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小宁儿，你可真行
周知州连忙应声。
“是！下官这就去准备！”
次日，酉时三刻。
碧波湖畔，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周知州带着衙门上下所有官吏，穿着整齐的官服，肃立在石碑前。
石碑被安放在一座新搭的高台上，周围摆满了香烛、鲜花、瓜果、三牲。
李安宁站在一旁，没有穿那身粗布衣裳，而是换了一身周知州为她准备的白色道袍，长发披散，手持拂尘，倒是真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意思。
“吉时已到！”
李安宁扬声喊道。
周知州亲自上前，点燃了三炷长香，恭恭敬敬地插在石碑前的香炉里。
青烟袅袅升起，直冲云霄。
所有人都仰头望着天空，屏息凝神。
一刻钟过去了。
两刻钟过去了。
什么都没有发生。
天空依旧阴沉沉的，但一滴雨都没有落下来。
周知州额头上的汗珠子又开始往下掉了，他偷偷看向李安宁，想说什么，又不敢开口。
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
“咔嚓！”
一道雪亮的闪电，撕裂了天际。
紧接着。
“轰隆隆！”
雷声滚滚，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然后，雨落下来了。
不是淅淅沥沥的小雨，是倾盆大雨，是瓢泼暴雨。
雨点像石子一样砸下来，砸在人的脸上，生疼。
碧波湖干涸的湖底，瞬间积起了水。
清河水开始暴涨，湍急的水流裹挟着泥沙，奔涌而下。
周知州站在雨里，浑身湿透，却激动得热泪盈眶。
“下了！真的下了！”
可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太久，师爷就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脸色煞白。
“大人！不好了！清河涨水了！白水河也涨了！洮水也涨了！三河同时涨水，洪水马上就要漫过堤坝了！”
周知州的笑容僵在脸上，猛地转头看向李安宁。
“先生！这、这可怎么办？”
李安宁站在雨中，雨水顺着她的斗笠往下流，她的目光沉静如水，伸手指向碧波湖那个被挖开的三里见方的大坑。
“水往那里引。”
周知州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连忙下令。
“快！快打开碧波湖的引水渠！”
民夫们冲上去，撬开堵住引水渠的石块和沙袋。
汹涌的洪水像是找到了出口，咆哮着涌进碧波湖那三里见方的巨大深坑。
水声轰鸣，震耳欲聋。
湖水在深坑中打着旋，水位迅速上涨，却始终没有漫出来。
那个被挖了三里见方的大坑，像一只巨大的蓄水池，将所有的洪水都吞了进去。
师爷跑过来禀报，声音都在发抖。
“大人！清河的水位开始下降了！白水河也是！洮水也是！洪水被引走了，三个镇保住了！”
周知州站在雨中，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呆立在原地。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李安宁，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像想起了什么，转身就要去找李安宁道谢。
可当他走到李安宁方才站的位置时，整个人愣住。
那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李安宁不见了。
“先、先生？”
周知州四处张望。
几个衙役围过来，面面相觑。
“人呢？先生人呢？”
“方才还站在这里的，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
周知州急得团团转，忽然，师爷指着石碑的方向，声音尖得变了调。
“大、大人！您看！”
周知州猛地转头，瞳孔骤然收缩。
石碑上方，不知何时升起了一阵白色的烟雾，袅袅腾腾，在雨中久久不散。
烟雾之中，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个女子的身影。
白衣飘飘，长发如瀑，手持拂尘，面容圣洁。
那身影，像极了李安宁。
又像极了传说中的神女。
周知州扑通一声跪了下来，额头磕在泥水里，声音哽咽。
“神女！是神女啊！”
身后的官吏、民夫、百姓，黑压压地跪了一地，磕头如捣蒜。
“神女显灵了！”
“神女保佑！”
“神女保佑汝州府！”
白色的烟雾在雨中飘散了很久，才渐渐消失。
而那石碑上的篆文，在雨水的冲刷下，变得愈发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发光。
“天降神女，李氏双姝，庇佑大昭，福泽苍生……”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从汝州府飞了出去。
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传遍了整个大昭。
有人添油加醋，说亲眼看见了神女显灵。
有人信誓旦旦，说那神女说了，李氏双姝是天降的神女，凡人不可相配，否则会招来灾祸。
还有人把之前京城发生的事翻了出来。
李家两个女儿的婚帖刚送进皇宫，宫里就开始出怪事。
蓝孔雀丢了一只，锦鲤死了三条，连御花园的花都莫名其妙地枯了一片。
“这不就是预警吗？”
“肯定是亵渎了神灵，才会出这些怪事！”
“李家那两个女儿，怕是真的碰不得啊！”
街头巷尾，茶馆酒楼，到处都在议论这件事。
有人信，有人不信，但不管信不信，李氏双姝这个名字，已经深深地刻进了每一个人的脑子里。
朝堂上。
皇上坐在龙椅上，面色铁青，手里捏着一份奏折，指节发白。
“荒谬！实在是太荒谬了！”
他将奏折狠狠摔在龙案上，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什么神女？什么天降预言？分明是无稽之谈！朕看，就是有人故意在背后散播谣言，蛊惑人心！”
御史中丞张文远站了出来，手持笏板，声音不紧不慢。
“陛下，臣也觉得此事蹊跷，但汝州府碧波湖挖出神碑，数千人亲眼目睹，碑文上的字迹也确实是先秦篆书，做不得假，而且，那石碑埋在三里见方的湖底中央，周围土质紧实，没有任何翻动过的痕迹，若是人为，不可能做得如此天衣无缝。”
另一位言官也站了出来。
“陛下，臣还听说，那神碑挖出来之后，汝州府便下了暴雨！更神奇的是，暴雨之后洪水暴涨，眼瞅着就要淹没三个镇，结果洪水偏偏顺着一条新挖的引水渠流进了碧波湖那三里见方的大坑里，三个镇毫发无损！这若不是神迹，什么才是神迹？”
皇上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朕说了，这是无稽之谈！”
又一位言官站了出来，声音洪亮。
“陛下，臣听闻，前阵子李氏姐妹住在皇宫，宫里的蓝孔雀丢失了一只，锦鲤还丢失了三只！当时大家都觉得是意外，如今想来，这分明就是预警！是神灵在警示我们，李家女儿不可亵渎！”
“臣附议！”
“臣也附议！”
一时间，朝堂上站出来好几位言官，附和的声浪一波高过一波。
皇上气得胸口疼，却又无话可说。
他总不能说那蓝孔雀是他让人抓去炖了吃的吧？
那锦鲤也是他让人捞去赏给宠妃的。
但这话能说吗？
说了，他这个皇帝的威严还要不要了？
皇上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看向李相。
“李爱卿，这件事，你怎么看？”
李相站在武官之首，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他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声音沉稳。
“陛下，臣以为，鬼神之事，虚无缥缈，不可全信，也不可不信。臣的两个女儿，不过是普通女子，当不起‘神女’之名。但若真有神灵警示，臣也不敢妄加揣测。”
他说得滴水不漏，既不承认，也不否认，把皮球又踢回给了皇上。
皇上气得牙痒痒，却又拿他没办法。
“退朝！”
皇上甩袖离去。
太监尖细的嗓音在大殿里回荡。
大臣们三三两两地散去，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李相混在人群中，面色如常，脚步沉稳。
但他的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小宁儿，你可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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