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第235章

他们身披玄甲，凌空而立，军阵森严，气势吞天，仿佛自古便镇守于此，护佑着这片悬浮的宫阙。

如此恢弘景象，直教人神魂俱震，血脉奔涌。

顾瑄、胖子、胡爷、张日山、张启陵及其余张姓族人，就连一向淡漠的张起灵，此刻皆面露惊愕。

先前所见的“九天银河”

已堪称奇观，但比起眼前这悬浮的天宫，竟不及万分之一壮阔。

顾瑄搜肠刮肚，也找不出能匹配这番景象的辞藻。

沉默弥漫了许久。

胖子终于梦呓般喃喃：“咱们这是……闯进天上了？难道这儿真是天庭？”

身旁的胡爷仍一脸恍惚：“不像天庭，却比天庭更惊人。”

张日山眼底锐光闪动：“秦始皇如何做到的？移山悬宫，列阵成军——这简直是鬼神之力！”

顾瑄低声道：“难怪蒙毅提起‘门后有城’时神色那般复杂，想来他也被这座天宫所慑。”

众人接连叹慨，话语里尽是压抑不住的震撼。

就在此时，一道沙哑的嗓音从后方传来：

“故老相传，始皇欲在死后登天，与天帝争位，因而造天宫、练天兵，以备战于九霄。

我向来只当是荒诞传言……没想到竟是真的。”

几人回头看去，说话的是伏在彼岸背上的古老。

他已转醒，虽仍被人背着，面上却泛着激动的红光，目光灼灼望向远处宫阙，仿佛顷刻间就能恢复气力。

“古老，您醒了？”

顾瑄唤他。

古老却似未闻，只痴痴凝望着云雾中的宫影，神色狂热如见神迹。

“这传说您从何处听来？”

顾瑄又追问一句。

老古的情绪终于平复些许，他抬眼望向顾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顾瑄兄弟，这回又多亏你了。

要不是你在，我和彼岸这条命恐怕就丢在外头了——这救命之恩，我又欠下一回。”

他稍作停顿，语气里透出几分自得：“至于始皇陵那些传闻……不瞒各位，我其实很早之前就开始留意这座大墓了。”

“这些年，我通过各种门路搜集和始皇陵有关的蛛丝马迹，一点一点拼凑、推敲，倒也整理出不少有用的线索。”

“就连先前在迷宫里和大家走散之后，我能找到路摸到方才那片‘九天银河’，也是靠一条极少人知晓的暗道。”

“包括眼前这座天宫——我原也听说过它的存在，只是万万没料到，真正的天宫竟是这般……撼人心魄。”

这番话让四周骤然安静下来。

“你早就知道始皇陵的底细？！”

胖子猛地瞪圆了眼睛，“那之前怎么一声不吭？还装得跟个没事人似的！”

“你要是早点儿把知道的倒出来，咱们这一路能少折多少人？你说啊！”

老古却只懒懒地瞥了胖子一眼：“我也是亲身进了这地方，才敢断定那些消息不假。

现在不正在告诉你们么？”

胖子一时语塞，张了张嘴却没出声。

顾瑄脸上并无愠色——他早就察觉老古藏着心事。

此刻他更在意的是对方方才提及的那个传说。

“过去的事先搁着吧。”

顾瑄开口道，“眼下咱们都困在一条船上，谁要是还想活着走出去，就得拧成一股绳。

你刚才说……秦始皇修这座天宫，是为了和天帝争天庭之主的位置？”

老古沉吟片刻，终于点了点头：“你说得对，眼下咱们的命运算是拴在一块儿了。

好，我接着说。”

“按我搜集到的记载，始皇三十六年春，曾有一颗陨星坠入骊山深处。”

“据说那时正是耕种的时节，百姓都在田间劳作，忽见天穹中划过一道炽烈的流星——”

顾瑄、老胡、胖子与张日山几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这段记述，不正和他们之前在迷宫壁画上看到的如出一辙吗？

