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躲避

起初她还抱着一丝幻想——也许霍淇儿在骗她，也许谈乃仁根本不知道什么订婚，什么家族联姻。

可第二天，她刷朋友圈时，看到霍淇儿发了一张照片：高级酒店的包厢里，霍淇儿挽着一位优雅的中年女士，配文“和苏阿姨一起选场地，开心～”。

那位“苏阿姨”，眉眼间和谈乃仁有七分相似。

杨慕初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关掉了手机。

原来霍淇儿说的都是真的。原来他那个世界里，婚姻真的是筹码，是交易，是强强联合。

他们也说协议结婚，可这协议对他毫无好处。她以为自己能跳出泥潭，是自己太天真了。

而她，也许只是他在压力之下，偶然遇见的一点慰藉，一点不一样的新鲜感。

就像吃惯山珍海味的人，偶尔也会想尝一口清粥小菜。

但尝过之后呢？还是要回到他的世界，去完成他该完成的使命。

这半个月，每次谈乃仁发来消息，她都在这种拉扯中煎熬。

想回复，又怕自己越陷越深；想见他，又怕见了面，自己那点好不容易筑起的心防会瞬间崩塌。

所以她躲。用工作躲，用忙碌躲，用各种借口躲。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还是谈乃仁：“如果你不想下来，我可以上去。我们谈谈。”

杨慕初闭上眼睛，眼泪无声滑落。她打字：“谈书记，我真的不在家。我在妈妈这边，有些家事要处理。抱歉。”

发送。

然后她关掉手机，把自己更深地蜷进沙发里。窗外，对面楼的灯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漏进来，在地上投出一道苍白的光带。冬天夜晚的风刮过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某种压抑的呜咽。

她想起谈乃仁手掌的温度，想起他说“我是认真的”时的眼神，想起他笨拙地拂去她头发上雪花的样子。

越想，心越疼。

原来动心这么疼。像有一只手攥住了心脏，一点点收紧，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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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两周，杨慕初的躲避变本加厉。

谈乃仁发来的微信，她隔半天才回，内容简短客气：“谢谢谈书记关心。”“斯礼最近状态很好。”“公开课的反馈我收到了，谢谢。”

他约她周末去看画展，她说“要备课”；约她吃新开的浙菜馆，她说“最近肠胃不好，吃清淡点”；就连他说“斯礼想请你来家里吃饭，亲自下厨感谢你”，她也回“替我谢谢斯礼，但最近真的抽不出时间”。

一次次的拒绝，连她自己都觉得过分。

可她能怎么办？难道要她亲口问：“谈书记，你和霍淇儿是不是要订婚了？”还是说：“我知道我配不上你，所以我们到此为止吧？”

她问不出口。那点可怜的自尊，是她最后的外壳。

周三下午放学后，杨慕初拖着疲惫的步伐走出校门。深冬的天黑得早，才五点半，天色已经暗沉下来。

她低头看着手机——谈乃仁下午发来的消息还没回：“今天降温，记得加衣服。”

她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打下“谢谢，您也注意保暖”，发送。

然后她收起手机，走向公交站。没走几步，一道车灯从侧面照过来。

杨慕初下意识侧头，看见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缓缓停在她身边。车窗降下，谈乃仁坐在驾驶座上，看着她。

他的脸色不太好看，眼下有淡淡的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穿着深灰色大衣，没系围巾，领口敞着，露出里面深蓝色的毛衣。

“上车。”他说，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语气。

杨慕初僵在原地，手指攥紧了背包带子：“谈书记，我坐公交……”

“杨慕初。”谈乃仁打断她，连名带姓，“上车。别让我说第三遍。”

两人隔着车窗对视。冬日的寒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枯叶。校门口还有零星的学生和老师经过，好奇地朝这边张望。

杨慕初咬了咬唇，最终还是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内暖气很足，有淡淡的雪松香，是他惯用的车载香薰的味道。谈乃仁没立刻开车，而是转过身，看着她。

“躲我半个月了。”他开门见山，“为什么？”

杨慕初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围巾的流苏：“我没有……”

“有没有你心里清楚。”谈乃仁的声音沉了些，“是我做错了什么，还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

杨慕初的心猛地一跳。她抬起眼，对上他的视线。那双眼睛深邃，此刻正紧紧锁着她，像是要看到她心里去。

“霍淇儿找过你，对吧？”谈乃仁直接问。

杨慕初的呼吸滞了滞，没说话。

“她跟你说什么了？说我们要订婚？说这是家族安排？”谈乃仁的语气里压着明显的怒意，“杨慕初，你宁愿信她，也不愿意当面问我一句？”

“我问什么？”杨慕初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发抖，“问谈书记是不是要跟门当户对的大小姐订婚？问我是不是你无聊时的消遣？”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太尖锐，太卑微，把她这些日子的委屈和不安全暴露了出来。

谈乃仁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消遣？杨慕初，你觉得我谈乃仁是那种闲着没事，拿感情当消遣的人？”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腕。他的手很暖，力道不重，但不容挣脱。

“看着我。”他说。

杨慕初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

“霍淇儿是我母亲生意伙伴的女儿，仅此而已。”谈乃仁一字一句地说，每个字都清晰有力，“她去找你，我事先不知道。知道后，我已经明确告诉她，也告诉我母亲——我不会跟她订婚，不会娶她。”

杨慕初怔住了。

“至于家族联姻，”谈乃仁的拇指在她手腕内侧轻轻摩挲，那里脉搏跳动得很快，“八年前我受伤退伍时，就跟家里说清楚了。我的婚姻，我自己做主。他们可以建议，但不能安排。”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杨慕初，我说过，我是认真的。这话不是随口说说，也不是一时兴起。”

车窗外，天色完全暗了下来。街灯的光透过车窗洒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他的眼神那么认真，认真到杨慕初几乎要相信了。

可是……

“我们差得太远了。”她小声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你是谈书记，住大房子，开好车，认识的都是霍淇儿那样的人。而我……我只是个普通老师，住出租屋，每天算计着怎么省钱。我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谈乃仁松开她的手腕，抬手擦掉她脸上的泪。动作很轻，很温柔。

“所以呢？”他问，“不是一个世界，就不能在一起了？”

杨慕初说不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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