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入京觐见

民国元年三月，奉天冰雪尽融，浑河春水滔滔，两岸田亩翻青，一派万物复苏之象。

清室退位已逾一月，袁世凯在北京坐稳中华民国临时大总统之位，北洋政令一统天下，新朝格局彻底落定。

我坐镇奉天，手握二十七师、二十八师整编之权，城内军纪严明，市面安稳，粮秣充足，军械日增，已是关外最稳的一方势力。

自德国马克沁重机枪与麦德森轻机枪全数运抵城外秘营，我便下令将这批装备分批下发各旅各团，直接配属一线作战部队。

这批枪械性能强悍，子弹与我军制式步枪通用，一经列装，全军战力立时跃升数倍。

我同时下令将一挺重机枪和一挺轻机枪和枪械图纸与零件规格全数转交军械所，由刘老干牵头组织工匠，全力开展仿制工作。

日后部队扩编，不再依赖外购，只需依靠自家军械所生产，便能实现轻重机枪全面普及，不再受制于人。

海城商号重新盘活，粮号、货栈、钱庄、作坊运转如常，此前掏空家底的亏空，正一点点被填补回来。

府库渐丰，兵强马壮，民心安定，内宅安稳，我张作霖在奉天的根基，已是坚如磐石。

这日午后，我在正厅摆下几桌薄酒，没有惊动外人，只请了吴俊升、汤玉麟、张作相、孙烈臣、张景惠、马龙潭、冯德麟几位心腹弟兄。

桌上皆是关外烈酒，菜肴简单，却胜在心意赤诚。

我端坐主位，环视厅中众人，皆是与我出生入死、一路打拼过来的兄弟，心中暖意顿生。

亲兵斟满酒碗，我端起酒碗站起身，声音沉稳有力，传遍正厅每一处。

“诸位兄弟，今日一聚，不为别的，只为谢诸位一路相伴，共守奉天。”

“清廷已亡，民国新立，咱们从巡防营，变成了正式编制的陆军二十七师、二十八师，皆是诸位拿命拼来的荣光。”

众人齐齐端起酒碗，神色振奋，目光灼灼地望着我。

吴俊升嗓门洪亮，率先开口：雨亭，你现在就是以前的一方兵马大元帅了！

一声“大元帅”，脱口而出。

厅内瞬间一静，随即所有人齐齐躬身，齐声高呼：“恭喜大帅！属下等参见大帅！”

自今日起，我不再是张统领，而是名副其实、坐镇奉天的张大帅。

我心中波澜微起，面上依旧沉稳，抬手示意众人起身：“诸位兄弟不必多礼，往后咱们依旧同心同德，守好奉天，护好百姓，共闯这乱世天下。”

“干！”

碗口相碰，烈酒入喉，滚烫的酒液烧过胸膛，也烧得众人心中豪情万丈。

酒过三巡，气氛正浓，我抬手压了压，众人立刻安静下来，知道我有要事吩咐。

“北京方面，已数次来电，召我入京觐见大总统。”我缓缓开口，目光扫过众人，“明日，我便动身进京。”

此言一出，厅内顿时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汤玉麟性子最急，当即起身：“大帅，袁世凯此人城府极深，您只身入京，太过凶险！属下愿带一营精锐，随行护卫！”

张作相也连忙起身：“四哥说得是，大帅安危重于一切，务必多带亲兵，以防不测。”

众人纷纷附和，皆是忧心忡忡。

我抬手示意众人安心，淡淡一笑：“诸位放心，袁世凯眼下正需稳定北方，绝不会对我下手。”

“我若不去，便是心怀异志；我若去了，方能表我忠心，换得奉天安稳，换得咱们编制正式获批。”

“更何况，我此去，还要亲自面呈二十七师、二十八师整编方案，求大总统正式核准，名正言顺，再无后顾之忧。”

众人闻言，神色稍缓，却依旧难掩担忧。

我继续道：“我入京之后，奉天防务，交由作相、烈臣共同主持，玉麟坐镇城内，维持治安。”

“五哥继续掌管秘营与，二哥、大哥驻守城外各营，刘老干的军械所，一刻不得停工。”

“三哥，二十八师编制框架已定，你便留在奉天，抓紧招募兵源，尽快补齐两旅建制。”

冯德麟躬身应道：“属下遵命，定尽快将二十八师建制补齐，不负所托。”

