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铁树开花
李秀芝不过张了张嘴巴，还不及说话，顾北川便猜出了她心中所想，解释，“部队纪律严明，不会有人出去乱说话的，况且，你一人在这里，旁人也不会觉得你的行为不妥，况且……”
他顿了顿，反倒自己先红了脸颊。
“你方才在门口说的那些话，只怕刘大壮一会儿就会传出去了。”
“我……我不是故意的。”李秀芝的脸从耳根红到了脖子，声音闷闷的，像做错事的孩子，“当时哨兵问我，我总不能说我是你远房表妹吧，那样他也未必让我进去……我没办法，只好胡说了。”
“你要是不方便，我去跟那个哨兵解释，就说我们其实没什么，是我乱说的，反正我是女的，顶多被人说两句闲话，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用。”
顾北川打断她。
李秀芝抬起头，眼底满是困惑，却正对上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部队里很多人都想给我介绍对象，从指导员到炊事班班长，从卫生队护士到驻地小学的老师，都快排到营门口了，你这么说，反而省了我很多麻烦。”顾北川说完，别开脸，耳根那层薄红又浮了上来。
他忙又喝了口水，这才道，“走吧，去食堂，再晚就没饭了。”
话音刚落，李秀芝的肚子里传出一声极其诚实的咕噜声，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从早上到现在，她就没正经吃过东西，早上喝了碗粥，中午在车上啃了个杂粮馒头，这会儿已经下午五点多了，肚子早就空了。
顾北川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转身拿起桌上的军帽戴好，走到门口把门拉开，回头看她，“走吧。”
李秀芝深吸一口气，把帆布包放在椅子上，跟了上去。
……
食堂在营区东边，是一排砖瓦房，门口挂着“团结紧张，严肃活泼”八个大红字，正是饭点，三三两两的军人端着搪瓷饭盆从里面出来。
李秀芝跟在顾北川身后，相隔半步的距离。
可从他们斤食堂开始，周围的目光便渐渐看了过来。
先是一个两个，然后是五个八个，最后几乎半个食堂的人都看了过来，更有甚者，筷子悬在半空中，馒头举到嘴边忘了咬。
顾北川在部队里出了名的不近女色。
有人给他介绍卫生队的护士，他连见都不见。
有人把驻地小学的老师领到营门口，他扭头就走。
指导员找他谈话，说“组织上关心你的个人问题”，他回了一句“任务为重”，把指导员噎得半天说不出话。
久而久之，全营都知道了顾排长眼里只有训练和任务，根本没有女人。
但现在，他身后竟然跟了个女人！
这分明就是铁树开花了！
“我的天……”
刘大壮旁边的新兵蛋子凑过来，小声问，“班长，那是谁啊？”
“咱们排长的对象。”刘大壮意味深长的看了新兵一眼。
“啥？”
“吃你的饭。”
……
……
与此同时，永固村。
李建广站在自家院门口，踌躇了好一阵，才抬手推开那扇虚掩的木门。
“娘，我回来了。”
蒋红梅正坐在灶房门口剥玉米，听见声音抬起头，看见儿子的脸，满是诧异，忙在身上擦了擦手，上前来，“我的儿啊！你这是怎么了？谁把你打成这样？”
“还不是那个杀千刀的顾大林！”李建广躲开她的手，一屁股坐在门槛上，从兜里摸出一根皱巴巴的烟点上，“他欠了一屁股赌债，拿我撒气，还让我三天之内还他二百块钱，不然就要我的命。”
“二百块？他疯了？”
蒋红梅拍着腿叫骂，“他自己爹摔了不去看病，跑来讹我儿子？天底下还有没有王法了？”
“都怪那个李秀芝，要不是她，我不会被顾大林打，村长不会摔，公安不会找我，这笔账，我得跟她算清楚，还有那个王桂芬，我看她还是欠打！”李建广冷笑一声，吐出一口烟。
蒋红梅听了这话，非但没劝，反而凑过来，“儿啊，你要找王桂芬算账，这会儿正是时候。”
“什么意思？”李建广看了她一眼。
“李秀芝那个小贱人，今天一早走了，听说是去省城了。”蒋红梅的眼珠子转了转，“现在就王桂芬带着那个赔钱货在家，你收拾那娘俩，还不是手到擒来？”
屋里只有王桂芬和招娣。
李秀芝不在。
谁也拦不住他。
李建广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了，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娘，你把院门关好，我出去一趟。”
“儿啊，你要干什么？”
蒋红梅嘴上问着，嘴角却已经翘了起来。
她当然知道自己儿子要去干什么。
她只是不好意思说出来罢了。
李建广没回答，大步流星的出了院门，沿着村道往王桂芬家走。
天已经黑了。
村里没有路灯，只有从各家各户窗户里透出来的昏黄油灯光，在土路上投下几块不规整的光斑。
……
院门被一脚踹开的时候，王桂芬正坐在炕沿上，就着一盏油灯给招娣缝衣裳。
针尖扎进手指，血珠冒出来，她来不及擦，抬头就看见李建广站在门口。
她下意识把手里的针线放下，把招娣往身后拉了拉，“建广，你、你怎么来了？”
“我自己的家，我不能来？”李建广一步跨进屋，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看到桌上摆的饭菜，冷笑一声，“我在外面躲债，你倒是在家过得滋润。”
“那是秀芝给我们的吃食，你不能动……”
李建广一巴掌拍在炕沿上，怒吼一声，“王桂芬，你可别忘了谁才是你的男人！”
“那个李秀芝算什么东西！一个外人，跑到我家来充大尾巴狼，你还真把她当祖宗供起来了？”他一步上前揪住王桂芬的头发，把她从炕沿上拽了起来，“我问你，你手里有多少钱？”
王桂芬吃痛，眼泪涌上来，“没、没钱……”
“没钱？”李建广又是一声冷笑，手上一用力，把她甩到墙边，“你糊弄鬼呢？李秀芝那个小贱人手里那么多粮食，你会没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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