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回 玄虎叱龙吟

一瞬之间，全场哗然，满堂喧嚣陡然卡在众人喉头。

江风猎猎，卷动擂台旌旗翻卷不休。台下万千江湖豪杰齐齐起身，目光死死锁在台沿坠落的两道身影之上。

那细如发丝的鱼胶细线，仍旧缠在环刃与司徒千语左肩甲片之间，下坠之势彼此牵引，二人皆无从借力腾挪，亦无法抽身回台。

一左一右，衣袂凌空翻飞，最终双双稳稳落于擂台之下，再无半分重踏登台的余地。

台上便只剩宫雪柔与雪野琉璃，两两冷冷对峙。

宫雪柔左手手背遭橘千代淬毒银针所伤，麻木之感顺着经脉蔓延整条左臂，掌心寒凉发僵，双刃几近拿捏不住，身形微微虚浮，战力已然折损大半。

雪野琉璃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唇角勾起一抹森然冷笑：“中了千代毒针，你左手已然废了，今日便受死吧。”

话音未落，她双手紧攥薙刀柄身，腕间内劲骤然贯满，刀身寒芒凛冽乍起，径直横劈而出。她瞧准宫雪柔左臂受制的死穴，专挑弱处强攻，招式刁钻阴狠，全无半分武道磊落之风。

宫雪柔眸色凝定，强忍手背钻心刺痛与经脉麻僵，不敢有半分退缩。趁左臂尚余几分知觉，奋力抬臂起势，左手执倾词、右手握练柔，两柄筠玉短刃陡然反向合拢，刃柄旋扣相锁，瞬息间竟拼接成一柄形制精巧的双刃短矛。

她反手稳稳攥住相扣刃柄，腰身微沉蓄力，朝左上方斜斜一挑，短矛下刃精准迎上，稳稳格开雪野琉璃横斩而来的薙刀。借着金铁交击的震荡之势，双刃短矛顺势旋荡两圈，巧妙卸去对方刚猛刀劲，紧跟着上刃寒芒骤闪，陡然朝右下凌厉斜劈而下。

雪野琉璃一心认定宫雪柔左臂已废、无力变招，全然没料到她竟能临机合刃、逆转战局，仓促之间身法不及，难以全然闪避。

嗤啦一声裂帛轻响，利刃破肉入肤。

一道狭长深冽的血痕，自她肩头斜划至胸口，素白武士服当即割裂，殷红鲜血汩汩涌出。

雪野琉璃肩头血痕绽开，剧痛攻心，素来冷傲跋扈的颜面被这一记反杀撕得粉碎，顿时恼羞成怒，双目赤红如染血一般。她再不顾招式章法，双臂青筋暴起，将周身残存内劲尽数灌入薙刀，嘶吼一声，拼尽全身气力将长刀猛然甩出。

狭长薙刀裹挟破风锐响，在空中高速飞旋，寒光慑人，势道刚猛无匹，直取宫雪柔心口要害，竟是置之死地的决绝杀招。

此刻宫雪柔左臂毒素已然彻底蔓延，整条臂膀彻底失了知觉，绵软垂落，再难动弹分毫。望着飞旋而来的夺命薙刀，她牙关紧咬，将全身仅剩内力尽数汇于右手，死死攥住双刃短矛，不退反进。腰身拧转蓄力，迎着来势汹汹的薙刀，倾尽全身气力猛然掷出。

双刃短矛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银弧，与飞旋而至的薙刀轰然相撞。

“铛——！”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响彻全场，两股至刚至猛的内劲轰然碰撞，狂暴气浪自擂台中央翻涌四散，吹得旌旗狂舞，石板碎屑漫天飞溅。