分派已定，众人再无异议，纷纷举杯，祝我此行一路顺遂，马到成功。

当夜，我将早已拟定好的奉天陆军二十七师、二十八师整编总案仔细核对一遍，装入密匣。

这份方案，是我结合上帝视角与德国陆军编制，精心拟定，绝不同于旧式巡防营的松散架子。

方案之上，清清楚楚写着：

奉天陆军第二十七师（整编完成）

师长：张作霖

建制：步兵两旅＋直属卫队团

第一旅旅长：吴俊升

下辖步兵两团：团长张景惠、团长马龙潭

第二旅旅长：汤玉麟

下辖步兵两团：团长孙烈臣、团长张作相

直属卫队团：直辖师长，负责帅府与师部安全护卫

奉天陆军第二十八师（规划建制）

师长：冯德麟

建制：步兵两旅

现状：兵源不足，暂未足额招募

我将方案与奉天驻军布防图、粮秣军械清单整理妥当，只待明日启程，入京面见大总统。

家宅之内，张首芳依旧将内宅打理得井井有条，十五岁的姑娘，已是沉稳持重，颇有主母风范。

十一岁的张学良每日跟着德国顾问苦学德文与战术，眼界与心智日渐成熟，早已不是寻常孩童。

五岁的张学铭尚在懵懂，整日跟在姐姐身后，安安静静，不吵不闹，为这乱世帅府添了几分温情。

卢寿萱为我收拾好行装，叮嘱我路上保重身体，不必挂念家中。

我望着妻儿安稳，心中安定，乱世之中，能护家人周全，保一方平安，已是莫大成就。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我便带着二十名精选亲兵，轻车简从，悄然离开奉天，直奔北京而去。

一路之上，关卡通行无阻，各地官员得知我是入京觐见大总统的奉天师长，无不恭敬有加。

我沿途不扰地方，不接宴请，只一心赶路，只用五日时间，便抵达北京城外。

入京之前，我早已派人提前通报，大总统府早已安排好公馆与护卫，只待我入城歇息。

我并未直接前往大总统府，而是先入公馆落脚，沐浴更衣，整理衣冠与整编方案，做好万全准备。

在北京的第一日，我闭门不出，只静心观察京中风向。

北洋各派势力云集，袁世凯手握大权，身边文臣武将无数，人人都在观望天下大势。

我心中清楚，此番入京，既是表忠心，也是立分寸。

既要让袁世凯放心，承认他的权威，又要守住奉天底线，不让中央插手我省内军政人事。

唯有不卑不亢，进退有度，方能在这龙潭虎穴之中，全身而退，为奉天谋得最大利益。

第二日一早，大总统府传令官亲自前来，请我即刻入府觐见。

我整理好中将礼服，手持整编方案密匣，在传令官引领下，稳步走入这座象征着民国最高权力的府邸。

大总统府内戒备森严，侍卫林立，廊下文武官员往来匆匆，人人神色肃穆，一派新朝气象。

穿过三重庭院，我终于来到正殿之外，传令官入内通报，片刻之后，高声唱喏。

“奉天陆军第二十七师师长、中将、防务督办张作霖，觐见大总统！”

我深吸一口气，收敛起所有心思，稳步走入殿中。

殿内之上，袁世凯端坐正中宝座，身着大总统礼服，面容威严，眼神锐利如鹰，不怒自威。

下方两侧，站满北洋文武，目光齐齐落在我身上，有好奇，有审视，有轻视，也有忌惮。

我目不斜视，行至殿中，按照新朝礼仪，躬身行礼：“属下张作霖，参见大总统！”

袁世凯目光沉沉地打量我片刻，缓缓抬手，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雨亭来了，起身说话。”

“谢大总统。”

我直起身，依旧垂手而立，姿态恭敬，却不卑怯。

袁世凯淡淡开口：“奉天地处关外要害，日俄环伺，自武昌起义以来，局势动荡，唯独你镇守的奉天地界，安稳如常，百姓无虞，你做得很好。”

我躬身回道：“属下不敢居功，唯知守土有责，保境安民，不负朝廷，不负百姓，如今民国新立，属下一心拥护大总统，稳定北方大局。”

袁世凯微微颔首，神色稍缓：“你有这份心，很好。今日召你入京，一是见见你这位关外功臣，二是听听你对奉天军务、东北局势的打算。”

我心中了然，正题来了。

我上前一步，双手将密匣捧起，由侍卫转呈到袁世凯面前：“大总统，属下此次入京，特意带来了奉天陆军二十七师、二十八师整编总案，请大总统过目核准。”

