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第236章

几人闻言，面色皆是一变。

张日山沉吟道：“我曾听祖上提过，修为至一定境界之人，对未临之危会有种本能预感。

此乃生灵天生之能，鸟兽虫多俱有，古时人族亦存，只是后世渐失。

若将肉身潜能锤炼至深处，这份灵觉或会复苏——你说不定正是如此。”

老胡胖子听得面面相觑。

胖子尤其满脸“你莫不是在诓我”

的神情。

张日山老脸微热，正色道：“此言非虚，乃我张家古籍所载。”

众人这才稍信。

“既然小顾爷觉得桥上有险，我们不走便是。”

老胡接话，“可若不借这桥，又如何到对面？总不成真如老古所言，生双翅膀飞过去吧？”

大家正各自踌躇，顾瑄却忽然抬眼。

“等等——”

他望向老胡，“你方才说……飞过去？”

老胡一愣：“是啊。”

顾瑄盯着前方悬浮的山峰，目光沉静。

片刻后他收回视线，转而观察近旁陡峭的岩壁，看了许久。

忽然他展颜一笑，明朗如朝阳：“你说得对。

我们就飞过去。”

周围几人顿时变了脸色。

胖子一把攥住顾瑄的手臂，声音都绷紧了：“小顾爷，您没糊涂吧？飞过去？这两峰之间少说隔了二三百丈，底下是深不见底的渊谷，半道连个踏脚处都没有，咱们拿什么飞？”

张日山也肃容道：“胖子说得在理。

纵使我等全力纵跃，也绝无可能跨过这般天堑。”

向来寡言的老古此时亦按捺不住：“顾瑄，这玩笑可开不得。

你以为生双翅膀就能成仙了？”

不单是他们，连其余张姓族人也都觉得顾瑄怕是神思错乱了。

这处断崖距天宫所在的孤峰，至少二百米开外。

修习之人虽体魄强于凡俗，却也绝非能一跃而过。

即便是一行人中身手最好的那位沉默青年，恐怕也做不到吧？

四下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顾瑄并未辩驳。

他左右环顾，俯身从脚边搬起一块约莫西瓜大小的山石。

那石头看着沉，少说也有几十斤重，可他单手持着却似拈鸿毛。

他将石块举至身前，朝众人道：“何必争辩。

是痴言还是实言，一试便知。”

说罢，振臂将石块朝天宫方向掷出。

石块在众目睽睽下向前飞去——

才飞出数丈，便有人察觉异样。

常理而言，世间万物脱手后，若无外力相托，待初劲消竭，便会沿抛物线坠地。

此乃天地定则。

可眼前这块石头，竟全不遵从那定则。

它速度并不迅疾，途中亦无任何依托，却始终平直向前滑行，轨迹稳如铺就无形轨道的箭矢——仿佛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在轻轻推着它往前。

“老天……我眼花了不成？”

“这究竟是何道理？”

“常理竟说不通了！”

张姓族人中响起连串惊疑之声。

连胖子与张日山也睁大了眼，难以置信地望着那块越飞越远的石头。

待石块飞出百余米，仍不见下坠，依旧匀速向前时，胖子猛地拽住顾瑄胳膊，声音发颤：“小顾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活见鬼了，你怎会知道？”

顾瑄微微一笑：“与我无关。

你来扔，也是一样。”

胖子一愣，随即俯身拾起一块碎石，发力朝峰峦掷去。

他使的劲大，石块去势极快。

十米、三十米、八十米、一百二十米……转眼便越过顾瑄先前所掷的那块，却仍未下坠，依旧朝前疾飞。

胖子呆住了。

他自己清楚，这一掷力道虽猛，至多也就能送石五十米远。

可那石头竟似失了重量一般，只管向前，毫无落势。

当真邪门！

便在此时，一旁的老胡眸中骤然闪过明悟之色，失声喊道：“——此地没有地心引力！”

无重力之境？

这话如石投水，多数人先是一怔，继而恍然变色：“是了！必是如此！怪不得……怪不得！”

余下少数人仍茫然相顾，尚未回过神来。

一行人拽着身旁同伴连连追问，究竟何为无重力状态。

胖子挤到老胡身边，压低嗓门：“老胡，这无重力……到底是啥意思？”

老胡瞥了他一眼，耐着性子解释：“平常你松了手，东西就得往下掉，那是地心引力在使劲。

无重力嘛，就是这股劲儿没了——你撒开手，东西非但不落，还能悬在半空。

要是顺手推它一把，它能轻飘飘荡出去老远。”

见胖子仍一脸茫然，老胡抬手指了指头顶，仿佛能望见苍穹：“宇航员在太空舱里飘来飘去的样子，总见过吧？那就是无重力。”

前面那番道理胖子没太琢磨明白，可“宇航员”

三字却让他霎时瞪圆了眼：“咱这是……跑到外太空来了？！”

老胡简直懒得瞪他，只叹了口气：“你要这么理解也成。

可太空是真空，没空气。

咱们这儿不但能喘气，而且……”

他说着，原地轻轻一跃，又缓步挪至崖边，伸手探向虚空——“而且这无重力，似乎只罩着崖外这片地界。

咱们脚踩的这座山崖，还稳稳当当受着地心引力的拉扯。

这般奇景，实在叫人想不通。”

一旁的老古满脸惊疑：“莫非……是洞内外的磁场截然不同？”

顾瑄却摇了摇头：“和磁场无关。”

“那是什么缘故？”

老古追问。

“你们从水潭出来时，难道没瞧见那口悬在半空的棺椁么？”

顾瑄淡淡反问。

老古先是一怔，随即脸色骤变：“你是说……那口浮棺？！”

