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第298章
第298章 第298章4
四目骤然瞪眼,右拳一握,臂上筋肉虬结,青筋暴起。
他脚下一沉,地面顿时陷落一片。
“你……还不如当年那和尚!”
轰然一声,泥土飞溅。
四目周身金光大盛,整个人仿若一道金虹贯出,口中喝道:
“祖师拳!”
声到,
拳到!
咔嚓——
骨裂之音清脆响起。
明道人满脸骇然,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右臂软垂下去。
四目低头,顺手推了推滑落的眼镜,对臂上鲜血视若无睹,只是望着明道人叹了口气。
“玄命祖师让我带句话给你……他说当年本打算两个都教,你和我一起学的……可你……”
四目顿了顿,凑近对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又怕挨打,又喊疼。”
四周骤然一静。
话虽轻,但在场皆是修炼之人,哪有听不真切的。
多数人神色古怪,尤其请神殿一众 ,更觉此话荒唐至极。
唯有些知晓玄命祖师脾性的老辈修士相互交换眼神,默默点头。
这话,
他们信。
因为那位祖师的性子……确实如此。
与其他祖师不同,玄命向来暴躁,口头禅便是“想学打人,先学挨揍”。
“假的……全是假的!我不信!”
“认输吧。
这一拳,玄命祖师亲口赞过我三分神似。
你,扛不住的。”
见明道人仍不罢休,四目无奈劝道。
“我不信!”
明道人嘶吼一声,左臂猛然抬起,却被四目右手轻易扣住。
湛蓝雷光缠绕四目臂膀,灼得皮肉滋滋作响,他却面不改色。
“你……差远了。”
话音未落,抬腿一踹!
嘭!
明道人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落在地。
周身雷光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
远处石少坚脸色铁青,紧抿嘴唇一言不发。
四目摇头:“认输吧。”
“我不服!”
明道人颤抖着以左手撑地,挣扎起身。
四目眉头一皱,随即却笑了:“那我认输。
大师兄、二师兄,这一场我认输。”
他朝石坚与九叔方向看了一眼,竟主动散去请来的祖师神力。
全场愕然。
明道人只觉一股屈辱直冲头顶。
环视四周,同门眼光如针,他看不见关切,只看见讥诮。
恍惚间,他仿佛听见请神殿的师弟们在窃窃私语:什么明师兄,连四目都打不过……四目才该是我们新的大师兄……
怒意如火山迸发。
他咬紧牙关,死死瞪向四目:“谁要你可怜!”
轰!
脚步踏碎地面,雷拳再起!
明道人浑身电光炸裂,直冲四目而去。
四目转身笑道:“你何苦……”
话未说完,他脸色骤变,急喝:“二师兄当心!”
只见明道人身影陡然一转,竟扑向九叔所在方位!
众人皆惊。
这是要做什么?
下一秒,他们看见明道人的拳头击碎九叔随手布下的金光屏障,去势不减,狠狠砸向九叔身旁的赵旦——
全场变色。
要出事了。
明道人完了。
谁不知道九叔是出了名的护短!
“小子!别以为我不知道是你在背后助四目请神!”
明道人怒视赵旦,想起石少坚先前所言,周身雷光轰然暴涌,气势再涨。
眼中怒火几乎凝成实质。
唯有九叔与石坚等人,此刻眉头紧锁,盯住明道人那双逐渐被阴暗侵蚀的眼睛。
不妙。
心魔已起,反噬将至。
赵旦眉峰轻轻一敛,视线落在明道人脸上,那眼神仿佛在打量一个不可理喻的痴人。
他心中暗哂,难道只有你看得明白,旁人便都是睁眼瞎么?
眼见明道人疾冲而来,赵旦向前踏了半步,语气平淡如闲谈:“明师叔,有件事忘了提——请神之术,晚辈也略通一二。”
话音未落,他已抬起右手,食中二指并拢如剑,左手指节则悄然扣入右掌纹路之中,随即朝着明道人方向凌空一点。
“我请的祖师,不愿见你家祖师临身。”
“哈……”
明道人嘴角刚扬起一丝讥诮,笑意却骤然凝固在脸上。
周身流转的神力如潮水般退去,他笑容尽失,失去依托的身体重重砸落在地。
他勉力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瞪着仍维持着请神手势的赵旦。
“你……如何能办到?”
不仅是他,场边的第一茅等人亦瞠目结舌,仿佛目睹了违背常理的诡谲景象。
这简直匪夷所思——赵旦所请来的祖师,威能何以至此?
“你问,我就要答么?”
赵旦轻轻一笑,语调悠然,“偏不告诉你,教你今后日夜难安。”
一片死寂笼罩四周。
“你……你……”
明道人喉头一甜,鲜血猛地喷出,随即彻底昏死过去。
赵旦淡淡瞥了一眼旁侧的石少坚,徐徐收回了目光。
……
片刻后,刑堂大门外。
“呸!简直欺人太甚!”
第一茅气得咬牙切齿,“姓明的都对晚辈下这般手了,竟这般轻飘飘揭过?我不服!阿政你等着,我这就去请我爹……请我师父来评理!”
他越说越激愤,却忽然磕巴起来,“评、评评……咳咳!险些忘了,我那台阴气自动符箓生成机还得检修!”
说罢,他脚跟一磕,鞋底竟滑出数枚滚轮,嗖地一声便消失在众人视线里。
余下诸人面面相觑,无奈摇头。
其实无人真觉得刑堂处置不公。
罚明道人去赶尸殿看守门户——这哪里是轻放,分明是诛心之惩。
“明师弟这下可惨喽。”
“谁说不是?刑堂那几位师叔怎会想出这般主意,让明师兄去守赶尸殿的大门……”
“可不是么,也不怕把他逼疯。”
议论声中,九叔对周遭同门颔首道:“诸位先回吧。”
“也罢,那我们先走了。”
“师兄再会。”
“晚些记得一道饮酒啊!”
