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第343章

49

望着赵旦插兜远去的背影，又仰头看向重现晴朗的天空，张灵玉喃喃低语。

他抬手触了触眉心那道细微血痕——

身躯一晃，仰面倒下。

“实在忍不住了……”

看台上的异人们交头接耳，先前为灵玉真人呐喊的声音，转眼便换成了张灵玉的名字。

不过很快，那些声音又低了下去——没什么特别理由，只是有些人忽然觉得没意思了，索性默默收声，转身离开。

随后，比赛宣布推迟。

张之维给出的理由是擂台地面需整修、木墙也得加固，因此后续对决延至下午。

然而，没人真的相信这番说辞。

尤其当众人看见张之维一把扛起张灵玉，边跑边念叨着什么的时候，大家心里更明白了——这位老天师，可真是……疼徒弟啊。

对，就是疼徒弟！

几个多嘴的异人刚嘀咕两句，一抬头，就看见路过的龙虎山道士正冷冷盯着他们，只得悻悻闭嘴。

等那道士哼了一声走远，才有人压低声音继续议论：

“摆什么架子，你们家未来掌门不也让人揍了……”

“就是，下一届三山论道的局面怕是要变了，还神气呢。”

“嘿嘿，要是张灵玉被打成光头那模样传到网上……”

这些心眼活络——或者说脾气不怎么好的异人越说越起劲，龙虎山道士们的脸色也越来越沉。

不多时，看台上便动起了手。

异人与道士们扭打在一处，倒没什么华丽招数，纯粹是拳脚往来，私怨私了。

早已退到远处的赵旦抬头瞥了一眼，轻轻摇头。

身旁的掌教真人撇了撇嘴。

“你还真敢说。”

“没办法，下届之中，我确实最能打。”

“……”

“我要是真做了话事人，大不了支持他当下一届嘛……咳，开个玩笑，三山哪来什么话事人，又不是江湖堂口。

我只是想让各派知道，龙虎山的手段，未必比得上我茅山。”

赵旦瞧见掌教真人面无表情，赶紧改口。

掌教真人无语地瞪着他，那眼神分明在说：你少说两句行不行。

赵旦笑笑，转而望向不远处那些一直望着他的道士，抬手招了招。

“阁皂派周海，见过赵师兄！”

“武当宋明，见过赵师兄！”

“全真黄明，见过赵师兄！”

“丹鼎派钱功，见过赵师兄……”

穿着各色道袍或常服的道士们见状，纷纷含笑上前行礼。

龙虎山众人脸色越发难看，连带着看台上的厮斗也激烈了三分。

赵旦从容还礼，掌教真人只得摇头苦笑。

等赵旦好不容易将这群“小迷弟”

劝散，并约好晚间再聚，回头一看，自家师叔早已不见踪影。

“走也不打声招呼。”

他小声嘀咕，再望向看台，那边的混战不知何时也已平息。

好戏没看成，不过也没关系。

赵旦掏出手机，手下发来的各角度录像正在屏幕上闪动。

他嘴角一扬——早有准备，果然方便。

“他……输得是不是太快了？”

声音从身后传来。

赵旦回头，看见张楚岚与陆玲珑一行人走近，徐四等人眼中也带着相似的疑惑。

确实，经此一对比，张灵玉的表现似乎平淡了许多，连诸葛青也被莫名牵连进来。

诸葛青：…………

“打个比方吧，”

赵旦看向诸葛白，“同样的武侯奇门，你打得过你青哥吗？”

“……你说呢！”

诸葛白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诸葛青等人露出恍然之色，赵旦却若有所思道：“其实我一直不太懂张灵玉……”

“嗯？”

众人齐齐望向他。

“他明明很排斥阴五雷，可到头来，他最擅长的、能用的，却偏偏只有阴五雷。”

若是张灵玉肯换种方式应对，或许不会败得如此干脆。

但他始终没有变招，赵旦也只能“笑纳”

这份胜利——不是他想笑，实在是一时没忍住。

“所以，如果他换了别的招式，是不是就不一定会输？”

风星潼好奇地追问。

“他赢不了。”

“为什么？”

“……”

赵旦没有回答，只是轻轻笑了笑。

有些问题，本就不需要答案。

风星潼挑了挑眉梢，一副“你试试看”

的表情。

赵旦却没有看他，只是侧过身子，将双手随意地  外套口袋，率先朝前走去。”道理很简单，”

他声音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谁的拳头硬，谁就有资格说话。”

话音未落，他手臂看似不经意地朝路旁一株碗口粗的树干一挥。

砰！

沉闷的撞击声并不刺耳，但那棵树干却应声而断，缓缓倾倒下去，扬起一小片尘土。

赵旦收回手，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波澜：“我这点功夫，练了也不过一年。

他拿什么来比？”

四周一时陷入寂静。

有人无奈地撇了撇嘴，有人则暗自摇头，只当他在说笑。

但也有人，比如徐三他们，是清楚赵旦所言非虚的，心底不由再次惊叹于这年轻人近乎妖孽的天赋。

一行人各怀心思，继续向前。

赵旦轻描淡写击败张灵玉的场景，像块无形的石头压在其余几位八强选手心头。

差距太过明显，反而让人生不出多少争胜的念头。

进了城，风莎燕等人便各自寻了借口散去，只想趁着赛事推迟的间隙，再锤炼几分，至少输的时候，不至于留下太多遗憾。

是的，仅仅是“不遗憾”