可老古当时并未与他们同行，他是从何得知的？

“流星坠落在骊山旁的村落，田土尽成焦灰，耕牛毙命，百姓焚亡，方圆百里草木不生。”

“当地县令前去查探，只见流星砸出一个巨坑，坑底躺着一块奇异的巨石。”

听到这里，胖子忍不住插嘴：“喂，能不能讲点儿咱们不知道的？这些我们早就清楚了！”

老古面露诧异：“你们都知道了？”

顾瑄瞪了胖子一眼，转向老古接过话头：“不错，你讲的这部分我们确实有所了解。”

“后来县令将此事上报始皇，始皇亲临骊山，一见坑中巨石顿时神色大变，当即调遣大军清剿十里内所有活物，并将整个区域彻底封禁。”

“大致是如此吧？”

顾瑄简略复述了壁画上的内容，却隐去了某些关键——譬如那个神秘家族，以及张家也曾涉足其中。

老古深深看了顾瑄一眼，忽然轻笑起来：“看来诸位掌握的情报比我想的还多。

我猜……是我离开之后，你们在什么地方见到了记载？多半是壁画吧？”

“神了！”

胖子脱口惊呼，“你怎么猜到的？”

顾瑄抬手按了按额角，心下无奈。

老胡几人也向胖子投去责怪的目光。

胖子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赶忙讪笑着在嘴边做了个拉紧的动作。

老古了然地笑了笑：“那我再猜——壁画上肯定没写那坑底巨石究竟有何特别，对不对？”

顾瑄目光微凝：“确实没有。

难道……你知道？”

老古点了点头，语气沉了下来：“那块石头……来历可不简单。”

他神色凝重，目光如炬地望向顾瑄：“此事可谓大秦顷刻覆灭的根源。”

顾瑄心中猛然一震。

在场众人亦无不悚然。

那块天外之石，竟是帝国崩坏的肇因？

老者缓缓道：“那陨星之中藏有不可名状之物。

坠落之后，其物破石而出，方圆数十里顷刻沦为死域。

始皇亲至，当即调遣重兵，将百里内生灵尽数肃清，又以烈火焚之。”

“那场大火，烧了半月不绝。”

“每至深夜，邻近城邑的百姓都能望见天际被映成一片血红。

无人知晓发生何事，只敢在暗处私语。

待到许久之后驻军撤离，人们战战兢兢前往查探，才惊觉那里早已化作焦土，生机断绝。”

“那段过往已被彻底抹去。”

“史册未见只字记载。”

“然而老夫遍寻散逸古籍，搜罗各方轶闻，终究寻得些许蛛丝马迹。”

“始皇自骊山返归咸阳，便一病不起。

朝政事务多交李斯执掌，他本人则深居简出，罕见露面。”

“如此情形延续近一年，直至东巡之令忽然颁布。”

“随后便传来始皇驾崩于途的消息。”

“老夫疑心，始皇并非亡于东巡途中。

自骊山归来后，他恐已身陷囹圄。”

“或许是在骊山近观陨石时，遭其中异物侵袭，身躯渐生诡异之变。”

“李斯护送其回咸阳之初，始皇尚能勉强压制体内异状。”

“然半年之后，终是无力维持。

李斯为保社稷安稳，只得……令其永寂。”

“长公子扶苏性情刚正，必会追查始皇死因。

李斯恐真相泄露，遂与赵高合谋，伪作诏书，将大位传于胡亥。”

“如此，始皇之殁便可永埋尘土。”

老者言罢，环顾四周，神情笃定。

众人相视默然。

他所言线索并非全无价值。

只是并未如他所言那般玄奇诡谲。

始皇未死而化为异类——在场诸人多半已有所推测。

若非如此，蒙毅也不会容他们入内探察始皇现状。

况且老者所述种种，他们或从蒙毅口中得知，或已由墓中壁画窥见端倪。

顾瑄微微蹙眉：“这便是你所知的全部？可还有未尽之言？”