裹得如同木乃伊的四目道长扯着嗓子喊了一句,却因动作牵动伤口,顿时疼得龇牙咧嘴,“哎呦……”
“方才不是说不怕疼么?”
九叔含笑打趣。
“哪能真不怕!我那是故意恶心他的!”
四目道长疼得眼圈发红。
“啊?师父原来您还是怕疼的啊!”
家乐一脸恍然。
“废话!你来试试?嘶——臭小子别碰我胳膊,碰到伤了!你是不是存心想让我早点归西?”
“没有啊!徒弟巴不得师父您长命百岁呢!”
家乐慌忙摆手。
四目道长闻言脸色一黑。
以他的修为,若无意外,何止百岁之寿?九叔与赵旦对视一眼,皆露出浅笑。
待家乐搀扶着骂骂咧咧的四目道长渐行渐远,九叔转向赵旦,目光又掠过肃穆的刑堂门楣。
“政儿,关于你明师叔此事……”
“ 明白。”
赵旦微微一笑。
成人世界自有其权衡与规则,喊打喊杀不过稚气。
明道人未对他造成实质损伤,此番出手,多半是因石少坚之故。
点到即止,彼此留一线,才是常态。
“确实够让人难受的。
对了师父,若是遇上明师叔门下 挑衅,我出手教训了他们,刑堂那边会否对我网开一面?哦,差点忘了,同辈之间切磋斗法,只要不闹得太过,通常也惊动不了刑堂。”
“……”
你这是想做什么?
九叔沉默地看向赵旦,赵旦面色平静地回道:“只是随口一问,真的,仅是好奇。”
“……”
好一个“仅是好奇”。
九叔瞪了他一眼,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安分些”,随即望向不远处的殿宇轮廓:“先回符箓殿吧,再耽搁下去,那边该等急了。”
“是。”
不多时,符箓殿偏殿。
“跪下,向你师叔与师弟赔罪。”
石坚面覆寒霜,目光落在石少坚身上。
石少坚直挺挺跪了下去,却死死低着头,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要他认错?绝无可能。
便是死,从这茅山巅跃下,他也绝不会向九叔与赵旦低头。
“说话!”
石坚声音更冷。
见石少坚仍不言语,他左手虚虚一握,一道雷光凝成的长鞭倏然显现,凌空抽落!
啪!
“啊!爹……师父别打了!我认错,我认错!师叔恕罪,阿政师弟恕罪!别打了……别再打了!”
石少坚后背皮开肉绽,疼得满地翻滚,惨呼连连。
石坚见状怒意更盛,终究未再挥鞭,指间雷光散去,沉声道:
“留他性命便可。
其余……随你们处置。”
说罢转身欲走。
九叔上前拦住,摇头叹道:“大师兄,何至于此。
若有误会,说开便是。”
“正是。
大师伯,您千万别气极了用家法打断他的腿、叫他数月下不了榻,或是废了他一条胳膊,那也太……”
喀嚓。
骨裂声清晰响起,紧随而来的是一声凄厉惨叫。
赵旦轻轻抽了口气,看向地上抱着断腿哀嚎的石少坚,又看向面无表情的石坚,心下微愕。
——竟真动手了?这可是你亲传 ……
不过,这一下,倒也干净利落。
“大师兄,你这又是何必……”
九叔蹙眉。
石坚神色未变,只淡淡道:“是我管教无方,否则也不至生出这些事端。”
他随即说起明道人为何能借得他这一脉祖师神力——根源便在“箓职”
二字上。
至于如何知晓的?知徒莫若师罢了。
“箓职?”
两人同时出声。
石坚瞥了眼地上蜷缩的石少坚,眼中掠过一丝厌色,这才解释起来。
原来此事须追溯到先前他们与赵旦在微波派分别之后。
石坚见赵旦身负数道箓职,只道近来天庭职缺松动,便也为石少坚请授法箓。
谁知结果迥异:旁人最低亦能领受北极院文职、天枢府武职各一,石少坚却只得北极院一职。
自此石少坚便暗恨赵旦,只觉得全因赵旦在前,才使自己颜面尽失。
这也是赵旦此前察觉石少坚隐有敌意、明道人竟能请动石坚祖师神力的主因。
而明道人最后敢在众人面前对赵旦出手,亦有石少坚暗中挑唆之故。
若石少坚堂堂正正向赵旦挑战,石坚或许还会冷眼旁观。
可他偏偏借他人之手生事,更将明道人与四目道长一并牵扯进来——这便触了石坚的底线。
“……”
九叔与赵旦对视一眼,目光皆有些微妙。
赵旦更觉无言,望向地上假装昏死的石少坚。
——真是……与那明道人一般糊涂。
“无妨,我原谅少坚师兄了。
先前我还反复自省,是否何处得罪了师兄。”
赵旦走到石少坚身旁蹲下,握住他断腿之处,手法利落地将骨茬对齐,“师兄,我来为你疗伤。”
话音未落,治疗术的清光已自他掌心涌出。
石坚眉头紧锁。
赵旦越是懂事周全,他便越觉石少坚不堪。
直至断骨续接、伤口愈合,赵旦才收术起身,拍了拍手。
石少坚早在骨骼生长带来的麻痒中醒转,却仍闭目装晕。
赵旦微微一笑,温声道:
“误会既已澄清,便算过去了,是吧,少坚师兄?”
“……嗯。”
石少坚目光闪烁地应了一声。
石坚见他这副模样,愈发不耐,索性拽着他转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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