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第237章
张家众人正要随行上桥,忽然有人指着索桥惊呼:“快看,桥面上是什么东西?”
所有目光霎时投向桥身。
只见那两人方才踏过的木板间,竟无声无息地绽开一片幽蓝火焰。
火舌如活物般沿桥面疾速蔓延,直追前方二人的背影。
他们只顾前行,全然未觉身后异变。
“当心身后!起火了!”
崖边的张家子弟放声高呼。
二人闻声回望,见到蓝火的刹那面色骤变。
求生之念催动他们向前奔逃。
不料刚加速奔跑,脚底轰然腾起硕大的蓝焰,犹如瓦斯爆燃,瞬息吞没双腿。
惨嚎声撕裂寂静。
“啊——!”
“救救我!快救人啊!”
“处长!救救我们!”
蓝焰缠噬双腿,他们踉跄几步便因剧痛扑倒在地,拼命拍打腿上的火苗。
可一触及桥板,火焰猛然窜升,顷刻裹住全身。
两人眨眼化作挣扎的火团,在索桥上翻滚哀鸣。
山崖边众人怔立当场。
几名张家汉子欲冲上桥救援,顾瑄却淡声开口:“若想落得同样下场,便上去吧。”
话音如冰,钉住了所有人的脚步。
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同伴在火海中煎熬。
忽然,其中一个火人似已无法忍受折磨,猛然向外扑出,意图坠渊求死。
可他跌出桥栏后,并未落入深渊——
在桥下约两三丈处,仿佛有无形之力将他托住,使他悬空漂浮,上下无依。
任他如何扭动挣扎,皆无法挣脱,唯有任凭蓝焰一寸寸侵蚀躯体。
凄厉的哀号仿佛自幽冥传来,碾过每一个人的心神。
张家队伍中许多人偏开头去,不忍再看这惨烈景象。
张日山与张启陵面沉如铁。
尤其张日山,眼中几乎迸出火光,一把攥住老古的衣襟:“这便是你说的万无一失?!”
老古早已骇得魂不附体。
先前他本已踏上桥面,一见异常便缩步疾退,直至躲回人后。
此刻被张日山揪住,他慌得语无伦次:“张、张处长息怒……这怎能怪我?谁料得到会出这等变故……”
旁侧的胖子阴恻恻插嘴:“哟,怎会没人料到?咱小顾爷早提醒过桥上有凶险,不是您老一口咬定这桥稳妥得很么?”
“你!”
老古恨不能撕了胖子的嘴——张日山已在暴怒边缘,这死胖子竟还火上浇油!
他急转向张日山辩驳:“处长,是我判断有误……可您当时不也疑心顾瑄的话么?单凭我一句,岂能动摇诸位?说到底是诸位心底也觉得索桥无碍,纵然有险,凭张家的身手也足可应对……这才上了桥啊!”
他越说,张日山的脸色越是青黑。
尤其在顾瑄几人面前,这番话像一记耳光,火辣辣地刮在他脸上。
是的,顾瑄早已警示过。
是他们自己不信。
甚至暗藏倨傲,以为纵有危机亦可化解。
究其根本,是那份狂妄与自负害了同伴。
当然——还有眼前这老东西的怂恿。
张日山的手死死攥着老古的衣襟,眼见对方因窒息而面容扭曲、手脚乱挣,一股凛冽的杀意几乎要冲破他的理智,令他想即刻拧断这人的脖子。
老古显然读懂了那眼神里的寒意,挣扎着从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声音:“张……张处长!你此刻杀我容易,可天宫里的那个秘密……就永远石沉大海了!离了我,你们到了那儿,也只能干瞪眼……什么也做不成!”
这话让张日山动作一滞。
一旁的胖子登时火了,蹦起来指着老古的鼻子骂:“好你个老狐狸!果然还藏着掖着!我说你怎么一路上阴阳怪气,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老古被衣领勒得满脸通红,断断续续地反驳:“你们……个个都想取我性命,我势单力薄,不留点保命的底牌……难道早早伸脖子等死吗?”
