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第299章

第299章  第299章5

待那对师徒走远，九叔才转过头，用一种极为古怪的眼神上下打量着赵旦。

倒不是有什么别的意思，只是他总觉得，以这孩子的性子，不该有这般“宽厚”

的心肠……咳，他是说，赵旦此番出手救治石少坚，实在有些反常，不像他平日会做、肯做的事。

“师父，您这眼神是何意？”

赵旦微微蹙眉，看向九叔。

九叔面上掠过一丝尴尬，别过脸去：“没什么。

走，去看看你四目师叔。”

“这会儿去只怕不妥，”

赵旦神色平淡，“四目师叔眼下应当没空，明师叔大概也抽不开身。”

“？”

九叔初时不解，随即恍然，不由无奈地瞥了赵旦一眼。

赵旦却已负手转向殿外，望着渐沉的暮色，语气淡然：“依我看，大师伯此刻必是押着石少坚，找四目师叔与明师叔赔罪去了。

简单说——少坚师兄那条腿，怕是还得再断一次。”

“……哦。”

啪！

“杵在门口挡什么路？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九叔皱眉收回手，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吃饭去。”

“……哦。”

赵旦揉了揉后脑，默默跟上。

……

待到晚膳时分。

赵旦算是见识了何为“山门大灶”。

那口铁锅竟有百步见方，先前他还以为茅山  数目不多，此刻方知，白日里围观比斗的那些人，连总数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饭后，赵旦与九叔并肩离开膳堂。

“对了师父，您看这个……”

赵旦取出那只木箱。

九叔虽撇嘴，仍是领着他来到一处曾吃过闭门羹的行宫前——正是其师道砚真人闭关清修之所。

“滚！”

人尚未至，斥声已先破空而来。

赵旦听得一怔，下意识看向九叔，眼中透着疑惑：师公的脾气……竟这般差么？

九叔面不改色，浑不在意，只凝神传音几句。

不多时，宫门“吱呀”

一声开了。

赵旦第一次见到了这位师公的本尊。

老者约莫耄耋之年，鹤发童颜，一袭紫袍如烟霞垂落，面上无悲无喜，眸光深静如古井寒潭，周身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沉凝气度。

二人入殿见礼后，赵旦恭敬捧出那只半尺来高的木箱，朗声道：“  见门中师长长年清修，山风烈日，甚是辛劳……”

一番言辞恳切，洋洋洒洒。

道砚真人神色未动，只静静看着赵旦。

嗯，确定了，这小子绝非什么省油的灯。

“……区区薄礼，略表寸心，惟愿我茅山道统昌隆！”

赵旦说罢，掀开箱盖。

刹那间金光流溢，满室生辉。

道砚真人瞥见箱中排列整齐的金条，眼中掠过一丝讶色，下意识看向九叔——

哦，忘了。

自己这徒弟，穷得很。

“孝心可嘉。”

道砚真人望着这位阔绰的徒孙，淡淡说了一句，袖袍轻拂，木箱已不见踪影。

赵旦眨了眨眼。

这就……完了？

他这些金子便算扔进水里，好歹能听个响儿；运气好些，兴许还能砸中个泉中仙子……

“谢师公厚赐。

不过——”

赵旦望着道砚真人递来的那卷写着“吐焰”

二字的地煞法门，忽而一笑，“  能否换一样？”

道砚真人眉头微蹙。

“你想要何物？”

也罢，反正他已在掌教面前认下这小子身怀两道天授地煞法之事，债多不愁。

看在这份“孝心”

的份上，便容他任性一回。

“外丹术。”

“嗯？”

师徒二人同时一怔。

就这？

不再想想？

道砚真人只作未闻，等赵旦改口。

九叔更是困惑，实在摸不透这徒弟的心思。

“  想要外丹术。”

赵旦又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却坚定。

道砚真人凝视他片刻，缓缓闭目，深吸一气，敛去了眼底那抹堪破虚妄的神光——方才一眼，他已瞥见赵旦体内那团……不太对劲的法力洪流。

“允了。”

说罢，他目光似无意般掠过赵旦以幻术遮掩的眉心莲印，面上依旧波澜不惊，只大袖一挥，一卷古朴的丹经便轻轻落于赵旦手中。

窗扇吱呀一声敞开，卷进夜风的刹那，那本旧册子竟似有了灵性般旋身扑入。

他探手一握，纸页哗然  ，成了两半。

残破的那本被随手掷落地面，眼见它颤巍巍翻出窗外，他便将崭新的一册抛向赵旦道。

“去吧。

等等——小凤留下。”

“哎……”

九叔低应一句。

赵旦接过那卷《外丹术》，目光在师父面上停了停，终究默默退去。

片刻之后，某条深巷暗处响起一声短促口哨。

数道身影悄然聚拢，皆是女子。

赵旦压着嗓子问：

“师姐可知明师叔门下那位，宿在何处？”

……

次日，七月廿九。

茅山界外，云霭之中。

“你倒能耐，竟唆使师姐们引路，摸到明师叔徒儿的住处，还套了人家的布袋。”

“  不曾。”

“巡逻的师弟都瞧见了。”

“绝无可能……我是说，当真不是  所为。”

赵旦肩头稳稳负着三口棺木，摇头否认。

他先施白甲隐踪，又覆天机合道，那些师叔辈怎可能察觉？若说被师姐们窥破倒还罢了。

九叔不再多言。

本想留在山上多住几日，待四目道长伤势稍愈一同下山，眼下却不得不提早动身。

静默片刻，他忽又问道：“昨夜为何不选地煞法中的吐焰诀，偏挑了外丹术？”

