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激将法

那下人双手捧着药托盘，头颅垂得极低，头上的青布仆役帽被压得深陷，将眉眼遮得严严实实，根本看不清脸上的神情。

“回师傅的话，那婢女方才不巧被刺客所伤，身上沾了血气，唯恐冲撞二爷静养，故而特意吩咐小的代她前来送药。”

说辞合情合理，毫无破绽，清玄紧绷的神色渐渐舒缓，戒备也消了大半。

“将药放在床边即可，放下后便速速退下吧。”

下人依言将托盘轻置于榻边矮几上，指尖假意整理着几上的草药，动作看似规矩，却暗藏异样。

立在一侧的陆淮旻始终冷眼盯着他，忽的，一股尖锐的危险气息扑面而来，如同藏在暗处的利刃，骤然破空袭来。

“小心！”

陆淮旻下意识以为刺客的目标是姜寂瑶，身形快过思绪，旋身便将她牢牢护在身下，宽阔的脊背将所有潜在的凶险尽数隔绝。

可预想中的攻击并未落下，陆淮旻微怔，难不成是自己的直觉出了差错？

二人齐齐抬眼望去，只见那方才还温顺送药的下人，手中已多了柄寒光闪闪的短刃，而他扑杀的方向，竟是榻上毫无反抗之力的陆堓！

更令人意外的是，一旁的清玄竟率先动了，手中拂尘凌空挥出，丝绦如鞭，死死缠住刺客的手腕，与他苦苦缠斗。

“小小毛贼，也敢在侯府放肆！”

陆淮旻回神，旋身便冲上前与刺客缠斗。

他入北镇抚司修习不过半月，拳脚功夫却已是突飞猛进，招式利落狠辣，不过三两下，便将那刺客死死按在地上。

“放开我！我定要杀了陆堓这个负心人！”

见行刺败露，刺客瞬间癫狂，歇斯底里地挣扎嘶吼，竟凭着狠劲猛地挣脱陆淮旻的钳制。

“陆堓，你这个薄情寡义之徒，别以为成了活死人，就能一笔勾销当年的罪孽！”

刺客疯了般捡起地上掉落的短刀，再度朝着榻上的陆堓刺去。陆淮旻眼疾手快，纵身再度将他制住，佩刀横亘在他颈间，用力将人向后拖拽。

“陆堓，就算有旁人护着你，你也别想高枕无忧！”

谁也未曾料到，那刺客竟是悍不畏死之辈，绝境之下，竟从怀中猛地摸出数柄飞刀，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陆堓的方向狠狠掷出！

榻上的陆堓形同木石，根本不知躲闪，而姜寂瑶距榻甚远，纵是有心相救，也早已来不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骤然凝固，姜寂瑶瞳孔骤缩，心头又急又恼，恨自己为何没有过硬的本事，连近在眼前的人都护不住。

千钧一发之际，清玄骤然挺身，义无反顾地挡在陆堓身前。

两枚飞刀去势极猛，狠狠没入了她的肩头与后腰，鲜血瞬间浸透她灰色的长袍，触目惊心。

刺客的阴谋终被彻底粉碎，侯府外的锦衣卫也在此时闻声赶到，将现场团团围住。

姜寂瑶不敢耽搁，立刻命人去请府医前来为清玄诊治，那疯癫的刺客，则被锦衣卫先行押往侯府正厅，待发落审问。

侯府闹出这般惊天动地的行刺案，老太君王氏自然被惊动，她拄着雕花木拐杖，在侍女的搀扶下匆匆步入正厅，神色凝重。

她抬眼便瞧见陆淮旻身上那身耀眼的飞鱼服，却不知他早已被姜寂瑶逐出侯府，只当这孩子是个可塑之才，虽有侯府提携之功，可终究是他自己肯上进，才有今日的风光。

王氏的目光转而落在被按跪在地的刺客身上，慈和的眉眼瞬间覆上层阴鸷，她上前指尖死死捏住刺客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与自己对视。

“老身在侯府数十年，从未见过你这张面孔，你究竟是受何人指使？为何要对我这形同废人的孙子下此毒手？”

自陆堓成了活死人后，便早已淡出众人视线，如同尘埃般被世人遗忘。

王氏思来想去，认定这刺客要么是杀错了人，或是受人挑拨栽赃陷害，更有可能，是侯府内部出了奸细，将陆堓接受医治的消息泄露了出去，引得别有用心之人不想让他苏醒。

她松开手，缓缓走回主位坐定，抬眼便对陆淮旻发号施令，语气带着侯府老封君独有的傲慢与强势。

“淮旻，老身限你三日之内，彻查此案，给我个满意的交代，从今往后，我不想再看到陆堓受到半分伤害。”

王氏这颐指气使的态度，顿时惹恼了陆淮旻身边的下属。

他不过是侯府的老太君，竟敢对堂堂锦衣卫统领如此无礼，莫说侯爷陆蘅，也断不敢这般说话。

“我们锦衣卫办案自有章法与效率，你一个侯府内眷，凭什么……”

下属的话还未说完，便被陆淮旻一记冷厉的眼神硬生生打断。王氏年事已高，又是侯府长辈，他不愿与她过多计较，徒惹非议。

此时，姜寂瑶刚将清玄安顿妥当，便匆匆赶至正厅。

她也想弄清究竟是何人对陆堓恨之入骨，非要置他于死地；其次，她身为侯府二夫人，府中发生此等谋逆大案，她断然没有缺席的道理。

被押在地上的刺客依旧桀骜不驯，仰头嘶吼。

“陆堓死定了！今日落在你们手里，是我技不如人，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一番审问下来，竟没能从他口中撬出半分有用的信息，侯府众人自然不肯善罢甘休。

陆淮旻打算先将刺客押回北镇抚司，用司里的刑讯手段再审，不信他不开口。

可姜寂瑶却觉得，就在侯府审问最为妥当。

这刺客若是铁了心咬紧牙关，即便带去北镇抚司，也不过是换个地方顽抗，未必能有进展。

她决定亲自再审一次，虽无十足把握能问出真相，却也想试着从细节中寻出破绽。

她静静坐在凳上，并未急于开口发问，而是闭目凝神，将整件事的前因后果细细梳理了一遍，姜寂瑶在心底反复推敲刺客的动机。

若不是政敌加害，那便极有可能是陆堓尚未病倒时，结下的陈年旧怨。

电光火石之间，她猛地忆起刺客被擒时嘶吼的那句话——他骂陆堓是负心人。

莫非，是情债？

姜寂瑶缓缓睁眼，轻声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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