袁世凯接过密匣，打开翻阅，目光落在编制表上，渐渐变得认真。

我站在下方，声音沉稳清晰，一字一句，朗声汇报：

“回大总统，属下已将奉天旧有巡防营，正式整编为奉天陆军第二十七师，属下自任师长。”

“二十七师下辖步兵两旅，另设直属卫队团。”

“第一旅旅长，由吴俊升担任，下辖两团，团长分别为张景惠、马龙潭。”

“第二旅旅长，由汤玉麟担任，下辖两团，团长分别为孙烈臣、张作相。”

“卫队团直属师部，负责帅府与城防机要护卫，全军建制完整，兵员足额，操练有序。”

袁世凯手指轻轻敲击着方案，目光闪烁，并未插话，示意我继续说下去。

我顿了顿，继续道：“至于奉天陆军第二十八师，已任命冯德麟为师长，编制同样规划为两旅，与二十七师一致。”

“只是眼下兵源尚未招募齐全，暂只有数千人马，待局势再稳，属下便会督促冯德麟尽快补齐兵员，配齐军械，形成战力。”

“二十八师一旦整编完毕，与二十七师互为依托，奉天防务便可固若金汤，日俄不敢轻举妄动，关内乱局也无法波及关外。”

我这番话，既说明了兵力，也表了忠心，更点出了奉天在北方屏障的重要地位。

袁世凯合上方案，放在案头，目光深深看向我：“雨亭，你这份整编方案，条理清晰，建制完备，不似旧式军队那般松散，看得出来，你是用了心的。”

“只是，你手握两师兵权，坐镇奉天，就没有想过，更进一步？”

这话一出，殿内瞬间安静下来，两旁文武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我身上。

我心中一凛，知道这是袁世凯在试探我。

我立刻躬身，语气诚恳，不带半分虚浮：“大总统明鉴，属下从无半点异心。”

“属下能有今日，全赖大总统信任与提拔。属下所求，不过是守好奉天一隅之地，护好境内百姓，练好麾下兵马，为大总统稳住北方门户。”

“至于权位，属下不敢奢求，唯知尽忠职守，听大总统号令，便是本分。”

袁世凯盯着我，眼神锐利如刀，似要将我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我垂首而立，神色坦然，心中毫无波澜。

我有上帝视角，清楚袁世凯此刻最需要的，是地方势力的臣服，而非拥兵自重的枭雄。

我越是低调，越是恭顺，他便越是放心；我越是表现得无欲无求，他便越会重用我。

片刻之后，袁世凯忽然淡淡一笑，神色缓和下来：“好一个守土有责，好一个尽忠职守。”

“雨亭，你有这份心，朕……我很放心。你这份整编方案，我准了。二十七师、二十八师，正式纳入中央陆军序列，军饷由北洋政府统一拨付。”

“奉天军务，依旧由你全权主持，不必事事请示中央，只要心向民国，拥护中央，你放手去做便是。”

我心中悬着的大石，轰然落地。

我当即躬身，声音恭敬而郑重：“谢大总统信任！属下必定鞠躬尽瘁，死守奉天，稳住东北大局，不负大总统所托！”

袁世凯摆了摆手，语气放缓：“起来吧。你一路辛苦，先回公馆歇息，改日府中再设宴，为你接风。”

“属下遵命。”

我再次行礼，缓缓后退，转身稳步走出大殿。

走出大总统府，春风拂面，阳光暖人，我才发觉，背后已微微见汗。

方才殿中那短短片刻，看似平静，实则步步惊心，一言不慎，便可能引火烧身。

好在，我赌对了。

袁世凯彻底放心于我，两师编制正式获批，奉天军务由我全权主持，军饷有了保障，地盘稳如泰山。

此次入京，我满载而归。

回到公馆，我立刻提笔写下密令，让人以最快速度传回奉天。

一，告知众兄弟，整编方案已获大总统核准，全军庆贺。

二，令张作相、孙烈臣加紧操练，刘老干加快机枪仿制进度。

三，令冯德麟尽快招募兵源，补齐二十八师建制。

四，安抚民心，稳定市面，让奉天百姓知道，帅府在北京，一切顺利。

落笔完毕，我将密信封好，交由心腹亲兵，连夜送出。

站在公馆窗前，望着北京城内车水马龙，一派新朝景象，我心中思绪万千。

清室已亡，民国新建，袁世凯掌权，我张作霖正式跻身北洋体系之内，手握两师兵权，坐镇奉天。

前路依旧漫长，日俄窥伺，关内纷争不断，各方势力暗流涌动。

但我已不再是当年那个只能步步求生的小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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