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无故骚扰
“睡不着，你东西都收拾好了？”王桂芬走过来，在灶台边蹲下，帮着她往灶膛里添了把柴。
“收拾好了。”李秀芝点了点头，又道，“妈，蒋红梅她们不会善罢甘休，你们可千万把门关好了，谁来也别开，村委会那边要是来人，你就说……”
她絮絮叨叨叮嘱了一堆，直看到王桂芬红了眼圈，这才止了话。
王桂芬见她不说了，忙偏过头去，擦了一把眼泪，应道，“知道了，你快走吧，一会儿赶不上车了。”
李秀芝转过身，沿着村道往村口走。
走了很远，她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院门已经关上了。
只剩下那棵老槐树的影子，在晨风里轻轻晃着。
……
大客车在省城长途汽车站停下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钟了。
李秀芝拎着帆布包下了车，站在车站门口，被眼前的景象震了一下。
街上车水马龙。
自行车、三轮车、偶尔还有一辆黑色的小轿车从马路中间驶过，路两边是三四层的楼房，墙上刷着“鼓足干劲、力争上游”的标语，国营商店门口排着长队，人们穿着蓝色、灰色的制服，来去匆匆，喇叭声、说话声、自行车铃声混在一起，吵得人耳朵嗡嗡响。
这就是一九五三年的省城。
她几番周折的打听，到底是打听到了顾北川所在的部队在城西。
门口站着两个持枪的哨兵，身姿笔挺，一动不动。
李秀芝深吸一口气，走过去，礼貌笑道，“同志，你好，我找顾北川。”
“你是他什么人？”哨兵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
李秀芝张了张嘴。
她是什么人？
家人？不算。
朋友？好像也不太对。
她犹豫了一瞬，说了一句连她自己都没想到的话。
“我是他对象。”
哨兵瞪大了眼睛，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蹦出来，又上下打量了她好久，这才结结巴巴的应道，“同志，你在这儿等一下，我去给你叫人。”
他说着，朝岗亭里另一个哨兵使了个眼色，转身进了大门。
过了约莫有一根烟的功夫，大铁门后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刘大壮你最好不是在耍我……”
一个穿军装的高大身影从门里出来，一只手还在扣风纪扣，却偏偏还是一本正经的样子。
顾北川的动作在看见李秀芝的时候突然顿住。
“嗨……”
李秀芝尴尬的摸了摸鼻头，伸手打了个招呼。
顾北川这才回过神来，快走两步站定到她的面前，眉头微蹙，“你怎么来了？”
“哦？你们还真认识？不给我介绍介绍？”
一旁的刘大壮已经凑上来了，眼珠子滴溜溜的在两人之间转。
他跟顾北川认识也有两年了，自认很清楚他的情况，但从没听说过顾北川有对象。
这位排长大人平时一副不近女色的样子，连卫生队那几个女护士跟他多说两句话他都板着脸，搞得全排的人都以为他要打一辈子光棍。
结果呢？人家不声不响的就有了对象。
顾北川看了他一眼，并没说话。
“行行行，我不问，我不问了。”刘大壮心领神会，忙缩了缩脖子，往岗亭那边退了半步，但那双眼睛还是在李秀芝身上打转。
李秀芝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把帆布包从左边肩膀换到右边，朝顾北川笑了笑，“方便说话吗？”
顾北川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转身往里走。
李秀芝跟上去，身后传来刘大壮八卦的声音，“我的个乖乖，排长真有对象了？”
她被顾北川带进了一排营房尽头的一间屋子。
门推开，里面不大，一目了然。
一张单人床，铺着洗得发白的床单，被子叠得方方正正，枕头边压着一封信，信封上写着“李秀芝收”。
顾北川显然也注意到了她的目光，不动声色的走过去，把信封拿起来，塞进枕头底下，又搬了一把椅子放在她面前，“坐。”
李秀芝坐下来，把帆布包放在脚边。
椅子有点矮，她坐着比他矮了快一个头，得仰着脸才能看见他的眼睛。
“你来做什么？”顾北川又问了一遍。
李秀芝这才回过神来，忙把那天晚上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顾北川眉头拧起来，下颌绷紧。
“人现在怎么样了？”
“醒了，应该没伤到骨头，但年纪大了，得养一阵子。”李秀芝顿了顿，这才继续说顾大林的事儿。
顾北川沉默片刻，却是突然转了话题，“吃过饭了吗？”
李秀芝的动作顿住了，用不解的目光打量他。
“我会请假回去处理这件事儿，但今天没有回去的客车了，只能等明天，等会吃过饭，我带你去旁边的小旅馆办入住，明天再一起回去。”顾北川站起来，走到桌前，拿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又放下，“顾大林那个德性，除非我亲自回去，不然他不会善罢甘休的，叔公那里也需要去医院好好检查检查。”
“只是给你们添麻烦了。”
“不……”李秀芝连连摆手，还没说完，又突然想起另外一件事来，“我没带介绍信，住不了旅馆……”
顾北川正了正帽檐，看了眼外头的天色。
这个时间，部队里负责开介绍信的小张只怕已经回家了。
他的目光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又落回李秀芝身上。
“你今晚住这儿。”
李秀芝眨了眨眼，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你今晚住这儿，我去跟刘大壮挤一宿。”顾北川说着，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军用帆布箱，打开，从里面抱出一床叠得方方正正的被子，又在柜子里翻了翻，找出一件干净的衬衣和一条毛巾，一起放在床上。
“被子是新发的，没盖过几回，你放心。”
他把东西归拢好，退后一步，像是验收一样看了一眼，然后转身去拿桌上的搪瓷缸子。
李秀芝坐在那把矮椅子上，仰着脸看他做这一切，脑子还没转过弯来。
她是个姑娘家，他一个大男人，让她住他的宿舍，这事传出去，别人会怎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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