老者颔首：“正是如此。”

顾瑄面色不改，心底却已了然：这老叟必然仍有所隐。

他毕生所求，无非长生之谜。

他始终坚信，始皇陵中藏有永生的秘宝。

然而方才一番话语，竟未半字涉及长生。

“这老儿行事古怪，不可不防。”

顾瑄暗忖。

不过老者所言也非全然无用。

至少他们此前并不知晓，那陨星竟携带着如此恐怖之物。

亦未料到，始皇竟可能遭李斯软禁。

只是老者所知仍与众人有所出入。

若他一路同行至此，便会明白，软禁始皇的恐怕并非李斯一人，而是以蒙毅、李斯为首的文武群臣。

甚至始皇亡故后，仍命蒙毅在此长守。

“既无新讯，在此空想亦是徒然。

不如亲眼去看。”

“如此宏伟天宫，其中必藏无数奇珍。”

“自入陵以来，吾等尚未得见任何神物。

或许始皇将天下至宝，尽皆收于此殿之中。”

顾瑄话音落下，众人眼中顿时泛起热切光芒。

确是如此。

自寻得始皇陵至今，艰险历经，伤亡惨重，却未曾觅得半件神异之物。

眼前的情形，透着说不出的蹊跷。

那位扫平六合、囊括八荒的始皇帝，坐拥天下奇珍异宝，所藏神物理应不计其数。

即便后世子孙不肖，未曾尽数陪葬入陵，总该留下几件才是。

它们必定就在这座天宫之中！

想到此处，众人心头都是一振。

胖子尤其激动，嚷着非要把秦皇墓翻个底朝天不可。

顾瑄却已静下心来，打量四周。

他们正立于一道断崖边，身后是那道巨大的金门，面前唯有一座孤悬的吊桥。

桥这端固定在崖畔，另一端却连向远处一座浮空的孤峰。

桥面铺着老旧木板，全长约莫两百余步，两侧铁链既作护栏，也承全桥之重，整座桥就靠这两根铁链悬着。

顾瑄上前细看铁链。

链身以精铁铸成，其中似掺了别种金属，质地异常坚硬。

虽历经两千载风雨，竟未见多少锈蚀，依然牢固如初。

他抚着冰凉铁链，垂首默然良久。

老胡、胖子、张日山几人都围了过来。

胖子耐不住性子，先开口：“小顾爷，看出什么门道了？”

顾瑄缓缓道：“这桥……不太对劲。”

“不对劲？”

几人皆是一怔，纷纷上前检视铁链。

片刻，老胡抬头道：“链子没问题啊。

质地极佳，应当做过防锈处理，只有表层些微锈斑。”

张日山也点头：“嗯，其中必是掺了特殊金属粉末，硬度远胜寻常精铁，撑住这桥，绰绰有余。”

他转向顾瑄：“小顾爷，您究竟觉出什么了？”

顾瑄摇头：“我也说不明白，只是这桥让我心里发沉。”

一旁的老古忽然轻笑：“顾瑄，你莫不是太紧张了？纵使这桥真有古怪，它也是通往天宫唯一的路径。

不走此桥，难道我们插翅飞过去不成？”

顾瑄冷冷瞥他一眼：“既然如此，不如老古你先行一步，我们在后为你守着。”

老古笑容顿时僵在脸上。

他讪讪扭过头，不再作声。

老胡与胖子向来信服顾瑄，既听他这般说，便也按兵不动。

张起灵虽沉默寡言，却已抱臂立在顾瑄身后，姿态分明。

张日山不由蹙眉。

他将顾瑄拉到一旁，低声问：“这桥究竟有何异常？”

顾瑄摊手：“真说不清。

方才我要举步上桥，脚未抬起，忽然心口一紧，仿佛有什么祸事就要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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