这话也让旁侧的老胡、张日山与胖子等人浑身一震，恍如惊雷贯耳。

“小顾爷，您指的是……那种会飘浮的石头？！”

几人几乎异口同声。

顾瑄点了点头：“正是浮石。”

胖子倒抽一口凉气：“小顾爷，您可别告诉我，上头那座悬空的天宫，全凭这种石头托着！那天宫连带底下基座的山峰，少说也有千百万吨重，区区浮石，真有这般神通？”

“我也觉得难以置信，”

顾瑄目光扫过四周，“但眼前种种，只指向这个答案。

不止是天宫，这整座溶洞其实都已脱离重力束缚，自成一方失重天地。”

“失重……天地？”

众人皆露骇然之色。

“所以我才说，咱们能直接飞渡深渊。”

顾瑄解释道，“在这儿，我们便如太空漫步，只需轻轻一推，便能借势飘行很远。”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几分：“但诸位也莫掉以轻心，失重之境，同样暗藏凶险。”

“在此地虽不至于坠落，却另有可怕之处。”

顾瑄忆起某部电影结尾的场景：人影在浮空的战车与马匹间缠斗闪躲，稍有不慎便会被抛入虚空，上下无依，犹如困于无形牢笼。

若无人搭救，亦找不到借力之处，便只能永远悬在那里，直至饥渴而亡，化作一具枯骨，千年万年地飘荡在昏茫之中。

这般死法，光是想来便教人脊背发寒。

其余人各自默想，也觉毛骨悚然。

若真沦落那般境地，倒不如自我了断来得痛快。

“可咱们该怎么飞过去？”

“难不成……就直接往外一跃？”

“底下可是万丈深渊，谁有胆量真往下跳？”

“我心里也发虚，这简直与跳崖寻死无异……”

正在七嘴八舌争论之际，忽然有人指向远处：“你们看——那是不是……一座桥？”

突然有人扬声问道：“慢着，我们当真要跳吗？”

“这吊桥当真有问题吗？”

“若是桥没问题，我们又何必冒这个险从半空飞渡？”

这话一出，众人皆是一怔。

是啊。

说桥有危险的，是顾瑄。

可证据呢？全凭顾瑄一句直觉。

倘若顾瑄的直觉错了呢？

倘若那吊桥其实安稳无恙呢？

那他们岂非便能平平稳稳地踏桥而过，何必再冒这“飞天”

之险？

顾瑄扫过众人神色，心中已然明了。

有些人，不亲眼见到棺材，总是不肯落泪。

他们既然甘愿一试，他也不会阻拦。

让他们先去探探路，也好。

况且，顾瑄自己也想知道，那份直觉究竟准不准。

他望向发声之人——老古。

方才出言质疑的，正是他。

其实除了他，旁人也不会贸然开口质疑顾瑄。

此地除了老胡、胖子和张起灵，余下的都是张家人。

只要张日山与张启陵不表态，即便他们心有疑虑，也断不会说出口。

胖子可没那份客气，当即嗤笑一声：“既然你不信小顾爷，那你自个儿从桥上走便是。”

“只要你安安稳稳过去了，我们自然跟着。”

老古这般谨慎之人，岂会亲身犯险？他转头看向张日山：“张处长，你们神管局能人辈出，不如派个人上桥瞧瞧？”

张日山一时语塞。

这老滑头，竟想让我们替你蹚雷，是把我们当枪使了不成？

老古却又接着道：“我承认，顾瑄说得在理。

这大溶洞或许真是处失重之地，我们能直接飞过去。

但谁又能保证，石头能安然飞渡，我们血肉之躯便也能万无一失？”

“倘若半途藏了什么机关陷阱，人在空中，可是半点腾挪不得。”

“再者，我以为，既已至此，秦始皇何必多此一举，设一座桥又在桥上布陷阱？”

“退一万步说，这吊桥我们已查验过，扶手是以精铁混了别种金属铸成，坚固异常。

纵有危险，我们也来得及应对。”

张家人听了，面面相觑，彼此眼中都掠过一丝动摇。

虽说踏在桥上也不算真正脚踏实地，但若真有变故，那桥身终究比飘在半空、如同无根浮萍要叫人安心得多。

顾瑄在一旁静观，心中冷笑，却并未出言阻止。

不多时，张家人意见已趋一致，纷纷将目光投向张日山。

张日山沉吟片刻，忽而对张启陵道：“安排两个人，上桥看看。”

张启陵颔首，随即点出两人，低声嘱咐了几句。

那二人并无犹豫，待张启陵交代完毕，便走到桥头，仔细审视半晌，才小心翼翼地踏上了桥板。

身后崖边众人皆屏息凝神，满含期待地望着他们的背影。

两人一步步向前。

初时并无异状。

他们紧绷的情绪渐渐松缓下来，步子也随之迈得大了些。

一直走出三四十米，吊桥上依旧平静如常。

许多人脸上不禁露出了笑意。

“看来我说对了，这桥果然无事。”

老古面露得色，“我们可以安安稳稳从桥上过去，不必冒险飞渡了。”

他顿了顿，又朝顾瑄道：“顾瑄，你别见怪。

我并非要否定你，不过是集思广益，一同寻个稳妥的法子。”

顾瑄淡淡一笑：“无妨。

你说得对，我也非全知全能，总有出错的时候，怎会为这点小事动气。”

老古：“如此便好。”

他歇了这一阵，已能自行走动，转身望向彼岸，语气里带上了急切：“既然吊桥安全，我们也动身吧。

我已等不及要见识秦始皇的天宫是何等模样了。”

彼岸应声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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