他实在不解。

这徒儿捐了整箱金条，放着攻伐凌厉的吐焰法不取，却选了个炼丹外道。

“外丹术更合  心性。

总不能平白浪费这一身法力。”

赵旦含笑答了，转而反问，“对了师父，昨  提四目师叔上山‘供奉’，是何意？莫非离山的  皆须定期纳捐？”

“那倒不是……”

九叔摇头，缓缓解释。

所谓供奉，不过是份心意。

捐与不捐全凭自愿，多寡亦无拘束，鲜有人真的一毛不拔。

但这并非茅山强求，只因许多  自幼长在山上，此处便是第二个家。

对那些无父无母的孤儿而言，更是如此。

四目道长便是其中之一。

“没想到师叔那般俭省之人，竟也会捐资。”

赵旦只觉有些意外。

“罢了，专心赶路。

咦，你怎不贴隐身符了？”

九叔瞥见赵旦身形完全显露于云间，不由发问。

“有三位祖师护着呢。”

赵旦抬手拍了拍右肩叠摞的三具棺木。

说来也怪，他总觉得棺中祖尸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悍烈之气。

“昨夜我查到了三位祖师的名讳。”

九叔忽道，“茅大通、茅二通、茅三通。

六百年前入我茅山，修为已近仙道，可惜……终究未能跨过那一步。”

“那他们如今何在？上界还是幽冥？”

“不知。”

“……”

“你师祖未曾明言，我也未再查得。”

九叔语声平淡，回头望了一眼背负的祖尸棺。

赵旦轻啧一声，也不追问。

二人继续御风而行。

赵旦一面飞驰，一面琢磨昨夜所得的外丹术。

此法顾名思义，乃借外炼之丹储存法力以为己用。

但他心中却另有一番计较。

“外丹术本质是炼造器物，替代人体三丹田，充作外在储能之器……可世间何物，能比人身更适合承载法力？”

他暗自思量，余光扫过左手腕间一隙猩红——那只眼睛倏睁倏合。

再想到极道法门中那点微末可控的全能之基，一个念头渐次清晰：何必苦寻天材地宝？不如……炼一个自己。

譬如，以人身为外置丹田。

又或者，以眼眸为容器。

“由易入难。

回去便先试着培育这双眼睛，看能否令其生出具丹田特性的脉络……”

赵旦在心中盘算，人体各个部分皆由全能干细胞分化而来，那么以同样方式构筑一个丹田，理论上并非不可能。

加上他所知的外丹术手段辅助，这件事应当有实现的可能。

理论框架已然清晰，接下来便是动手验证的时刻。

八月二日午后，任家镇义庄的法事堂内室。

供桌上静静立着四具古旧的祖尸，皆着褪色道袍，三紫一黄，各自手持拂尘、法剑或令旗法镜。

文才凑近端详，忍不住嘀咕：“师父，接祖师回来怎么还多送了三位？”

屋内安静了一瞬。

赵旦与秋生不约而同后退半步，紧接着便听见“啪”

的一声脆响。

文才捂着后脑，疼得龇牙咧嘴，再不敢多嘴。

“就你话多！”

九叔瞪了他一眼，转身取香点燃，恭敬插入炉中。

他看向三名  ，秋生这次罕见地没有抢先——文才刚触了霉头，他可不打算跟着挨训。

待文才与秋生依次敬香完毕，赵旦才缓步上前。

香火燃起，青烟袅袅盘旋上升的瞬间，茅大通等四位祖尸的气机骤然贯通，如同无形的纽带将它们联结一体。

义庄上方的天地元气开始流转涌动，仿佛平静湖面被投入石子，荡开层层灵气的涟漪。

赵旦敏锐地察觉到周围灵气变得活跃而亲和，虽不及他初成先天道体时那般炽烈澎湃，却也似春溪融冰，温润地滋养着义庄范围内的每一寸空间。

这种变化并非独属于他，而是惠及此间所有人。

渐渐地，整座义庄的风水格局发生了微妙调整。

原本中上的布局在这股力量浸润下，正悄然向上乘演化。

“好像……变舒坦了？”

秋生挠挠头，环顾四周，“文才，你觉得不？”

文才茫然摇头，嘟囔着哪有什么不同。

九叔闻言，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

赵旦忽然明白了师父甘冒风险迎回祖尸的深意。

这哪里仅是恭迎先辈？分明是为秋生与文才铺就一条更平坦的修行道路。

有这四具祖尸坐镇，二人日后修炼必将事半功倍。

“这便是‘身驻之地即为道场’。”

九叔向赵旦解释道，秋生与文才仍是一脸懵懂。

“明白了，类似辐射源。”

赵旦点头。

“……”

九叔沉默片刻，终究没有反驳。

某种程度上，这个比喻倒也贴切——祖尸生前皆已触及仙道门槛，其遗蜕经年累月产生了某种玄妙场域，能持续滋养范围内的修道者，宛若一种无形却恒久的增益。

“记好了，往后你们三人每日早、中、晚都要来给四位祖师上香。

特别是你，秋生。”

九叔点名道。

“啊？我早上还得帮姑妈看铺子呢！”

秋生苦着脸。

“不必了。”

赵旦平静接话，“自明日——或者说今后起，你都不用去看店了。”

“为什么？”

“我持有香宝胭脂铺的股份，除你姑妈姑丈外，我的话还算管用。”

堂内一时寂静。

秋生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

赵旦转向文才，自然地岔开话题：“大师兄，怎么不见一眉师叔他们？”

文才顿时眉开眼笑：“嘿嘿，咱们就快能喝喜酒啦！”

文才咧开嘴角，露出狡黠的笑容，慢悠悠地解释起来。

其实事情再简单不过——阿月找上门之后，王巴弟和小咪也领着阿秀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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