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回 火里见龙行

第四场较量正式开始。

擂台之上，岛津铁宗拄刀卓立，丈二侘虎大长薙刀斜扛肩头，一身重甲铿锵沉肃。他目光如鹰隼般死死锁定陆衍，满脸轻蔑倨傲，周身悍戾之气弥漫开来，直压得周遭空气都隐隐凝滞。

他环视台下屏息凝神的江湖群雄，陡然沉声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蛮横霸道：“今日你我对决，不分落台、不计离场，唯有一方力竭战死，方能分胜负！你可敢应战？”

话音落地，全场顿时一片哗然。众人皆心下了然，这是岛津铁宗蓄意寻衅，以死斗规则强行相逼。仗着一身霸烈刀功与重甲护身，摆明要碾压中原武者，赶尽杀绝。

陆衍静立原地，手中弋鲸长枪直垂于地，衣袂无风自动。神色平静无波，眉宇间自有一股凛然傲骨，不怯不躁，亦不怒。他抬眼淡淡望向对方，不卑不亢，沉声应道：“既敢划下死战之约，便接下你的规矩。刀剑无眼，生死各安天命，只管放马过来。”

岛津铁宗嘴角勾起一抹嗜血冷笑，眸光骤然凛冽如锋。右手倏然一动，肩头薙刀贴着颈间潇洒旋过，顺势沉腕握紧长柄，随即大步踏前。

每一步落地重若千钧，擂台青石板隐隐震颤，重甲碰撞铿锵刺耳。他形如猛虎奔山、凶涛拍岸，径直朝着陆衍猛冲而去。

反观陆衍，神色淡然无波，周身气韵静如深潭止水。任凭对方凶势滔天，自岿然不动。

眼看对方冲势已至咫尺，他不慌不忙，右脚足尖轻撩地上枪柄，踢把起枪。

弋鲸长枪借这一脚巧劲，枪杆凌空反旋半圈，银缨翻卷，寒芒流转。陆衍手腕随势轻翻，不疾不徐，反手稳稳扣住旋落的枪柄。整套起手一气呵成，身形稳如泰山，分毫未晃。

随即沉腰坐马，枪杆四平八稳架于身前，使出六合大枪正宗中平枪势，取接边拦守之态。枪尖凝而不发、寂然内敛，迎着狂奔而来的岛津铁宗，以静制动，稳如渊岳。

岛津铁宗足尖在擂台青石上重重一点，身形如苍鹰振翅，凌空拔起数尺。悬于半空之时，手中沉猛无俦的侘虎长薙刀，已在头顶飞速旋舞三圈。

刀风裹挟凌厉破空之声，搅得周遭空气几欲崩裂。台下观者只觉一股森寒戾气扑面而来，连呼吸都为之滞涩。

旋刀蓄力不过瞬息，岛津铁宗双目赤红如血，借着凌空下坠的千钧之势，携崩山裂海之威，朝着陆衍当头重劈而下！薙刀长刀身卷着狂风未至身前，那股摧枯拉朽的巨力，已先将擂台帷幔尽数崩飞。

陆衍神色沉凝，不退反进，手中弋鲸长枪横于胸前，枪身瞬间绷如满月，硬生生接下这雷霆一击。

“铛——！！”

金铁交鸣的巨响轰然炸开，声浪直冲云霄，震得擂台梁柱簌簌落灰。两股至刚至猛的劲力轰然相撞，狂暴气浪以二人交手处为中心肆意翻涌，席卷四方，台面上碎石木屑尽数被掀飞上天。

岛津铁宗这一劈绝非寻常武士蛮力，而是糅合东瀛霸刀与数十年苦修的刀罡霸劲，重若万钧。陆衍只觉双臂经脉发麻，虎口几欲崩裂。脚下坚硬青石板，顷刻间以双足为中心，裂开蛛网般纹路，碎石簌簌崩落。

陆衍眉头微蹙，丹田内力骤然提至顶峰，尽数凝于双臂。腕间猛然发力一震，枪身荡开浑厚劲气，硬生生将薙刀压顶的霸劲卸向两侧。他喉间低呵一声，双臂贯足真力，精纯内劲顺着枪尖透体而出，化作刚猛气浪直撞而上。

岛津铁宗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中原内劲迎面冲来，下压力道瞬间被反震弹回，掌心发麻，险些握不住刀柄。整个人被这股强横气劲径直震飞。

他临危不乱，周身刀罡一凝，空中反向旋翻三周，足尖虚点虚空稳住身形，稳稳落回擂台。落地刹那，脚下石板再度崩出细纹。

岛津铁宗心头骤惊，眼底掠过难以置信之色。他这记凌空重劈霸劲无匹，寻常武者稍有触碰便会骨断筋折、当场殒命。眼前少年不过弱冠，非但稳稳接下必杀一击，还能沉稳卸力、顺势反震。内力之精纯，根基之扎实，远非江湖浪名之辈可比。