而已。

在许多人眼中，这次罗天大醮的头名归属已无悬念。

他们现在能想的，唯有如何体面地退场，并希冀在巨大的压力下，自身的修为能侥幸突破一二——张灵玉不是也在绝境中让雷法更进一层了么？

赵旦没去揣摩那些复杂的心思。

他停下脚步，看着张楚岚将他拉到一条僻静无人的巷子深处。

“有事？”

赵旦问。

张楚岚踌躇片刻，还是开了口：“明天……你的对手会是风星潼，对吧？”

他这么问，并非能未卜先知，而是隐隐看懂了某些布局——张之维老天师，似乎正用某种方式，在为赵旦铺平通往第一的道路。

他觉得，看出这点的人恐怕不止他一个。

“这很重要吗？”

赵旦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反问。

见张楚岚还想说什么，他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截住了话头，脸上带着些意味不明的笑意：“你师爷为了让你能登顶，连龙虎山的颜面都暂且搁在一边了。

这份心意，你可别辜负。”

“是因为……炁体源流？”

张楚岚压低了声音。

赵旦微微颔首。

张楚岚眼神变幻，最终扯出一个复杂的笑容：“我懂了……谢谢。”

“各取所需罢了，谈不上谢。”

赵旦语气依旧平淡。

张楚岚摇摇头，苦笑更浓：“无论如何，还是得谢你。”

从赵旦这里得到确认，他心中五味杂陈，尤其是想到赵旦点出的，老天师为他所做的牺牲，那份沉甸甸的关怀让他胸口发闷。

“不过，”

赵旦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促狭，“到了最后一场，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你如果不想像张灵玉那样狼狈，最好现在就开始努力。”

“别啊！政哥！师叔！手下留情啊！”

张楚岚脸色一垮，竟直接扑过来抱住了赵旦的大腿。

赵旦额角青筋微跳，有些无语地看着这个毫无形象可言的家伙，嫌弃地试图把他推开。

见张楚岚还要再扑，他指尖一弹，一缕细微的雷光迸射而出，阻住了对方的动作。

“加油。”

赵旦丢下这两个字，转身便走。

“……”

张楚岚坐在地上，看着他的背影，一脸愁苦。

这油该怎么加？差距根本不是靠“加油”

就能填补的。

巷子口传来几声压抑的嗤笑。

张楚岚扭头，看见白式雪几个人正探头探脑地朝里张望，立刻恼羞成怒地吼道：“看什么看！没见过人求饶啊！”

“……”

白式雪几人交换了一个鄙夷的眼神，撇撇嘴走开了。

见过求人的，但求人求得这么理直气壮、毫无下限的，倒真是头一遭。

徐三和徐四这时走了过来，徐三看着拍打身上灰尘站起身的张楚岚，低声问：“问清楚了？”

“嗯。”

张楚岚闷闷地应了一声。

徐三与徐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复杂情绪。

老天师对张楚岚的这份回护，实在有些超乎想象。

巷子外，街道上。

陆玲珑凑到赵旦身边，好奇地问：“阿政，张楚岚神神秘秘地找你，什么事呀？”

一旁的风莎燕等人也投来询问的目光。

赵旦笑了笑，轻描淡写地带过：“没什么要紧事。”

他的目光却转向一旁欲言又止的王也。

“要下山了？”

赵旦问。

“是啊，该走了。”

王也耸耸肩，随即像是想起什么，脸色一垮，“这回你要是再拦我，我可真跟你急眼了啊！”

“我什么时候拦过你？”

赵旦一脸无辜。

“得，我说不过你。”

王也摆摆手，恢复那副懒散的模样，“走了走了，后会有期。”

陆玲珑等人挥手道别。

等王也走远，她们又看向赵旦，眼里仍是好奇，但见赵旦没有解释的意思，便也识趣地不再追问。

众人陆续散去，最后只剩下赵旦和陆玲珑并肩走在渐暗的街道上。

陆玲珑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抬头对赵旦道：“时间不早了，我们……”

“爷爷想见你。”

“……”

什么？

被察觉了？

是要谈婚论嫁？

然而并没有。

陆玲珑稍作打探，赵旦便放下了请掌教前来的念头。

原因无他，逆生三重罢了。

“你家老爷子是不是另有所图？”

赵旦揽着陆玲珑，目光落在她手机屏幕上陆瑾传来的讯息——欲将逆生三重传授于他。

陆玲珑眼中掠过一丝困惑：“应该不会吧？我再问问。

若真有不对，你就去寻师叔。”

“还是玲珑待我最真。”

“嘻……”

…………

天师府内，静室。

“我三一门逆生三重，其根髓在于逆返先天一炁。

人自降生，先天一炁分化四肢百骸，此为顺。

顺乃天道，却难逃死劫；逆行虽似悖理，反倒藏一线生机。

逆生三重，便是将自身逆炼回那先天一炁的境地……”

陆瑾缓缓道来，待讲解终了，目光灼灼落向赵旦。

“原打算八号夜里便传你此法，细想却觉不妥。

你终非陆家人，亦非我三一门嫡传……”

八号正是赵旦对阵王家王并之日。

那日见赵旦以近似炁化之态避开王蔼一击，陆瑾便知，真正的传人已现。

不再追忆，陆瑾对赵旦道：“来，将你那日避过王蔼的招式再使一遍。”

“好。”

赵旦运转摘星术。

陆瑾伸手抓向他手臂，却如探入虚影，仿佛触及水面，又似隔了一层境界。

一旁的陆玲珑满眼好奇，陆瑾却蹙起眉头。

“你这并非炁化？”

“确实不是。”

“……”

“此乃我以穿墙术为基所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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