窗边,手里拿着喷壶,没有浇水,只是站着。陈飞宇的电脑屏幕上是那个符号,放大了很多倍,圆里面的那个倒着的“R”像一只正在闭着的、不肯睁开的眼睛。方晴的眼眶红红的,手里攥着一份文件,纸被她攥得皱巴巴的。孙浩和张伟站在角落里,两个人靠着墙,谁也没有说话。

席斯言站在白板前,手里拿着笔,在那个符号下面写了一行字——“彭远死了。”云曦月的手指在门把上停了一下。死了。

“怎么死的?”她的声音很平静,但她的手在发抖。

王浩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嘴唇上有一道干裂的血痕。“我们到的时候,他已经死了。在他家里,床上,穿着小丑的衣服,戴着封住脸的面具,只露出一个红鼻子。手边放着一张传单,红色的,上面印着小丑的笑脸。传单的背面写着——‘你们来晚了’。”

云曦月站在门口,看着白板上那行字——“彭远死了。”她的目光从那行字移到那个符号上,从那个符号移到那张地图上,从那张地图移到窗台上那排多肉植物上。多肉在夕阳的余晖中绿得发亮,那两片从旧盆里掉下来的叶子已经生了根,小小的,嫩嫩的,像两个刚睁开的、还不知道自己看到了什么的眼睛。她看着那两片叶子,看了很久。然后她走进去,把手里的照片放在桌上。那些面具,那些存档,那个符号。一张一张地排开,像一副正在被翻开的、每一张都是死牌的扑克牌。

“他不是一个人,”她说,声音很稳,稳得像一块石头,“他是一张网。周海生,彭远,程昔,林远,还有那些在街上发传单、递气球的小丑,他们都是网上的节点。每一个节点都只知道自己的那一部分,不知道其他人。断了任何一个,其他的还在。网还在。网还在动。今天,彭远死了。明天,还会有别的小丑。后天,还会有。只要网的中心还在,这个案子就不会结束。”

席斯言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把她那缕被风吹乱的头发拢到耳后。他的手指在她的耳根停了一下,很短暂,短暂到如果不是一直在盯着看根本注意不到。但他的手指是有温度的,暖的,烫的,像一块刚从火里拿出来的石头。云曦月感觉到了那个温度,她的手指不抖了。

“那个符号,”席斯言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她能听到,“在临东的时候就出现了。在华睿生物,在周茉,在林远,在彭远,在程昔。在所有的地方。它不是一个人的标记,它是一个组织的标记。一个我们还没找到的、藏在所有案件背后的、用一根一根看不见的线操控着这一切的组织。周海生不知道它叫什么,彭远可能也不知道。但我们要知道。我们一定要知道。”

云曦月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深得像潭水的眼睛,看着他那张被红晕从耳朵蔓延到脸颊的脸,看着他那微微张开的、嘴唇上有一道干裂的细纹的嘴。她忽然觉得,不管这个组织有多大,不管网有多密,不管那个符号的主人有多聪明,他们都会找到他。因为席斯言不会放弃。她也不会。

窗外的天完全黑了。路灯亮了起来,橘黄色的光在夜色中像一个个悬浮的、发光的球体。远处有救护车的声音,呜呜呜呜,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像一个人在哭。但公安局二楼的办公室里,没有人哭。他们只是站着,坐着,靠着墙,看着那些照片,那个符号,那张地图,那行字——“你们来晚了。”

是来晚了。彭远死了,线索断了。但网还在。网还在动。明天,还会有别的小丑。后天,还会有。只要网的中心还在,这个案子就不会结束。

席斯言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在那个符号下面写了两个字——“找到。”然后他放下笔,转过身,看着所有人。“明天早上五点,所有派出所、所有巡逻点、所有能调动的警力,全部上路。每一条街,每一个路口,每一个学校、医院、菜市场、公交站,都要有人。他选了很多地方,我们就在每一个地方等他。这一次,不能晚。”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没有人说“不”。

王浩从口袋里掏出那对核桃,攥在手里,没有盘,只是攥着。核桃的表面已经被他的手心捂热了,温热的,像两颗还在跳动的心脏。他把核桃举到眼前,看着它们。核桃上那些凹凸不平的纹路,在灯光下像两张苍老的、布满皱纹的脸。他忽然觉得那两张脸有点像门卫大爷的脸,有点像彭远的脸,有点像那个符号——圆圆的,里面有一个倒着的字母,像一只正在闭着的、不肯睁开的眼睛。他把核桃塞回口袋,拉上拉链。明天,他要去城东小学。那个在照片里出现过的地方。他要在那里等着。等那个小丑出现。这一次,他不会让他跑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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