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李氏双姝
周知州大喜过望，正要道谢。
李安宁却摆了摆手，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周大人先别急着高兴，这暴雨，既是救，也是劫。”
周知州的笑容僵在脸上：“先生此言何意？”
李安宁站起身，走到墙边挂着的那幅汝州府舆图前，手指点在地图上几处位置。
“暴雨之后，清河、白水河、洮水三条河流同时涨水，汝州府下辖的清平镇、白石镇、河口镇，三个镇都会受灾。洪水一来，庄稼淹了，房屋倒了，百姓流离失所。到时候，先旱后涝，灾民遍地，周大人，你这乌纱帽，怕是要保不住了。”
周知州的脸色瞬间惨白。
他“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声音都在发抖。
“先生救我！先生一定要救我！只要先生肯出手相救，下官一定竭尽全力报答先生！”
李安宁低头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
“解决倒是有办法解决，但你当真愿意听？”
“愿意愿意！下官一百个愿意！”
周知州磕头如捣蒜。
李安宁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说。
“那就先把汝州府的水利图拿来。”
周知州连忙朝师爷喊道。
“快！快去取水利图来！”
师爷一溜烟跑出去，不多时，捧着一卷厚厚的图纸跑了回来，在桌上铺开。
李安宁走到桌前，低头看着那张水利图。
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汝州府境内所有的河流、湖泊、水渠、堤坝。
她的目光在图上游走，最终停在一处。
那是汝州府城外三里处的一片湖泊，名叫碧波湖，连着清河，是汝州府重要的蓄水之地。
李安宁伸出手指，在碧波湖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将此处掘地三里。”
周知州凑过来看，一脸诧异。
“掘地三里？先生，这可是个大工程啊，三里见方，要挖多大的坑？这碧波湖底下能有什么？”
李安宁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淡淡道。
“挖完之后，你会看到一块神碑，将神碑好好供奉，便可以下雨。”
周知州眨了眨眼，半信半疑。
“先生，这……这也太玄乎了吧？碧波湖底下怎么会有神碑呢？还要挖三里见方那么大的范围？”
李安宁瞥了他一眼，声音冷了几分。
“不信？那你另请高明。”
说完，李安宁站起身就要走。
周知州连忙拦住李安宁，急得满头大汗。
“信信信！下官信！只是、只是这掘地三里，范围太大，怕是要花不少钱呐。汝州府连月干旱，库银吃紧，这……”
李安宁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唇角带着一丝冷笑。
“怕花钱？那就等着连下几天的暴雨，清河、白水河、洮水同时决堤，三个镇的百姓变成水里的浮尸。到时候朝廷的赈灾银子，可就不止这个数了。周大人，你自己掂量。”
周知州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额头上的汗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
他咬了咬牙，一跺脚。
“挖！下官这就让人去挖！”
李安宁满意地点了点头，重新坐下。
“那就去吧。记住，一定要将东西挖出来供奉，否则光挖不供奉，会决堤。”
周知州连连点头，转身就往外走，走了两步又折返回来。
“先生，那、那挖出来的神碑，上面写了什么？”
李安宁闭上眼，掐指一算，悠悠道。
“天机不可泄露，等你挖出来，自然就知道了。”
周知州不敢再多问，带着师爷匆匆离去。
李安宁在汝州府住了下来。
周知州给她安排了衙门里最好的厢房，每日好吃好喝地伺候着，生怕怠慢了这位“神算”。
而周知州本人，则带着数百名民夫，日夜不停地赶往碧波湖，开始掘地。
碧波湖很大，湖面宽阔，湖水碧绿。
要在碧波湖掘地三里见方，谈何容易？
三里见方，那就是长宽各三里，整个碧波湖的湖底都要翻一遍。
周知州先是让人在湖边筑起围堰，将湖水排干，露出干涸的湖底，然后再让民夫们一锹一锹地挖。
三里见方的范围，覆盖了整个碧波湖湖底。
第一天，挖遍半里，什么都没有。
第二天，又挖遍一里，还是什么都没有。
周知州心里开始打鼓，时不时跑回衙门问李安宁，是不是挖错了地方？
李安宁每次都闭着眼，掐掐手指，说：“继续挖。”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挖到第五天的时候，已经挖下去快二里了，湖底被翻了个底朝天，仍然一无所获。
民夫们怨声载道，周知州急得嘴角起了一圈燎泡。
就在他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
第六天清晨，湖底西南角，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铁锹碰到了一个硬物。
民夫们七手八脚地挖开周围的泥土，一个巨大的石碑，缓缓露出了真容。
石碑通体漆黑，足有一人多高，表面光滑如镜，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
周知州闻讯赶来，站在深坑边上，低头看着那块石碑，腿都软了。
“快！快把石碑抬上来！”
几十个民夫合力，用粗壮的麻绳将石碑从坑中吊了上来。
周知州凑上前去，擦掉石碑上的泥土，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上面的刻文。
碑文是古老的篆书，笔画繁复，但周知州好歹是两榜进士出身，勉强能认出来。
他念出声来，声音越来越颤。
“天降神女，李氏双姝，庇佑大昭，福泽苍生。凡人不可相配，否则亵渎神灵，天降灾祸，万物凋零！”
念到最后，周知州的腿彻底软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李氏双姝。
李家两个女儿。
京城李相家的那两位千金！
周知州连滚带爬地跑回衙门，冲进李安宁的房间，扑通跪在地上。
“先生！挖出来了！真的挖出来了！碧波湖底下真的有一块神碑！”
李安宁正盘腿坐在床上打坐，闻言缓缓睁开眼，神色平静，仿佛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刻。
“嗯！好好供奉吧。”
周知州从袖中掏出那张他抄下来的碑文，双手捧着递到李安宁面前，声音都在发抖。
“先生，这碑文上写的‘李氏双姝’，说的是不是京城李相家的两位千金？”
李安宁接过碑文，扫了一眼，淡淡道。
“天机不可泄露，该你知道的时候，你自然会知道。”
周知州不敢再追问，只是连连点头。
“那、那这供奉，什么时候开始？”
李安宁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抬头望向天空。
天边堆着厚厚的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座大山悬在头顶。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味道，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
这是暴雨将至的征兆。
李安宁观察着云层的厚度、风向的变化、空气的湿度，在脑海里飞速推算着。
片刻后，她收回目光，声音笃定。
“明日酉时三刻，准时供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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