他目光陡然一寒，脚下踏定弓步，侘虎薙刀骤然挺出，左右连环直刺，直指陆衍面门、咽喉要害。出招迅疾如风，只剩一道寒芒划过，不留半分喘息余地。

陆衍神色不改，左右偏头轻闪，堪堪从刀锋间隙避过凌厉刀刺。未待气息调匀，岛津铁宗攻势连绵不绝，道道直刺接踵而至，刀影层层叠叠、密不透风。分明想以快攻缠斗耗损陆衍气力，再寻破绽痛下杀手。

陆衍不敢怠慢，弋鲸长枪起落如风，横拦竖挡，枪刃与薙刀频频交撞。霎时间满场金铁交鸣脆响不绝，火星四溅。二人在擂台之上瞬间斗作一团，刀光枪影快如闪电，一时难分高下。

台下众人早已屏息凝神，大气不敢出。

中原群雄望着陆衍一杆长枪硬撼狂风骤雨般的连环快刺，招招险象环生却阵脚不乱，纷纷攥紧双拳，心底既紧张又振奋。谁都看得明白，东瀛武士出手狠辣刁钻，刀刀直指命门。换做寻常高手，早已破绽百出、血溅当场。可陆衍守得滴水不漏，这份定力与枪术功底，足以傲视同辈武林。

瞬息之间，岛津铁宗眼中凶光暴涨，连绵快刺陡然收势变招。双手紧握刀柄，周身刀气凝沉如铁，侘虎薙刀凌空竖斩，携千钧之势重重劈落，直取陆衍头顶空门，意欲一刀定局。

陆衍足尖轻点青石，身形如惊鸿斜掠，堪堪侧身避过这雷霆一刀。

轰隆巨响震彻擂台，薙刀劈空砸落青石台面，坚硬石板当即崩裂四散，碎石飞溅，地面被劈出数寸深凹痕，裂纹四下蔓延，霸道威力可见一斑。

陆衍抓住转瞬空隙，后手紧握枪柄旋杆一转，沉腰扎稳弓步，枪势陡然迸发，一招青龙现爪枪芒破空，直取岛津铁宗面门。

岛津铁宗神色一凛，急忙沉腕抬刀，薙刀横挥而出，硬生生将枪尖锋芒格向一旁。

未等他稳住架势，陆衍身形顺势旋转，长枪横扫而出，使出拨草寻蛇之势。枪尖贴地游走，左右低扫，招招锁死对方下盘去路。岛津铁宗只得步步后退，挥刀不停格挡，竟被陆衍连环枪势逼得节节受制，先前狂傲气焰收敛大半。

趁其退守慌乱之际，陆衍陡然收势沉腰，化作抱琵琶式旋枪蓄劲。枪杆轻颤之间，使出凤点头精妙枪法。枪尖借巧劲凌空点落，斜刺而下，刁钻诡谲，直袭岛津铁宗后脑死角，乃是避无可避的绝杀之招。

千钧一发之际，岛津铁宗沉喝一声，催动东瀛古法秘术蜻蛉之息。周身呼吸吐纳尽数逆转，感官被强行拔至极致，风声、刃鸣纤毫毕现，连陆衍枪尖细微变向轨迹都被他尽数捕捉。

他手腕疾翻，侘虎薙刀如横江铁锁骤然上撩格挡，刃身落点分毫不差，精准抵住凤点头枪尖下坠之势。这一记防御极快极准，硬生生封死这记绝杀巧招。

岛津铁宗借僵持之势骤然反打，口中低喝：「八相构·流木！」

话音未落，薙刀施展开来，数道飘忽刀影纵横交错，时而劈斩、时而直刺。看似散漫无章，实则虚实难辨，杀机暗藏，一招便封死陆衍所有变招退路。

陆衍眉头紧蹙，一眼看破端倪：此刀法看似随意，实则每一刀都暗伏后招，牵一发而动全身。稍有疏忽，便会坠入连环杀局，再难脱身。

他不愿硬接，当即踏动青云门灵动步法，身形飘然旋身后撤。同时长枪挽起层层枪花，枪风虎虎作响，将周身要害尽数护住，守得密不透风。

待岛津铁宗趁势步步欺近，陆衍脚下一踏一顿，身形未及回转，长枪已然破空而出，一招旋身回马枪凌厉刺出，快如电光石火，直取心口。

岛津铁宗避无可避，铮然金铁锐鸣响起，点点火星飞溅，枪尖结结实实撞在他胸口重甲之上。

巨大冲力将岛津铁宗震得滑出丈余，枪尖死死抵在甲面，只刮出浅浅痕印，终究未能破甲入肉。

擂台之下顿时一片哗然，满场尽是倒吸冷气之声。

众人看得真切，陆衍这记回马枪已是临场绝顶杀招，寻常高手早已胸腹洞穿、当场毙命。奈何岛津铁宗身披东瀛特制精铁重甲，刀枪难侵，硬生生挡下这雷霆一击。

中原群雄神色凝重，暗自心惊：此东瀛武士刀法霸烈、秘术诡异，又有重甲傍身，攻防兼备近乎无懈可击。陆衍枪法再精妙，一时也难破僵局，今日之战，已然陷入凶险死斗。

看台各路高手亦是神色沉沉，暗自掂量，全场气氛压抑至极。

岛津铁宗垂眸瞥了眼抵在胸前的长枪，嘴角勾起一抹轻蔑冷笑，神色狂傲依旧，淡淡嘲讽：“看来，是我高估你了。”