张日山闻言,眉头紧锁,心中杀意与权衡激烈交锋。
下墓之前,他与顾瑄确有共识:决不能让这知晓太多的老滑头活着离开始皇陵。
此刻正是下手之机。
“张处长,”
顾瑄的声音平静地插了进来,“咱们这趟出来,总还得讲点规矩。
恼了便动杀心,传出去可不好听。”
他目光扫过众人,语气里带着淡淡的讽意,“事到如今,谁也别怨谁。
老古留一手,不也是因为诸位从未真正信过他么?”
这番话让张日山脸上一热,但终究顺势松开了手。
老古瘫软在地,大口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颤音。
始终沉默旁观的彼岸上前,轻轻替他拍抚后背——方才她险些要出手,是被身旁的张启陵以眼神制止。
在这凶险莫测的古墓中,他们父女二人势单力薄,犹如狂风中的残烛,任何一方稍有异心,都能轻易将他们碾碎。
在这行当里,见财起意、半路反水本是常事。
面对足以颠覆认知的珍宝乃至传说中的神物,血缘尚且未必可靠,何况这临时拼凑、各怀鬼胎的队伍?真不知是何等执念,驱使他们甘冒奇险至此。
或许长生不老的虚妄诱惑,确能让人盲目到无视一切近在咫尺的危机。
“顾……顾先生,多谢出言相助。”
老古缓过气,哑声道。
顾瑄却只瞥了他一眼,神色疏淡:“别误会。
我只是不想看队伍内讧。
有些口子一旦撕开,往后就再也收不住了。”
老古一时语塞。
张日山深深看了顾瑄一眼,目光复杂。
此时,吊桥方向早已没了动静。
那对化作火人的兄弟已然沉寂。
桥面上幽蓝色的火焰兀自摇曳,透着说不出的诡异——它燃得太快、太猛,绝非寻常之火。
众人所着的装备皆经特制,耐火防水是基本,寻常火焰根本难以沾身,更遑论如此迅猛地吞噬一切。
“顾瑄,”
张日山转向那幽蓝火光,沉声问,“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那到底是什么火?”
……
“桥上为何会无故起火?这火又为何如此邪门?”
张日山再次追问,眉头紧锁。
顾瑄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步走到吊桥边缘,俯身细致察看着桥面的每一寸纹理,神情专注。
良久,他忽然回头问道:“谁身上带了能滚动的东西?圆环、珠子之类的都行。”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不解。
队伍里一个汉子摸索片刻,掏出一枚军绿色物件:“您看……这个成吗?”
顾瑄默然。
胖子嘴角抽了抽。
老胡别过脸。
老古也露出无奈神色。
张日山抬手按了按额角。
那汉子在众人无声的注视下,讪讪地将那枚手榴弹小心翼翼收回了背包。
张日山从自己指间褪下一枚银戒,递过去:“用这个吧。”
顾瑄接过,就着微弱的光线端详,忽而轻笑:“戒指里头刻了个‘’字……是双对戒中的一枚吧?我可先说好,这东西用了未必能完好收回。
你舍得?不怕回去没法交代?”
戒指在他指尖泛着微凉的金属光泽。
他思索片刻后迟疑地问:“难道是尹南风?那个行事癫狂的女人?”
张日山投来一道难以捉摸的目光,缓缓摇了摇头。
顾瑄便不再追问。
既然张日山自己都不在意,他又何必犹豫。
他拈起那枚指环,手臂一挥,将它朝前抛去。
指环在桥面上骨碌碌向前滚动,起初二三十米毫无异状,可随后经过之处,竟绽开细碎的蓝色星火,若不留神几乎难以察觉。
好在顾瑄几人目力过人,将那细微变化尽收眼底。
“那是……先前那种幽蓝的火焰?”