巨力对冲之下，宫雪柔与雪野琉璃同时被反震之力狠狠掀飞。二人本就力竭身伤，脚下全无借力之处，身形宛若断线纸鸢，朝擂台两侧直直飞坠，再无躲闪回旋之地。

下一瞬，两道身影同时重重落于擂台之外青石地面，尘埃四起。

满场哗然骤然停歇，江风卷着杀伐余音掠过演武场，万千目光齐齐聚向高台。

通事官快步奔至台边，看清场上局势后，高声唱喏，声响传遍江岸：

“本场双人对决，双方武者双双坠落擂台，皆无力再战！此局，战成平局！现下稍作休整，片刻之后，续战下一轮比试！”

话音落定，台下群雄默然静观，无人散去，皆驻足等候后续比拼。

擂台之下，众人立时围至司徒千语、宫雪柔身侧。

司徒千语左肩刃伤渗血，气息虚浮，当即盘膝静坐，闭目敛神，运转内息稳住伤势、调和气血。

宫雪柔左臂中淬毒银针，麻意渐侵周身，方才又倾力催动内力，以清辞恋柔硬拼一击，此刻气血翻涌，毒意隐隐加深。众人连忙上前为她拔针祛毒、敷上疗伤灵药，她亦凝神打坐，借调息逼出体内残毒，固本复原。

人群之中，沈清辞眼缠白纱，目不能视，只凭耳中动静辨明战局。心中暗自盘算，如今已是两败一平，中原接连折损好手，形势已然落入下风。

他微微侧首，对着身侧六师弟陆衍沉声叮嘱：“六师弟，如今战况不妙，我方已落颓势。待会儿若轮到你登台，切记稳住心境，不可意气用事、冲动冒进。东瀛武者诡计百出，务必步步谨慎，以守待攻。”

陆衍神色一凛，郑重颔首：“师弟谨记大师兄嘱咐。”

临江演武场上，喧嚣渐渐敛去。

江风轻拂旌旗，两岸人马各自闭目调息，无声对峙，暗流涌动。

未过片刻，众人气息稍定、伤势略缓，短暂休整便即告终。

新一轮擂台争锋，转瞬再度开启。

东瀛一方率先登场的是三席岛津铁宗。他身形魁梧如山岳矗立，丈许长薙刀斜扛肩头，头戴铁质藩士额兜，掩去眉眼锋芒，只露冷硬下颌；身披厚重胴丸战甲，甲片沉叠，森然凛冽。周身弥散着久经沙场、磐石般沉凝的肃杀煞气。

另一边，青云门六师弟陆衍踏步登台。身形清俊挺拔如青竹，一身银白轻铠裹覆周身，肩甲棱角利落，寒芒内敛。甲胄外罩一袭素色宽襟长褂，衣袂随风轻扬，掩去几分铁甲锐气，平添数分闲雅清逸。往日少年随性意气尽数收敛，铁甲加身，气度沉凝厚重。手中银缨长枪笔直拄地，站姿端正规整，自有攻守兼备、进退有度的沉稳大势。

二人遥遥相对，一者魁梧沉猛，重甲长薙刀压势如山；一者清挺凛冽，银铠长枪藏锋于内。

气氛瞬间紧绷至极致，全场目光尽数凝注这场关乎中原武林颜面的宿命对决。此战若败，东瀛武者便以三胜一平稳稳胜出，中原武林百年威名，顷刻间便要折损殆尽。

擂台之上，岛津铁宗抗刀卓立，气焰孤冷凶煞，对着陆衍傲然开口：“此刀名侘虎，可报你兵刃名号？”声线裹挟狂狷傲气。

陆衍神色沉静如故，目光淡淡扫过对方，不逞半分口舌之利。左手探起，随手一甩，外披长褂翻飞落地，一身银亮甲胄全然展露。随即唇齿轻启，只缓缓吐出二字，声沉如钟：

“弋鲸。”

一为侘虎，孤踞岸畔逞凶；一为弋鲸，横海定澜镇寇。

兵刃名号隔空相对，第四场巅峰较量，已然一触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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