陆衍眉峰微挑，眼底掠过一丝冷冽锋芒。平静气韵之下，一股更胜先前的磅礴枪意，已然悄然蓄势。

岛津铁宗手腕急转，薙刀在身前连旋数圈，刀身裹着浑厚刀劲，凝成螺旋气劲缠绕而来。随即施展出东瀛绝学八岐缠枪，刀气如藤蔓盘绞，死死锁住弋鲸枪杆，意图夺兵破势。

陆衍只觉长枪骤然一滞，宛若深陷泥沼，任凭运力回抽也分毫不动，周身空门尽数暴露在刀锋之下。

眼看薙刀寒芒盘旋逼近，陆衍不敢迟疑，凝神静气，丹田内力尽数灌注枪身。刹那间枪体青芒乍现，浑厚气浪周身炸开，六合枪法至刚至猛的真力尽数迸发。

他双臂贯满真力，双手握枪猛然一震，使出自创六合终式·玄——鲸吞沧海霸王一字摔枪式。

一股刚猛无俦劲力顺着枪身奔涌迸发，硬生生撞散螺旋缠绞的刀气。盘旋的薙刀顿时力道尽失，被巨力震得反向旋飞弹开。

陆衍抓住转瞬战机，足尖轻轻一点，身形骤然腾空侧身旋掠，施展出六合终式·地——大鹏抟风凌空旋枪式。枪身如大鹏展翼，携凌空下坠千钧之势，直劈岛津铁宗顶门。

岛津铁宗面色铁青，望着凌空压下的凛冽枪势，心知此击势破千钧，不敢有半分怠慢。当即沉腰运气，薙刀横举过顶，待陆衍旋身落至近前，顺势横刀硬挡，使出大东流合气术·俯拾，欲以柔劲化卸攻势。

刹那间金铁交鸣炸响，铮鸣震彻擂台，寒芒交错星火四溅。两股刚猛气浪轰然对冲翻涌，劲风卷得台边旗幡猎猎狂抖，声势骇人至极。

金铁余音震荡四野，陆衍借枪刀相碰的反震之势，凌空旋势未尽，身形飘若惊鸿，踏位挪移间瞬息落至岛津铁宗身后，枪锋直锁后心要害，杀机凛冽，迫在眉睫。

哪知岛津铁宗精通大东流合气柔术，深谙卸力化劲之法。感知身后劲风袭体，不回头硬架，只气机一泄一引，身形微沉旋转，以柔劲巧卸陆衍大半内劲。

数声锐鸣接连响起，枪锋擦着重甲划过，终究未能破开防御，只在坚硬甲面留下数道浅浅交错划痕。

岛津铁宗面色寒厉，一声冷哼响彻耳畔，旋身挥起薙刀，裹挟刚猛劲风横扫追击。刀势霸道沉凝，封死陆衍周身所有退路，欲将其逼入绝境。

陆衍从容不惊，长枪在身前连环云顶舞花，枪影层层叠叠如繁花落旋。紧跟着旋子转体，身形凌空折转，从容避过这记霸道横扫，身姿行云流水，利落至极。

身形落地未稳，足下陡然旋地一转，内气瞬间贯通四肢百骸，精气神尽数凝于一枪。当即施出六合终式·天——游龙穿心回马推枪式。

此式脱胎回马枪古路，却暗藏精妙变招。雄浑内气尽数灌注弋鲸长枪，枪身蓄满崩天裂地之力。陆衍右手倏然松开枪杆，掌心猛然前推，弃枪以劲御枪，已然破釜沉舟。

刹那间银枪如龙怒啸，挣脱掌势化作离弦狂龙，破空疾射而出！枪势锁死方圆丈余，避无可避，闪无可闪。

岛津铁宗瞳孔骤缩，心头惊悸狂起，浑身汗毛倒竖。想要侧身闪避，却已被枪势牢牢锁死，再无分毫余地。

噗嗤一声闷响传开，寒光破甲贯体而过，银枪径直洞穿他胸膛。漫天血雨飞溅洒落，枪身余势不竭，带着悍然劲力狠狠钉入擂台立柱，枪尾兀自嗡嗡震颤，久久不息。

顷刻间全场哗然骤停，偌大擂台周遭落针可闻，只剩一片死寂。

满场群雄皆默然凝望台上，无人言语，唯有那柄嵌在立柱中的银枪，静静诉说着方才那场惊天对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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