张日山低声问道。
顾瑄微微颔首。
指环一路滚出很远才停住,刚一静止,蓝焰陡然升腾,瞬息间将其吞没。
顾瑄凝视许久,直到指环熔作焦黑的残渣,化作几缕青烟消散,那些蓝色火焰也随之寂灭。
他默然半晌,终于起身。
“若我推测无误,这桥面应当涂了层特殊的磷粉。”
“只需轻微摩擦便可引燃。
设局之人十分精明——吊桥前段磷粉极薄,不易触发;三十米后涂层加厚,寻常行走的动静便足以点燃,所以蓝火会自脚底窜起。”
“这种火焰燃点极低,蔓延极快,连防火衣物与金属都能瞬息吞噬。”
“最令人惊异的是吊桥本身的材质,竟能隔绝火焰蔓延。
可燃物焚尽后火便自行熄灭,若非亲眼所见,实在难以相信。”
顾瑄解释得细致,众人皆已明白。
“也就是说,这桥根本不能走人?!”
张日山声音发涩。
此刻他悔意翻涌——若早听顾瑄的劝告,那两位弟兄或许不会丧命。
“正是如此。”
顾瑄点头:“这便是我直觉所警示的危险,只是先前不知具体为何。
现在看来,整座吊桥本身便是陷阱。”
“整座桥……就是陷阱。”
张日山苦笑着长叹一声。
一旁的老古背脊佝偻得更低,悄悄向后挪了几步,将自己隐入人群阴影中。
“小顾爷,那咱们现在只能按您说的法子,从空中过去了?”
胖子出声问道。
顾瑄道:“我想不出别的路了。”
他转向老胡、胖子与张起灵:“我先过去,你们随后跟上。”
又看向张日山一行人:“至于诸位,跟不跟随意。”
老胡与胖子上前一步:“小顾爷,让我们先探路吧。”
顾瑄抬手止住他们:“不必,我对悬浮石的特性略知一二,还是我来。”
两人对视一眼,不再坚持。
顾瑄行至崖边,垂首望向深不见底的渊壑,又抬眼望向数百米外的空中殿宇,心底掠过一丝不安。
尽管他说得笃定,也曾通过影像了解过悬浮天宫的景象,但真要在这失重之境如飘萍般穿行,终究有些惶然。
毕竟,这是他头一回做“天上行者”。
静立片刻,他深吸一口气,向后退出数步,骤然疾冲。
至崖畔猛然蹬地跃起——
身形如离弦之箭,径直射向远方的空中宫阙。
身后众人屏息凝神,虽知崖外遍布悬浮石、已成无重之境,可眼见这般纵身一跃,仍叫人胆战心惊,恍若目睹赴死之举。
当众人目睹顾瑄仿若先前那块石头般向天宫掠去,而非坠入脚下不见底的深渊时,悬着的心总算落下了几分。
“成了!”
老胡和胖子那几乎跳到嗓子眼的心脏,终于归回原处。
两人按捺不住,激动地振臂高呼。
“呜呼——!”
凌空飞行的顾瑄俯瞰身下幽深的裂谷,强烈的冲击着他的感官,令他不由自主地放声长啸。
那不是惊恐的尖叫,而是酣畅淋漓的宣泄。
千百年来,人类从未停止对翱翔天际的向往。
纵然科技日新月异,如今的人类不仅能乘飞行器穿梭云海,更已踏足太空、登陆月球,但这些终究是凭借外物。
人们心底真正渴望的,是挣脱大地引力的羁绊,仅凭己身之力,在苍穹之下自在遨游。
因而无论是东方传说里的仙神,还是西方故事中的英雄,凌空飞翔,往往都是他们最基础的能力之一。
此刻的顾瑄,便觉得自己宛如那些古老传说中的存在,正无拘无束地御风而行,这份快意让他忍不住想要纵情欢呼。
(https://www.yourenxs.cc/chapter/5442505/38990428.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